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风看着谢执这顾不得仪态的行为,显然是对怀中人看重的不行。
没想到啊没想到,平日张口闭口“规矩”,做事深思熟虑,运筹帷幄的谢执也有一天能为了他人这般莽撞。
旁边叶澄看着表兄眼里的担忧与怒火,心里也满是震惊。
二人都知道——能让面对什么棘手之事都心平气和,游刃有余的谢执露出这般慌张模样,他对苏良娣绝对不只是报恩和怜惜的心理。
多年沉睡的心湖一但被搅乱,抑着的浓郁感情还不知会掀起怎样的巨浪呢。
谢执这冷心冷情的人知道自己对苏良娣的感情吗?
二人想起那句“救过我一命罢了”,不免唏嘘。
刚才谢执,沈长风,叶澄和其他几位大臣在书房议事。
一婢女竟没有通传直接进来送点心,而谢执也没出声制止,显然是经常发生。
这婢女身上穿的是一等随身侍女服饰,而谢执身边没有婢女伺候,那就只能是内院妃妾殿里的人了。
叶澄十分震惊,连平日见什么都波澜不惊的沈长风也微微挑眉。
毕竟谢执可是有名的不喜女子争宠招数的薄情人,他这书房也如私密空间般不喜生人进入。
青宁说道:“殿下安,苏良娣记挂殿下,特意让奴婢来送点心。”
谢执手下笔走行云地批奏折,淡淡说道:“放下吧,良娣出门,记得叮嘱她加衣。”嘴上说着放下,其实他不喜这些又甜又噎的糕点,也从不会拿起尝上一口,但他要说不必再送,只怕那女子立马就赶来书房哭上一通,抱怨着他狠心。
叶澄实在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见青宁走了,便立刻问道:“表兄,苏良娣是哪家姑娘啊?竟让表兄如此记在心里。”
叶澄可不记得东宫内院有这号厉害人物,都能把太子给拿下。
叶澄可记得表兄只要出席哪个宴会,世家小姐全都暗暗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丢手帕,精准扑到怀里的摔倒,送礼物各种手段都施展了个遍,也没见表兄有过些许动容。
那时他和表兄都半大少年,有一次宴会上李侍郎的女儿捏着软帕,他和表兄从她旁经过,那帕子竟随风如蝴蝶般飘到了表兄脚下几步前。
二人也因这突然出现的帕子停下了脚步。
“这李家老三竟也是个大胆的。”
“什么大胆啊,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罢了。有几分姿色就耐不住了,想做太子妃呢,什么心思在场心里都清楚。”
园里的女眷这时说话也不矜持地用手帕遮唇了,带有敌意的话语不带遮掩的传来。
李小姐面带委屈,眼尾低垂,眉毛轻皱,嘴巴嗫嚅了几声,似是欲言又止,瞧着颇有我见有怜之态。
“殿下……”李小姐弱柳扶风,莲步轻移,走上前去,
谢执脸上透着被耽搁行程的不悦,像遇到登徒子的闺阁小姐,挪到了侧边,着急地想划清界限。
李小姐见太子避着自己,无措地双手牵在一起,很是无措,不止如何开口说下去,还娇羞地抬眼望向谢执。
叶澄见表兄一直没说话,只是盯着帕子,觉得有些尴尬,犹豫要不要打圆场。
接下来表兄的话却连在身旁站着的他都觉得自己被李小姐哀怨悲伤的眼神看的自在。
“这位小姐站在这不动,可是要孤帮你捡帕子。”
谢执冷冰冰的声音传来,他今日本就心情不佳,他都不记得这是这月第几回了,什么帕子,香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精准地他这边扔。
可能是生在皇宫,他平生最厌恶这些博人注目的心机手段还有那故作可怜的矫揉造作之态。
之前都是懒得搭理,直接装看不见避着走过,看来还是要指明这无聊的把戏。
叶澄暗叹这李小姐可是手段用错人了,要是京城其他年岁不大,整日拿把折扇,赏花品茶的风流公子可是保准会安慰这不知所措的弱女子一番。
“太子连她是哪家姑娘都不知道,偏偏有人硬要凑上去,脸皮厚的人是这样的。”
“哟,做太子妃的美梦破碎了,一会儿要掉泪博太子怜惜了。”
女眷嘲笑的声音和眼神全聚集在李小姐身上。
李小姐满脸羞红,更让她难堪的是她确实是想受欺凌般地哭上一番搏搏怜惜的。
如今她可什么心思都没有了,这太子果真如传说那般不解风情。
“不好意思,惊扰殿下了。”李小姐身边的侍女赶紧上前蹲下捡起工具帕子,主仆二人灰溜溜地走了。
后来可有不少想改变命运,铤而走险的宫女爬床,妄想就算被宠幸后哪怕不得宠将来也能有个位分,有几个宫女太监伺候着,若有幸怀上孩子,自己将来年老,最低也能当个太妃。
毕竟只要不是痴儿的都看得出帝王的偏心,皇帝教授儿子为君之道的心思是毫不遮掩,太子才几岁,他便派人在帝王宝座旁修了个同样高贵的龙椅,父子并坐御极听政,将来这宝座必定是太子的。
这些宫女最后无一例外都被处死了。
回想往事,叶澄对这个苏良娣好奇中带上来几丝佩服。
谢执不喜他人议论苏漾,凤眸冷凝,简短道:“她是孤女,救过我一命罢了。”
他认为这不过是世间男子都有的占有欲作祟。
这回答没让叶澄的好奇心得到满足,反而更加旺盛。
叶澄还想知道苏良娣叫什么,性格怎样,就被表兄的一记眼刀横过,也不敢再问了。
连不爱关注别人私事的沈长风都产生一丝探究之意。
表兄行事向来缜密,不会留下一丝风险,可不是会给别人拯救自己生命的机会的人,何况他可不信谢执会为了报恩把人家姑娘接进内院。
这苏良娣究竟是何方神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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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泡澡
那我脱了?
