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都市丽人”更多时候代表的是已经成为上市公司的女性内衣标杆。
而不是那些,不管是情场还是职场都能叱咤风云的港女代表。
她摸了摸自己的发梢,泄愤似的瞪了李锶一眼。
“怎么了?”
李锶夹着眼纹冲她笑。
毕竟如今的李锶,这么任劳任怨,体贴入微,成熟稳重,除了晒黑的小麦色或许容易在黑夜里吓到喜欢走夜路的小孩,让人挑不出一点儿错,连个发火的由头都找不到。
记忆中沉默寡言,倔强稚嫩的李锶与面前的人影重合又消散。
也是,人都是会变的。
她不再是追在他身后喊他一起捉蛤蟆熏拉丝的大姐大,他也不是被众人捧在手心的天之骄子。
还有朱婧,也不再是与李锶捆绑在一起的“金童玉女”。
她出神的空儿,李大成又给上了盘烤鱿鱼,焦香的鱿鱼爪滋滋冒油,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有冰啤酒吗?大成哥!”
李锶听见她的话,眉间微妙一动。
“有有有,要冰的吗?”
祁妙点头,双手在脖颈两侧来回扇动,烧烤店门口的摊位上支着两台工业风扇,正卖力地摇头晃脑,暑热在日落之后肆意蒸腾,雨后带来的短暂凉爽在炭火炉灶的加持中存在感约等于无。
“来,这可是鲜啤,你尝尝!李锶,你愣着干嘛?给你朋友倒上!”
李锶从后厨拿了扎啤杯,又开口道:“你确定要喝?还是冰的?”
祁妙闻言挑眉:“啤酒当然要冰的!温暾的有什么意思!”
莲梧镇家家户户对空调的使用率不高,倒也不是全因为省电的缘故,从巢河旁长大的孩子,记忆里是荷风送香枕竹席,浣溪凉风捉夜鱼,冰柜里的五毛钱老冰棍,嘬上一口凉快半宿。
冰啤酒进肚,人也畅快起来。
祁妙被李梓雯牵着手站在李大成身后看他教学徒烤串。
是个白净年轻的小伙,跟人说话会脸红,也不知是被炉火映得还是因为害羞。
“手不要翻那么快,对,刷油不要小气,让人看着笑话…”
有人看着,李大成觉得自己更应该显示为师风范,语气凌厉,要求更加严苛。
小伙手里的串已经焦糊。
李大成冷眼瞧着,环抱膀子说:“把火再扇大点!请客人吃碳好了。”
祁妙听见这话,后背浸了层莫名的凉意,眼下这场景跟她学车的时候被训斥的场景不出一二。
“使劲踩油门,对着那个墙撞啊!”
“还踩就撞上了,教练。”她把着方向盘的胳膊又酸又涨,时刻紧绷的腿直发抖。
“那你还不踩刹车??”
祁妙看向正手忙脚乱收拾残局的人,眼神里充满同情与理解。
李锶打完电话回来,只瞧见了祁妙痴迷地盯着羞红脸的男孩入了定。
因为通话时间过长而导致手机机身在掌心发烫,遗漏在挨桌上的手机并不是他的。
刚洗过的车被溅了一车身的泥点子,平白添了几丝躁意,费粱任扯松了紧贴领口的衬衣,低下头略略扫过目光所及之处,藏蓝色的正装外套纤尘不染,这才昂首向前走去。
璞云旺府的地下停车场配备了全照明系统,电梯入口处还镶了满穹的星空顶,这里的婚房,祁妙还没有来看过。
本来今天,祁妙应该站在这里,与他一同踏着柔软舒适的欢迎地毯走进他们两个的新家。
电梯里的数字不断上跳,一直没接通的信号终于找到了落点。
不远处的蝉鸣穿透鼎沸人声入了耳,手机屏幕持续亮着,因为无人接听呼叫的频率似乎更加频繁。
李锶从小马扎上起身,瞥见手机屏幕上的来电人,“Dear粱任”。
本着他乐于助人的良好道德,他麻溜接起了电话。
“祁妙?你怎么不接电话,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不管什么情况,你都要接电话。”
听筒里是焦灼地责备。
“妙妙?”
“我是李锶。”
第08章 翘墙角
“怎么了?这是喝多了?”
李大成从后厨路过,眼尖地看见趴在垃圾桶旁吐得昏天黑地的祁妙。
吐的人头还没抬起来,手先摆上了。
李大成看懂了,这是没喝多的意思。
李锶杵在门口当门神。
刚才祁妙接过电话时,脸上一闪而过的雀跃像是正午直射在镜面上的强光,晃得他睁不开眼。
他晃神的空儿,祁妙已经拧开自来水管漱了口。
“祁姐姐,你这样喝水,肚子里会长虫子的!”
