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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被认回东宫后/错连枝_谢朝朝【完结】(5)

  眼下看见这条浩浩汤汤的运河,薛嘉宜紧张之余,却也有些微妙的兴奋。

  “哥——”她拖着长音唤他,用手指向河岸边:“你快看,那个是白鹭吗?”

  船舷边风大,她额前的碎发被吹得蓬蓬的,眼神也亮晶晶。

  薛云朔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过去,点头:“嗯,应该是白鹭。”

  还有几只水雉凑在岸边,扑腾着翅膀,不知是在搭窝还是育雏。

  看了一会儿新鲜后,薛嘉宜的神色渐渐怅惘起来:“可惜这次,不能带翘翘一起走。”

  去岁冬天的时候,她在树下救起了一只受伤的雀鸟,悉心养了许久。

  后来开春了,它也没有再飞走,薛嘉宜高兴极了,留下了它,给它取名翘翘——因为它有一根翘翘的尾羽。

  见她低落,薛云朔反倒低笑一声,道:“你这算什么,睹鸟思鸟?”

  那小鸟儿叫她养得圆乎极了,和岸边细细长长的白鹭,可以说是两模两样。

  也不知她是怎么能想一起的。

  薛嘉宜嘁他一声,旋即又若有所思地道:“留下它,替我陪着洪妈妈,也挺好的。”

  薛云朔没有说话了,只安静地站在她身边。

  橹声渐起,风越来越大,他的声音却依旧清晰明亮:“回舱房去吧,再吹要着凉了。”

  薛嘉宜嘟囔着转身:“我也不是纸糊的,风一吹就倒。”

  薛云朔瞥她一眼,提醒道:“当年不知是谁,坐船的时候又是发热又是吐,命都快没了半条。”

  这句命没了半条,一点没夸张。

  长途跋涉本就辛苦,之于一个才七岁,自小还体弱多病的小儿来说,是真的要命。

  得亏这几年,她在乡下地界跑跑跳跳的,把身体养好了些,此番才连赶几天的马车,还能站着上船。

  这个当年太遥远了,薛嘉宜的记忆有些模糊,她狐疑地道:“有吗?”

  正说着,又是一阵河风呼啸而过,她克制不住,极为应景地打了个喷嚏。

  在薛云朔的眼刀飞过来之前,薛嘉宜缩了缩脖子,快步回到了自己的舱房。

  她站在门边,幅度很小地朝他摆了摆手。

  薛云朔没急着回去,而是在船上转了转。

  官船很大,且有兵士保持秩序,但是毕竟鱼龙混杂,他有些不放心。

  薛嘉宜倒是没想太多。

  她一贯是个随性的,既来之则安之,再加上本也不是特别喜欢出门,呆在不大的舱房里对她来说不算难受。

  薛嘉宜拿出了一本《神农本草经》,慢吞吞地读了起来,打发时间。

  她自小体弱,久病成医算不上,却也有心学了一点。

  不过她的身体虽比小时好些,到底不算太硬气,在船上颠了半天之后,开始有些不舒服了,没用多少晚饭,便开始躺下休息。

  果然也没有睡着。

  薛嘉宜拥着被子,侧过身,靠着和兄长毗邻的木质舱壁。

  她正要哄自己睡觉,小腹忽然传来一阵绞痛。

  是吃坏了东西吗?

  可晚上没吃什么呀。

  她皱了皱眉,伸出掌心贴了贴自己,还没来得及再分辨,另一种陌生的潮涌,忽然就占据了她的全部感受。

  原本细微的、牵扯一般的绞痛,也变得剧烈了起来。

  舱壁很薄,不过一层木头,她这边翻来覆去的动静,很快就叫隔壁的薛云朔听见了。

  笃笃两声,他叩响了船壁,声音也透过木头,低低地传了过来。

  “做噩梦了?”

  薛嘉宜把唇抿得死紧,道:“没有。”

  “那是哪里不舒服?”他又问。

  薛嘉宜回答得吞吞吐吐:“还……还好。”

  这就是不好了。

  薛云朔很明白她。

  他翻身起来,披了衣服,走到了她的舱房门口,不由分说地道:“叫我瞧一眼。”

  薛嘉宜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努力昂起头道:“哥,我没事,可能只是有些水土不服。”

  门外的脚步声一顿,很快离开了,什么也没有说。

  薛嘉宜有一点微妙的失落,她蜷起双膝,正要抱住自己,那道脚步声却忽然去而复返。

  “开门。”是薛云朔的声音:“我请了船上的郎中来。”

  ……

  水路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的,人其实很容易生病。

  大点的官船上,基本上都配了郎中。当然,去找郎中时,郎中给什么脸色,那就要看舱房是几等的、船票又价值几何了。

  薛嘉宜拥坐在被子里,眨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正给她搭脉的郎中,软声软气地问:“我应该没事吧,只是肚子稍微有些疼。”

  郎中是个老头儿,他扭过头,看了一眼杵在一旁的薛云朔,轻咳了一声,道:“这位郎君,你先出去、出去,我有话和你小妹说。”

  薛云朔眉心微蹙,目光落在薛嘉宜发白的脸上:“是什么病?”

