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就转身离开。
——
这是夏轻第二次感觉到,贺羡和她陷入了冷战。
第一学期虽然和贺羡相处得不多,但因为许黛宁的原因,有时候在路上撞见,他们也会说几句话,或者是在食堂遇到,大家也会一起坐着吃饭。
再加上周末有补习,是在贺羡的家里。
两人之间怎么也算不上陌生。
可自从楼梯口那次争吵以后,夏轻清楚地感受到,他们变成了陌生人。
像是回到了她刚来南城的时候。
有夏轻的地方,他永远是目不斜视地掠过。
在食堂碰巧撞见,许黛宁拉着夏轻坐在和贺羡沈见同一张的桌子上,不出两分钟,贺羡一定会端起餐盘直接离开。
周六夏轻在学校补习,周日在图书馆帮忙,更是和贺羡连遇见的机会都没有。
只有一次,贺羡和沈见来学校交竞赛资料。
彼时夏轻正从图书馆出来,沈见远远见到就打招呼。
“夏轻妹妹!好巧啊!”
正是三月末四月初,春意最浓的时候。
空气里都是风信子的花香,南城一中的外墙上爬满了绿色的爬山虎,嫩绿的枝叶被风吹得左右摇摆,挺拔的少年立在爬山虎下,眉眼间都是淡漠。
“走了。”
长腿快步走过外墙,沈见跟在后面追得大口喘气。
“不是我说羡哥,有这么急吗?”
夏轻停在原地,驻足凝望刚刚那人站过的地方,空气里似乎还残留淡淡的薄荷香。
怅然的失落感像爬山虎藤蔓上的刺,牢牢吸附在胸腔最柔软的地方。
鼻尖一酸,夏轻想。
夏天好像又要来了。
但好像早就已经过去了。
他们好像真的成为陌生人了。
可她连伤怀都不敢太久。
她没有退路,比那些情感情绪更重要的,是她未来的路。
去年冬天那台破碎的mp3从来没有离开过她的脖颈,她的背后有一把尖刀,而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沼泽。
能够站在这里,还呼吸着一口新鲜的空气,是因为夏琳站在沼泽里,不遗余力的托举。
所以她连难过的时间都没有。
高考是她唯一的终点。
收起那些思绪,夏轻全身心投入学习中。
时间好像回到了云水。
早晨的闹钟拨回到四点。
夏天的四点天际已经开始蒙蒙亮。
先读半个小时英语,接着是文科类背诵持续半个小时。
接下来是一个小时数学的习题卷。
无论周一还是周日,风雨无阻。
临近期末考试的前一周。
闹钟调到三点,夏轻开始加大习题量。
甚至去学校的路上,她都在听英语听力。
新的mp3是夏琳送她的礼物。
碎片化时间都被利用起来,连许黛宁都说,“轻轻,你学习走火入魔了!”
夏轻闻言也只是笑笑。
她很难告诉许黛宁,她是没有退路的。
这些数字和字母搭成了从云水山出来的天梯。
她只有一刻不停地添砖加瓦,才不会重新坠落。
期末考结束,吴宁叫班长给大家发了文理选科表。
他语气郑重,“文理分科算是你们人生中第一次为自己人生的道路做属于自己的选择,我希望你们慎重又慎重,当然,我知道你们现在正是冲动和无畏的年纪,很多人会为了情感,朋友,或者家人的左右而影响自己的选择,但我要告诉你们,你是你,你是独立的个体,你首先是你,然后才是别人的孩子,谁的朋友,又或是谁的爱慕者,你要爱自己,要问自己,未来的路,你究竟想怎么去走。”
吴宁说着说着眼镜开始起雾,“这里不是分别的终点,而是新的起点,最后,祝你们铮铮,祝你们昂扬,你们永远是南城一中五班的同学。”
话到这里,底下有感性的同学已经开始掉眼泪。
许黛宁叹了口气凑过来惊讶道,“哎?轻轻你都不用考虑,不用回家和家里人商量的吗?”
夏轻手里拿着文理分科表,文科一栏赫然打了勾,笔迹流畅,没有丝毫犹豫。
她疑惑,“为什么要和别人商量?而且一开始我就知道我想走什么样的路。”
许黛宁忽然笑了,她忍不住摸了摸夏轻圆溜溜的脑袋,还顺带撸了一把她头顶乌黑的发。
“谁说我们家轻轻不起眼的!我们家轻轻其实最有主见了!”
