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锶见她想要离开，脑子追着嘴巴跑，脱口而出：“你以前也这么会照顾人吗？”
因为发烧的缘故，他的声音像是镀了层质量不好的静音棉，说一句话耳边就带了些嗡嗡的杂音。
祁妙停下脚步，沉默着站在原地。
李锶自知失言，慌忙从沙发上拧过身来，语气中夹杂着慌乱，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你看起来很会照顾人，应该之前......”
话还没说完，李锶就想抽自己两巴掌。
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祁妙扭头，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眸光莹亮地注视着惊慌失措的他，开口道：“怎么，吃醋了？”
浓密乌黑的发稍扫过线条流畅的香肩，或许是发烧引发的错觉，李锶察觉到站在楼梯上俯视他的祁妙眼神也变得魅惑起来。
李锶看着她一步步从楼梯走下来，再走向他。
“我，我不是......”
直到祁妙重新站在他的面前，完整的一句话都没有说完。
经过一天的奔波，祁妙额前的碎发被湿了又干的汗液粘在脸上，白里透粉的脸颊肉被微微上扬的嘴角扯动出愉悦的弧度，仿佛窥探到魔鬼的秘密。
李锶喉咙滚动，目光游离，想了一大堆解释的说辞，临到嘴边，突然变了风向：
“对，我是吃醋了。”
祁妙的脸色微变，似乎是没想到这个答案，原本调侃的陷阱还没等埋伏就直接捕获，这种戛然而止的“狩猎过程”令她猝不及防。
小黑团子从她的脚踝蹭过，然后乖巧地趴在因李锶起身太急而掉落的盖毯上，小小的脑袋高高昂起，眼珠来回乱转，似乎搞不懂他喜欢的两个人类之间发生了什么。
祁妙最先做出反应，干净利落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的步伐走向楼梯。
李锶抢先一步，挡在她的身前。
祁妙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与刚才完全不同的红晕，她抬起手臂，将李锶往旁边推，“你退了烧就回家吧，我要睡觉了。”
墙上的挂表才堪堪指过七点，李锶顺手将祁妙递过来的手臂握紧。
原本闪过的犹疑变成孤注一掷的决心。
祁妙看见他的嘴巴一张一合，耳边传递过来的是摄人心魄的咒语。
“祁妙，我喜欢你。”
“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但是我今天必须要对你说。”
苍白的言语或许已激不起任何波澜与涟漪，而心跳过载的预警早已在见到她的每一面皆无处藏身。
人生的道路上会遇到诸多选择，尤其是在爱情的分叉口上。
这个谈不拢就换下一个，下一个不合适再继续换。
可是在李锶三十年的人生经历中，只对一个人动过心，却好似失去了终身的爱情选择权。
她是有且只有唯一的选项。
第52章 绿茶男
李锶后面还说了些别的。
但是祁妙听不进去了。
没接收到信号的时候，针对费裕之提到的关于“暗恋的姐姐”这个人萌生了酸溜溜的窥探欲望，如今秘密被堪破，祁妙这才意识到“姐姐”原来是自己。
早出生一个小时也算是“姐姐”，更何况李锶只比她晚出生两天。
她早就有察觉，放任情感的发生与流淌，放任李锶一步步靠近与沦陷，可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却没有想象中得逞的开心。
脸上笑吟吟的模样，眼底却毫无笑意渗出，当事人察觉不到她暗藏的情绪，祈祷着能听到允准的答案。
“你可以不用给我答案，我只是想......”