叶澄心中手段高明的苏漾此刻正光着在谢执怀里,心里哭爹喊娘的。
苏漾感觉自己遭报应了。
谢执自己身着中衣,可怜她光溜溜的。
别见平时她整日求亲亲抱抱的,她内心还是个青涩少女呢,平常换衣服都要避着谢执,这下好了,什么都被看了。
话本里嫌弃不够看,不够放荡形骸,怎么写到关键就自动省略了?
我要看的就是这些啊!
轮到自己只觉得要死了,经历这些大概是以后两人都不用见面了。
谢执此刻可没苏漾心里想的那些龌龊心思,他抱着苏漾一路回寝宫,身后拖出大片水痕,地板像是直接被泼上了一盆水。
直接命人准备热水沐浴,里面加入艾叶,花椒和生姜,给苏漾驱寒。
再在寝室和湢室都烧上炭盆,准备几个汤婆子放在床上,否则苏漾肯定会受寒发烧。
深秋的湖水吸收露水寒气,连他一个经常练武的男子都觉得有些凉,别说她一个娇弱女子了。
其实苏漾觉得还行,天门为了锻炼他们,每个月都会举行比赛,就是让他们相互打一架,看谁能赢,以此评估他们是否进步。
可怜了苏漾几乎没能打赢过的,虽然师兄会故意放水,但也只能在她和他比拼的时候才能帮自己一马。
所以苏漾只能夏天在太阳底下暴晒,直到浑身干的被汗珠浸湿,后来缺水到发不出汗,身上汗湿的衣服又被晒干。
嘴唇干白,眼前发晕,即将脱水,这时才可以结束。
冬天输了的下场就是到林间的一个小河泡冰水,初时只觉冷水像一个个冰针往自己骨头缝里扎,浑身发抖如筛糠,牙齿上下颤动像敲快板一样。
苏漾只能无助地蜷缩身体,后来嘴唇发紫,手脚发麻,呼吸变缓,肌肉不住的痉挛,连蜷缩的力气都没有,牙齿也无力气颤了。
只能直着身子接受冰水的冲刷,觉得自己快死了,这时她才会像个死鱼一样被捞出。
让你濒临死亡,感到自己生命如风中流沙般抓不住,握不紧,体会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无奈,之后你不会更加勇敢,坦然地面对死亡,只会更加畏惧,更加惜命,这样才会真正的害怕输掉,才会有进步。
意识到后果的可怕后,再给你一丝希望,才会老老实实效命,天门就爱玩这招。
下人利落地抬着一桶一桶的热水倒进宽大的金丝楠木浴桶,上面还刻有九龙戏水纹,加入了所用生热药材,准备好洗浴用品后就去通报太子。
谢执抱着苏漾进入湢室,等二人都进了浴桶后,快速脱下她身上的大氅,又一件件褪去粘在她身上的湿衣,勾着瓷白莹润肩头上的细带,脱去绣着石榴花鸟的淡青色抹胸。
浴桶四周有绣龙纹锦缎屏风隔挡,像一个私密的小房间一样,里面水汽氤氲,热气蒸腾,为了驱寒,谢执命下人水烧的比平常还要热一点。
谢执倚在木质龙纹靠背,一手环着苏漾,让她脖子以下全都泡在药水里,从后方只能看到谢执健朗结实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