李梓雯窝在她妈妈的怀抱里,比刚才还要乖巧可爱,祁妙用手背抹掉唇边的潮痕,眼睛笑成月牙:“你不洗手就啃手指头,肚子里也会长虫子哦!”
吓得小孩子眼泪都快掉下来。
祁妙低着头坐在小马扎上,给迟桦发消息:
“他跟我道歉了。他说不逼我换工作,也可以在家里养狗狗!”
迟桦很快回复:
“道个歉而已,你有点出息行不行!”
没过多久又加了一条:“这么多年了,总算熬出头了。”
熬出头了吗?
面前的桌上多了一杯白开水,她疑惑地抬头,撞上两道幽暗的眼神,如同夜航的船锚,抛出去便沉入黑洞般神秘深邃的遥远海底,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他好像有什么话想说。
“怎么了?”祁妙开口问。
“多喝水。”
李锶甩给她一句万能金句,便转过头来用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真知棒召唤李梓雯。
祁妙心想,多大人了,还随身带着棒棒糖。此刻她心思还在与迟桦的对话上,对他这种敷衍的关切没有太过在意。
她想了想,又给迟桦发消息:
“你说,他为什么要跟我道歉啊?”
这次对方迟迟没有给她回复。
桌上的残羹狼藉一片,祁妙的胃口就像填不满的空洞,企图用饱腹感来刺激脑细胞的活跃度。
她的雷达悄悄竖起,原本亢奋激荡的情绪从过山车的顶端极速下坠。
费粱任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更不会做没好处的生意。
企业高管已经无法满足他对于金钱和社会地位的渴望,两年前投资的宠物用品公司和老人年养发服务顺利走上正轨。
她对他的生意了解不多,从他越来越高的消费水平便可以猜得出来。
这些事他也没跟她讲过,提到时总是一副“跟不上我的思想就安安稳稳做奴仆”地淡漠模样。
她有时候气闷,也会分辨两句。
费粱任的解释无非是:“不忍心让你操心太多”又或者是:“我在外面忙了一天已经很累了。”
猜忌和怀疑容易让她睁着眼在一万块的床垫上辗转失眠,她早就学会了像费粱漠视她的分享欲那般无视他的生意、存款、和购房信息。
学徒的烤蘑菇终于能端得上桌。
李大成接过老婆给灌好的凉白开,仰头牛饮,余光突然瞥到了从对面药店里出来的李锶。
手里拎着药店的白底塑料袋。
祁盛站在桥头东张西望,夏夜的蚊虫在他裸露的肌肤开自助餐party,他不耐烦地来回跺脚企图驱赶,四周寂静,只有蝉鸣绕耳。
远远一个小圆点逐渐聚焦放大。
祁妙趴在李锶的后背上,昏昏欲睡,耳边是肆意轻柔的风,闭上眼睛更不会想起糟糕的爱情,只有漆黑一片的空明。
手里的塑料袋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祁妙张开双腿,打开翅根,全身毛孔都是舒展开来。
“李锶,大成哥的烧烤真好吃,你说他为什么不告诉他的秘制调料是什么呢?”
“或者他不告诉我也行,那怎么能赶我走呢?”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李锶忍不住开口:“你先闭嘴吧。”
回忆到不久前的画面,祁妙颤颤巍巍手举着标注孜然的调料罐扒住李大成的裤衩不放手,非要问这里面是什么。
李大成紧紧搂住裤腰,汗珠涔涔,满脸惊恐,比第一次在密室逃脱里狂飙而出的他更像是被称职的npc吓破胆。
在李锶的记忆里,祁妙十八岁以前没喝过酒。
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让她如此熟络地把开啤酒瓶盖当成拿手好戏,一遍遍表演给他看。
李锶无从得知,后背尖锐刺痛的触觉让他瞬间回神,油门刹那间拧到极致,手心里的汗液早就濡湿了黑皮把手。
他不应景地想起费粱任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跟他说:“人总是会变的。”
是吗?
可三十岁的祁妙还是跟八岁的祁妙没什么差别,不管是生气还是着急,下嘴比妙脆角还脆。
祁妙笑起来有两颗标准的小虎牙,小时候的她,李红绣没少夸她可爱又俏皮,可咬起人来,是真疼啊!
“粉红豹”慢吞吞地停在距离桥头还有二十米的路边,祁盛眯着眼睛认真分辨了几秒,才抬腿往他们的方向快步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