眼睛填满明艳的笑，原本篝火扑过的情绪渐渐冷却成惆怅的蔓藤，试探着阳光的方向努力延伸。
舌尖上浓郁香甜的粥香泛着苦涩，一泻而下的爱意变身成刺向自己的利箭。
她的笑容不代表开心。
或许带着了些怜悯，这是他最不想要看到的情绪。
怜悯意味着同情泛滥，意味着在爱情的擂台上毫无胜算。
还没来得及嚼碎的米粒黏在嗓子眼，他憋不住剧烈咳嗽着，甚至咳弯了腰。
“没事吧，要不要喝口水？”
祁妙关切道。
她去厨房倒水的路上顺便开了客厅的灯。
明亮的光线跳跃进她的眼睛，妩媚却不妖娆。
故事的结局怎么可能会如他午夜梦回时的期许，他看不明白，却猜得到八分。
“对不起，我不应该在你快结婚的时候说这些。”
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镇定地像是刚遛弯回来站在桥头唠闲磕，话题不再纠结于找个答案，而是大度地、坦然地送上真挚的祝福。
“他对你一定很好吧。“
祁妙的嘴角微妙地抽动。
“怎么这次来海南他不知情吗？既没送机也没接机，是不是太忙了没办法事无巨细地照顾你啊？”
祁妙的眼神逐渐迷离。
“男人确实是应该先立业后成家，不过听说你这位未婚夫家境不是一般家庭，还需要立业吗？你想要八抬大轿怕是也没问题的。”
祁妙开始环抱住自己的胳膊，饶有兴致地听着。
“上次听说他们家里还有好几个儿子？那你嫁过去是不是也要三年抱俩，五年抱仨？”
他的每句话听上去都异常认真。
而拙劣的演技一览无余。
祁妙的语气也被渡了层阴阳怪气的气泡音：“没听说你大学学过茶艺啊？”
耳根红到脖颈的“绿茶男”仿若听不懂的模样，挺拔的鼻尖皱了皱，憨笑道：“什么？你想喝茶吗？什么茶，果茶还是奶茶，几分糖？要加冰吗？”
人生有很多事情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些时候难得糊涂或许更容易接近想要的路。
“我喜欢杨枝甘露，茶就算了，喝了晚上睡不着。”
祁妙的手遥遥一指，指向门口的方向，“我看你精神还不错，门口在那里。”
李锶的情绪没有太大的波动，识相地点头道谢，感谢她这几个小时的收留和照顾，让他的体力恢复迅速，临走的时候还拐去厨房刷了个碗。
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祁妙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才走进卫生间。
热水从头顶浇灌而下，乱糟糟的心绪被沐浴露的泡沫冲刷干净，迅速吹干头发，然后将整个人摔进柔软的床榻。
从精神到身体都疲惫至极，无法再持续保持清醒，很快坠入梦乡。
梦是自我意识泛滥的世界。
她看到有人说睡醒后能记住梦境的场景有神经衰弱的风险。
可连续梦到相同的人意味着什么？
朝霞漫天的景象她没能欣赏到全景，出门清扫小黑团子的排泄物时，只瞥到了个清晨模糊的光影。
这一觉睡了十个小时。
洗脸刷牙抹精油，昨晚洗完的头发今早炸了锅似的。
她从行李箱里掏出一个蓝底碎花的发绳，从耳后绕到头顶，发绳里面是可以随意弯曲的铁丝，她在头顶上扭了个迷你版的蝴蝶结，海藻般的秀发柔顺而下，基础款的短袖加上浅蓝色的阔腿牛仔裤，脚上踩了双银色的人字拖凉鞋。
借着客厅落地窗的反光倒影，她对今天的松弛感妆造相当满意。
隔壁的民宿没有门铃，大门敞开着，能直接走进院子。
祁妙站在房门前，发现房门也没有闭紧，似乎是特意等待着谁的到访。
她没有第一时间进去。
低头给昨天联系好的男大学生发消息。
“我到门口了，直接推门进吗？”
对方正在输入中......
很快门口传来一阵小跑的动静，有人在接近。
面前的门被突然打开，祁妙警觉地后退一步。
“不好意思，我起晚了。”
自由散漫的头发被过夜的枕头塑了形，祁妙抬头，正是昨天“交易”的大学生。
她点头示意，宽慰道:“没关系，今天是你做饭吗？”
昨天为了节省外卖的时间，她决定来找“临时邻居”买两个罐头，在超市的时候撞见过他们买了黄桃罐头、山楂罐头、雪梨罐头等，“交易”的时候只剩下前两种了。
几个学生不肯要钱，那日与她在超市里为了一块五花肉争执起来的女孩也在其中，被推出来当代言人。
不情不愿地说，他们不要钱，但是想要吃到有锅气的家常菜，最好是有面食。
原本购买那些食材也是为了能够不在因为外卖的油水而反胃，没想到大家的厨艺都互相掺了水分，没有一个能在两个小时以内做出像样的饭菜。
男大学生第一次上门沟通准备用钱财换厨艺的沟通失败，没想到峰回路转，没多久她就找上门来买罐头。
男大学生举平手臂，示意厨房的方向。
祁妙的视线顺着他的胳膊看过去。
这栋民宿的厨房是封闭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