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的航海训犬日志_程十予【完结+番外】(4)

  沉重的落锁声清晰地传来——他竟从外面锁上了门?

  “你个混蛋!”于霜拧了拧把手,但剧烈的疲惫、晕船的不适和失去双亲的钝痛交织着翻涌上来。

  她背靠着冰冷的舱壁滑坐在地,额头抵着屈起的膝盖,肩膀无声地颤抖。

  仅仅几息之后,她却猛地抬起头,用力抹去眼角未干的湿意。

  “哭有什么用,西蒙·珀金斯。”她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狠劲,“你得……活下去,弄明白一切。”

  -

  于霜翻出佩德克叔叔口中的“牧师送来的航海日志”。

  解开油布,里面是一本厚重的、封面用深褐色牛皮包裹的日志本。

  皮革上烙着珀金斯家族的血帆纹章,边角已被摩挲得发亮,散发着陈旧纸张、墨水和父亲身上特有的红玫瑰香与淡淡烟草混合的气息。

  她的指尖颤抖着抚过封面,深吸一口气,才小心翼翼地翻开。

  扉页上是父亲刚劲有力的字迹:“亚当斯号航行志——罗伊.珀金斯船长”。

  日志里密密麻麻记载着经纬度、风向风速、洋流观测、遇到的船只、补给港口、甚至船员趣事。

  那些熟悉的笔迹,那些详尽的数据,仿佛父亲低沉的声音就在耳边,讲述着星辰大海的故事。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她强迫自己看下去。这不是沉溺悲伤的时候。

  她迅速翻到日志的最后几页——记载着父母最后那次航行的起点。

  记录依旧专业严谨,直到最后一条:“……航向合恩角,顺风,一切正常。期待归程与西蒙共舞。”

  日期正是他们失联前三天。

  没有任何异常。

  于霜心一沉——难道真的只是意外?

  不对!

  她猛地想起那三张染血的空白牛皮纸!小心翼翼地从贴身口袋取出,在昏暗的光线下展开。

  纸张依旧空白,唯有右下角那个微小的雪花密纹,如同冰晶般静静烙印。

  她将牛皮纸凑近舷窗缝隙透入的微弱天光——就像父母在她小时候爱和她玩的解密游戏一样。

  变换角度……没有变化。

  沾水……没有反应。

  她甚至尝试用指甲在雪花纹路上轻轻刮擦……依然如故。

  “到底需要什么……”于霜喃喃自语,又迅速翻动父亲的航海日志,寻找着任何可能与“雪花”、“冰晶”、“密文”相关的记录或符号。

  日志里充满了各种航海符号和简图,但似乎没有直接关联。

  “怎么可能没有呢?”于霜有些疲软地仰头靠在椅子上。

  就在这时——

  锁孔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清脆地打破了压抑的寂静。

  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走廊昏暗的光线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锡盘。

  于霜警惕地抬头,瞬间绷紧了身体。但来人并非江熠。

  是威廉.派克.金船长。

  他花白的胡子修剪得整齐,饱经风霜的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却锐利依旧,此刻正温和地注视着她,带着一种长辈的关切和难以掩饰的悲伤。

  “孩子,”威廉船长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奇异地带着暖意,“饿了吧?老汤姆特意给你留了热汤和面包。”

  他走进来,将锡盘放在唯一的小桌上,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和地上摊开的银伞,眉头微蹙。

  于霜看着他,没有立刻回应。船长亲自来送饭?还叫她“孩子”?

  “那是罗伊的日志吧?”他轻声问,语气带着怀念,“他总爱在第一页画个滑稽的小鲸鱼…翻开来看看?”

  于霜心头一震,依言小心翻开第一页。果然,在日志的右下角,用炭笔勾勒着一只喷着水柱、圆滚滚的卡通鲸鱼,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送给我的小西蒙,愿大海永远带给你惊喜”。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眼眶。这个细节,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

  威廉船长宽厚的手掌轻轻按在于霜颤抖的肩上,那掌心粗糙而温暖。“我叫威廉.派克.金,你父亲罗伊和你母亲奥德丽,是我在海上漂泊半生,最信任的老伙计和至交好友。”他的声音充满了真挚的怀念,“看着你,就像看到他们年轻时的样子…尤其是这双眼睛,像极了奥德丽。”

