夏轻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眼发紧,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
夏英才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红塔山,五块钱的烟,点燃后离二里地都能闻到呛鼻的味道。
火星子一闪,他往前走了几步,整个人混混的。
“还是说,您现在已经不姓夏了?”他浑不在意地笑笑,“不对啊,夏琳那贱人都没改姓,你也不至吧?”
听到他嘴里侮辱夏琳的字眼,夏轻再也控制不住,怒吼了一声,“你住口!”
这时候临时住所门口的几个人终于目瞪口呆地将事情看明白。
唐甜瞪大眼,和周心怡对视一眼,都没说话,钱泳心直口快,忍不住“我靠”了一声。
“这玩意儿是夏主编的弟弟?”
魏兆军到底比钱泳年长两岁,警告似的看他一眼,“都进去,别乱说话!”
现场观看直系领导不愿透露人前的原生家庭的伤痛,这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
几人眼观鼻鼻观心就要转身进门,离开这令人社死的地方,转头却迎面撞见了冷着脸下楼的男人。
唐甜最先反应过来,“贺总,您……起床了?”
贺羡还是穿着昨天那身all black 的黑色冲锋衣和卫裤,脚下踩着一双板鞋,微垂的碎发没什么精神地耷拉在额前,遮住他凌厉的眉眼,反而叫他显得像大学生一样,整个人都很痞帅。
他没回应唐甜这话,双手抄兜站在门前,下巴朝人群中央点了点,语气中有上位者自带的压迫感。
“怎么回事?”
言简意赅,唐甜却听得腿肚子攥紧。
不是,难道这祖宗不知道吗?
这是他女朋友的老家?
唐甜越想越觉得恐怖,难道说两人刚认识没多久,贺总也不知道夏轻姐的家庭情况。
但是这让她怎么说?
总不能直接告诉他,你女朋友弟弟家里缺钱所以在办事处跟人胡搅蛮缠呢。
贺羡,贺家,缺钱?
这几个字眼光是组装在一起,唐甜就下意识一抖。
想到这儿,唐甜急中生智,说了一句。
“那个贺总,夏轻姐好像遇到了一点……麻烦。”
贺羡的目光自从下楼开始就一直紧盯着夏轻的方向,半分心思都没往门口几人身上放。
闻言,他皱眉点点头, “嗯,知道了,你们进去吧。”
这话几人听明白了。
不是商量,是命令,况且贺羡周身上下正散发着非常不悦的气场,几人逃也似的进了屋。
贺羡站在门口,没有即刻的动作。
视线所及之处,夏轻瘦削的身体站在冷风中,因为出来急,所以她只穿了一双拖鞋,纤瘦的脚踝骨被风吹得通红。
她半抱着胳膊,手掌心覆在手腕处。
还是她那只,他送她的,她没换。
“夏英才,不允许你这么说姑姑。”夏轻一字一句地说道。
夏英才停步,听了这话冷哼一声,“那是你姑姑,不是我的。”
“你!”夏轻被他气得语塞。
夏英才脸色突变,猛地一下将手里的烟砸在地上,然后几步走到夏轻的面前,用力抓住她的手腕。
夏轻吃痛忍不住哼唧了一声。
“你还回来干什么?”夏英才恶狠狠,目露恨意和凶光,“既然滚出去了,就再也别回来啊!”
他冷冷地笑着,“怎么?回来看我们一家人的笑话?”
“来啊!看啊!”
五年过去,夏英才的个头窜高了,人也魁梧了许多,他再也不是那个跟在夏轻身后嘟嘟囔囔不敢说话的小朋友,而是单手就可以将夏轻拽得团团转。
“你看啊姐!你看多少人在看我们笑话!”
夏轻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手腕上的力道拽得她生疼,夏英才却像是疯了一样,他目光逡巡一圈,最后落在夏轻的脸上,“姐,你没必要用这种失望眼神看着我,怎么?你很失望吗?对谁?”
夏轻完全没有说话的机会。
“你有什么资格失望?你是逃跑的那一个,你才是逃跑的那一个!”
“你觉得我很不要脸?觉得我对林书记很过分?”夏英才双眼在此刻红肿,他字字泣血,“可是夏轻,我只比你小两岁,这样的日子,我过了五年! ”
眼泪在这一刻猝不及防地落下,带着热度的湿润跌跌撞撞地砸在鼻梁上,风一过,有了干涸的意味。
夏轻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她很无力,只能不停地重复。
“英才……英才!”