  难道很严重吗,都不能叫他知道?

  他去请郎中的时候就盘算好了——

  不管那全嬷嬷的态度如何,如果妹妹病了,他是一定要带她去下一个停靠的地方先行养病的,不能为了回京,再搭她半条命进去。

  郎中的表情僵硬了起来,欲言又止了片刻之后,见薛嘉宜也一脸懵懂地看着他,郎中站起身,走到了薛云朔身边。

  老头儿轻咳了一声,拍了拍少年人尚还单薄的肩膀,道:“令妹没有生病,只是……到了来天癸的年纪了。”

  说罢,他跨步便走。

  意识到自己听见了什么之后,薛嘉宜瞪圆了一双眼睛,脸更是瞬间烧红了。

  她把脸埋进了被子里,恨不得给自己闷死算了。

  怪不得呢!

  怪不得她腹下一坠一坠的。

  她自己明明读过医书,长大后,洪妈妈也和她婉转提过,怎么就没想起来?

  再亲厚,男女也是有别的。

  结果现在还……叫哥哥和她一起知道了。

  她偷偷抬眼,往兄长的方向觑了一眼。

  薛云朔的端方自持,这会儿也不剩多少了,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直觉自己的过分关心,导致他撞破了一些……很尴尬的事情。

  他的常识虽不匮乏,可也仅止步于知道这是什么。

  薛云朔抬步欲走,却还是忍住了。

  他耳尖微红,别开脸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虽然羞窘,但是薛嘉宜的脑子倒还是清楚的,想到了该怎么解决。

  她埋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说:“哥,你帮帮我,去请……去请全嬷嬷过来吧。”

  船上也不认识别的什么人了,此行来接他们的,除了全嬷嬷和一个粗使婆子是女子,剩下的马夫健仆都是男人。

  ……

  天虽然黑了,但是时辰不算太晚。

  薛云朔带着全嬷嬷来了。

  薛嘉宜有些局促地咬了咬唇,一时没敢吭声。

  她知道,这个全嬷嬷是如今她父亲如今继室秦夫人的心腹,也还记得,全嬷嬷刚到朱家祖宅的时候,差点叫她哥哥的刀架在了脖子上……

  薛嘉宜不免有些忐忑。

  如果……如果全嬷嬷不愿意帮忙,她应该怎么办?

  洪妈妈之前是怎么教她的来着?

  仿佛只简单提了一嘴,具体细节,她已经不记得了。

  全嬷嬷的脸色果然不太好看,发髻也有些潦草,看起来像是准备歇下了,却叫人喊了起来。

  “什么事情,大晚上的拖拖拽拽?”

  她生了张容长脸,配了弯细细的柳叶眉,本也不是好相与的面相,此刻拉着脸,更是显得有些刻薄。

  薛嘉宜直起腰,抢在兄长开口之前,硬着头皮道:“全嬷嬷,我、实在抱歉,我……我来癸水了,我不知道该……”

  闻言,全嬷嬷瞪大了眼睛。

  下一息,薛嘉宜还没反应过来呢,形容刻薄的中年妇人,伸手往薛云朔背后一推,啪嗒一声就关上了房门。

  第4章

  薛嘉宜的担心是多余的。

  全嬷嬷把那个半大的男人赶了出去,随即便事无巨细地、一样样地教她应该怎么处理。

  见小姑娘眨着乌漆漆的眸子看着她,呆呆的,也不说话,全嬷嬷没好气地道:“听全了没?”

  薛嘉宜这才回过神来,小鸡啄米似的努力点头:“全了、全了。我都记住了。”

  全嬷嬷还想再说她两句,见小姑娘这可怜巴巴的模样,忍住了。

  也是作孽哦。

  她心想:这些事情,本该让亲娘来教的。

  要她说,那位朱夫人,实在也不是个聪明的。

  为着娘家的事情拗着、与自己的丈夫斗气,最后呢?可怜的只有她留下的孩子。

  小姑娘身边连个熟悉的、能在她月信时教她的人都没有。若非做娘的还给她留了个亲生的哥哥,几乎可以称作伶仃于世了。

  想到这儿,全嬷嬷看薛嘉宜的眼神,简直算是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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