  他指了指门锁:“贝利那小子……脾气臭得像块礁石,可规矩是死的,心未必是坏的,他得为整船人负责。这门锁,我解了。以后想去餐厅透透气,尽管去。但甲板、货舱、领航台这些地方,”

  他语气严肃了些,“风高浪急,确实危险,非必要别去。有什么难处,直接找我,或者找厨子老汤姆。”

  一股暖流混着酸楚涌过于霜心头。这份来自父亲故友的真切关怀,像一道微光刺破了冰冷的囚笼。

  她哽噎着低声道:“谢谢您,威廉船长。”

  “傻孩子,叫我老威廉就行,你父亲就这么叫。”威廉船长笑了笑,眼角皱纹舒展,“快趁热吃。大海是疗伤的地方,也是需要力量的地方。”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准备离开,又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她紧握的日志,“在看你父亲的记录?他是个天才,也是个用命在记录大海的疯子。他的日志,比任何教科书都珍贵。”

  -

  接下来的两天,她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日志浩瀚的信息中。

  每天固定去小餐厅两次,领取简单的餐食。

  餐厅里气氛沉闷,船员们对她这个突兀的存在依旧投来或好奇、或探究、或毫不掩饰的排斥目光。

  她沉默地取餐,沉默地坐在角落,默默观察着周围的一切,耳朵捕捉着船员们零星的交谈——关于风向的变化、航线的微调、某个部件的保养。

  同时,在往返于舱室和餐厅那条不算长的走廊里,透过布满盐渍的舷窗,她也在观察着诺尔尼斯号在起伏海面上的姿态。

  第三天中午,当于霜裹着一件朴素的深色羊毛斗篷,踏入狭窄、弥漫着劣质烟草和食物酸腐气味的船员小餐厅时,原本喧嚣嘈杂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

  一个满脸通红、身材粗壮的水手故意将一只沉重的橡木啤酒杯“哐当”一声砸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浑浊的酒液溅湿了她的斗篷下摆。

  “哟,这不是我们尊贵的‘厄运’小姐嘛?”他咧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怎么?金丝笼待腻了,出来透透气?小心点!海上晃得厉害,可别把您那金贵的汤洒了,再怪罪是我们这些粗人撞的!” 周围响起几声附和的、不怀好意的低笑。

  于霜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溅湿的衣角,然后缓缓抬起,落在那个水手脸上。

  她没有动怒,甚至露出一丝极淡的微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布莱克,”她准确地叫出了这个水手的名字——几天来,她并非只待在房间,而是在有限的活动里默默观察和记住了每个船员的脸和船长偶尔的称呼。“你今天负责清理左舷锚链舱?”

  布莱克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位“娇小姐”不仅知道他的名字,还知道他的工作。

  “是…是又怎样?”他梗着脖子。

  “没什么,”于霜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只是建议你,在抱怨海风弄皱皮肤之前,先把你靴底沾着的‘黑色蜜糖’清理干净。否则,你踩过的每一寸甲板,都可能让下一个路过的人滑倒摔断脖子——那才叫真正的‘厄运’,不是吗?”

  餐厅里瞬间死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布莱克那双沾满黑泥的厚重皮靴上。

  那污渍的特征,确实是锚链舱独有。

  几个老水手交换着眼神,露出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布莱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羞愤交加。

  “另外,”于霜的目光扫过餐厅角落堆放的几捆备用缆绳,“右舷那捆备用主帆控索,我建议你们在风暴来临前检查一下。别等到需要它救命时,发现它像烂布条一样脆弱。” 她轻描淡写地抛下这句,仿佛在谈论天气。

  餐厅里的气氛彻底变了。窃窃私语声响起,带着震惊和重新评估的意味。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阴影笼罩在于霜身侧。

  江熠不知何时出现在餐厅门口,显然听到了后半段话。

  他脸色依旧冷漠,但那双深黑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比之前更复杂的情绪——不仅仅是厌烦,更添了一层被打扰节奏的愠怒和一丝被冒犯专业领域的冰冷警告。

  他无视了涨红脸的布莱克和其他船员,径直走到于霜面前,高大的身躯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看来,珀金斯小姐的‘观察力’和‘知识’,都相当了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于霜能听清,像冰冷的刀锋刮过耳膜,“但是,记住我的话——收起你那些‘贵族式’的指手画脚。船上的一切自有规矩。自作聪明,比无知更危险。管好你自己,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威胁和眼中冰冷的寒意,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压迫力。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强强 甜宠文 古代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