就在夏英才几乎失去理智的时候,有人出声。
“喂!我说……”
听到这声熟悉的懒懒的腔调,夏轻手腕一抖,浑身如坠冰窟。
她这时才想起,贺羡还在这里。
他下楼了?
刚刚他都……听见了?
夏轻不敢回头,眼泪压抑在眼眶里,她死死咬住嘴唇,觉得胃里不断翻涌。
夏英才听到这声,微微松了力道,夏轻得到片刻喘息。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熟悉的薄荷冷香幽幽地,丝丝缕缕地探入鼻腔。
贺羡似乎停在了夏轻的身后,他个头高,即使后来窜了很多个头,夏英才依旧需要仰头看他。
他的声音淡淡的,夹着些冷意,“松手。”
夏英才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片刻后回神,他没听这话。
“你哪位?少管我和我姐的事!”
贺羡微微低头看了看身前没有转脸的姑娘。
刚刚离得有些距离,贺羡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她在发抖,所以贺羡猜测她可能哭了。
走近了,即使她死死不肯转过头来,贺羡还是能通过身高优势轻而易举捕捉她细白皮肤上未干的泪痕。
“啧。”
烦躁和无名火瞬间升腾,贺羡压了压眉眼,尽量控制着脾气。
“我再说最后一遍。”他伸出一只手,精准掐住夏英才握在夏轻手腕上的手,微微用力,夏英才立刻露出痛苦的神色。
“松手。”
夏英才吃力被迫松开手,贺羡另一手快速将夏轻捞到自己怀里。
夏轻整个人砸进他的胸膛里。
眼泪沾湿他的冲锋衣衣领,贺羡垂眸看了一眼,更不爽了。
他松开掐住夏英才的手,琥珀色的眸里瞬间凝结出戾气,晦暗的眼神翻涌着,落过去一眼。
“虽然你是她弟弟,但是……”
贺羡停顿一下,“你把她搞哭了,我还真挺不爽的。”
夏英才这才看出两人之间的暧昧氛围,他嘲讽似的笑笑。
“我说怎么不回来了,原来是在外面找到好的了,怪不得家都不要,怎么,到时候阿爸阿妈死了,我要不要给你报丧啊?”
夏轻挣扎了一下想出来说话,却被贺羡一手死死按在怀里动弹不了。
贺羡的语调里笑意,却瘆人似的,叫人生畏。
“要不然今天给你发丧吧。”
“说实话,我真有点忍够了。”
贺羡从来不是什么善茬。
好学生,年级第一,少年天才,顶级家世。
这些都是表象。
很早之前夏轻就听许黛宁说过 。
贺羡这人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你最好别惹到他,他要是真跟你认了真,几条命都不够你送的。
夏轻又想起偷拍照片的那个夜晚,在南城一中。
贺羡傍晚返校,身上带着浓重的烟草味。
还是后来许黛宁告诉她,高年级有个学长传播贺羡他妈妈的谣言,当天那个学长在学校附近的网咖,贺羡一个人单抢匹马过去将人打进医院,这事儿还是后来贺家出面压下来,所以没怎么传播。
许黛宁是这么形容的。
一人对战三人,两人住院,贺祖宗衣角微脏。
意识到贺羡是真的想动手,夏轻赶忙拉了拉他的衣角。
贺羡预备出手的动作停住,他视线懒散地下瞥,扫了一眼怀里依旧圆润的脑袋,无奈似的散了气,笑笑。
“算了。”
说完他招手,林立觉走过来。
贺羡眯眼指了指夏英才,“他家的事我会来解决,把这里的人散了,我不希望听到任何关于夏轻的讨论。”
林立觉看了一眼贺羡,直觉这人不好惹,正要说话,怀里的脑袋发话。
“你对村长客气点!”
贺羡实在被磨得没了脾气,认栽似的补充了一句,“麻烦你了村长。”
林立觉也跟着笑笑,“哎哎”了两声。
一帮人散开,一时之间,只剩下夏英才和夏轻还有贺羡三人。
贺羡松手,夏轻红着眼从他怀里出来。
夏英才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你知道她出身什么样的环境吗?就敢跟她搞对象?”
夏轻心头一滞,不敢去看贺羡的脸。
下一秒,贺羡轻扯嘴角,满不在意的。
“我跟她搞对象,又不是跟她家搞对象,她家怎么样关我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