她再凑近一点,认真道;“轻轻,你这样,真的好耀眼啊!”
夏轻被她说得脸一红,赶忙不好意思地扯开话题,“那你呢黛宁?你选什么?”
许黛宁想了想,“我高二转艺术了,应该会并入文科班,我们两成绩差不多估计还是在一个班!”
夏轻心里有点高兴。
起码,还有许黛宁陪着她。
许黛宁继续道:“沈见和贺羡肯定选理科了,高三他们应该会直接进入竞赛班,走竞赛。”
夏轻哦了一声,眸里的光暗了暗。
另一边被安排好的人提着笔久久没有落下。
沈见伸头看了一眼,好奇道:“羡哥你发什么呆?难不成你还要去学文啊?别搞笑了,努力了那么久的竞赛,那些夜你以为白熬的啊!”
贺羡薄薄的眼皮压着,语气不耐,“关你什么事,少来烦我。”
沈见不知道他脾气怎么越来越大,只能归咎于是竞赛压力越来越大。
可……他这变态一样的成绩,该有压力的也是别人吧?
“你给哥们交句底,是不是大姨夫来了?怎么一天天的都不高兴?”
贺羡盖上笔帽,冷笑一声抬腿给了沈见一脚,然后猛地起身朝他吐出一个字。
“滚。”
两步走到许黛宁旁边,一道身影先他一步。
陈克行坐在夏轻前面的座位上,伸手推了推眼镜探头过去问道:“哪道?你说昨天练习卷的最后一题?”
夏轻也凑过去一些,两颗脑袋越来越近。
“嗯,我最后算的结果很复杂,应该不可能。”
陈克行沉吟片刻,“是没那么复杂,答案是根号3,你应该是中途运算出问题了。”
贺羡眯了眯眼转身离开。
——
暑假的时候,夏琳带回来一个陌生的男人。
男人姓赵,在一家上市公司做高管,年纪比夏琳略小两岁。
夏琳领他进门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她朝夏轻介绍,“这位是赵叔叔,是姑姑的……”
夏轻愣了愣,想起许黛宁的话脱口而出,“男朋友?”
夏琳瞬间脸一红,“你这孩子,乱说什么呢!”
反倒是赵简温润一笑,“轻轻说得对,是男朋友,后面我们会经常见面的。”
夏琳真的谈恋爱了,夏轻甚至能感觉到夏琳日益甜蜜的笑容。
赵简生得周正,个子也高,一身西装板衬得体,随着高二晚自习力度的加大,他经常会来帮夏琳接夏轻放学。
有时候赵简出差或者加班,他就让自己在南大读书的侄子赵清行来。
赵清行在南大天文系读大三,比夏琳大四岁,眉眼间和赵简有几分相似,但又比赵简生得精致一些。
夏琳第一次看到赵清行就说,这孩子一双桃花眼,生得又漂亮,学校里肯定有很多姑娘追。
赵清行也真不负自己妖孽的长相,每次来接夏轻,都带着不同的女朋友。
还美其名曰顺便送学姐学妹回家。
那时候微信刚刚兴起,公众号正是流行的媒体渠道,夏轻关注了南大官方的公众号,几次推送都能看到赵清行的身影。
夏轻想不明白,既然赵清行能考上南大,还是南大的风云人物,怎么能闲成这样?
反观自己,以南大为目标,所以差点把自己逼的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了。
又一次坐上赵清行的大g,这次副驾驶没有新的面孔,但车内残留浓重的香水味,夏轻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清行哥,你真的……好会时间管理啊。”
赵清行透过后视镜看了后面小姑娘一眼,知道她在揶揄自己不怒反笑。
“编排你哥我呢是吧?怎么样?最近哪里不懂?”
自从高二以后,夏轻的成绩稳步提升,连数学都突破一百大关,往更高的方向走,只有物理依旧这么努力都拿不出手。
高二会进行一次统考,除了选修的两门和语数外的其他学科都会经过会考。
好在赵清行虽然很爱谈恋爱,但确实很优秀,除了在学校的补习,他还会给夏轻开小灶。
正巧这时赵清行一脚油门踩到夏轻家小区门口,发动机停下,驾驶座的人回头拿过夏轻递过来的试卷。
小姑娘垂着脑袋,余光又忍不住打量前座人的表情,脸上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赵清行觉得好笑。
试卷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他突然半眯起桃花眼,抬头透过后视镜牢牢盯住夏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