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蝉鸣_陈骄【完结】(40)

  “妹妹,你这是一点肉都不往自己身上长啊。”

  虽然房间的楼层不算太高,但是刚吃完饭就如此费体力,没追两层就感觉胃都要下垂了。

  祁妙一步两个台阶,一口气爬了两三层。

  歇两口气再冲个两三层。

  好像有人在楼梯间里打电话。

  头顶的说话声隐约飘进了耳朵,回音荡在楼梯间,像是从洞穴深处传来的杂音碰壁。

  仔细听这声音还有些熟悉,祁米停下脚步,不知往何处去,费裕之紧赶慢赶地追上来,上气不接下气,没想到她看起来新桃抽条似的瘦,有氧运动的速度倒是不慢。

  李锶将手机拿远了些,不小心误触了免提键。

  李红绣的声音回荡着,“那你再怎么好心帮忙也不能跟一个快结婚的女人,拉拉扯扯,还被人撞见了!你以后还要不要娶媳妇,我们老李家可出不了三心二意的花花肠子!”

  从餐厅出来时瞧见电梯维修,他心烦意燥,便拐进了楼梯间透口气,慢悠悠地往上爬,还没等到达房间所在的楼层,李红绣的电话便催了进来,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李锶赶紧接了起来,结果是来兴师问罪的。

  李红绣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

  总之就是不让任何有损他“优质单身汉”的名头有出现舆情的可能。

  连带着事件中心的祁妙也受了牵连。

  “我上次就说过了,你还跟我犟嘴,祁妙这丫头不是个好正经处的,她亲妈就朝三暮四的抛家舍业跟人家跑了,闺女长大了随不随妈都不好说,她那个爹也不是个老实人,天天把吹牛当饭吃,越老了越不务正业没有个当爹的样儿,你......”

  李红绣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回荡在整个楼梯间。

  费裕之的头往前探着,压低了声音对旁边的人说:“打电话的人是谁啊,说话可真难听,李锶哪里有什么花花肠子?”

  他没接收到对方的回应,便偏过头来看她。

  瞬间被她冷若冰霜的表情吓到差点儿崴脚,搭在不锈钢扶梯上的胳膊颤颤巍巍,说话声比刚才的还要低,“你哥真是有福气,去哪都少不了女性同胞的欢迎。”

  这通电话他是听明白了,八成是个误会,要说他真的别的女人传出绯闻,那还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

  “你怎么不说话?”

  费裕之自言自语惯了,但是暗地里扒门缝的事,他是不太常做的。

  非常需要与他意见一致的捧哏来参与。

  可惜身边的“妹妹”没这个心思,她的眼神与冷淡漠然的神色截然相反,像是通体被外面的阳光煅烧成通红的烙铁,偶然瞥过来的余光快要将他的脸上烫个洞,许是她们家的这个亲戚说话太过分,连她也听不下去了。

  祁妙抬着头,试图在有限的空间里找到能让自己痛快呼吸的出口。

  但是闭塞的楼梯间里只有回荡着对她个人作风的强烈批判,甚至波及她已经记不清模样的亲妈身上。

  原本意图向下走的脚尖回正,一步步地往上踏过去,费裕之跟在她的身后,语气焦急中带着一丝兴奋:“我们就在这儿听听得了,现在上去这不是丢你哥的脸吗?”

  男人忌讳被别人撞见不体面的家事,无论是通过手机传播到海南的“绯闻”,还是被家里不知名的亲戚整整训了三分钟告诫他要做个“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君子。

  祁妙依旧闷着头往前冲,脚下的步伐越走越快。

  李锶张了张嘴,想在李红绣密集的质问和劝告中插句话,刚开了个头就被打断了,李红绣自打进了更年期,整个人像团干燥的柴火,见不得一点火苗。

  他叹了口气,将刚才误触的免提切换成听筒,任由电话对面的人发泄自己的情绪,从最开始地抨击他与祁妙的”绯闻”,到今天为了给李佳慈准备生日宴从早忙到晚,“可恶”的老詹还总是帮倒忙, 家里头从里到外都是难缠的烦心事,没有一个人让她能够放心。

  不知是哪个房间的孩子一直在哭,尖锐洪亮的声音穿透带楼梯间的隔门,搅进他的脑仁。

  他抬起手来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趁着李红绣说累了换口气的空档,推脱信号不好便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他直接从旁边的通道进了对应的楼层,经过这通电话一扰,原本乱糟糟的心思倒是通了,连带着他迈出去的步伐都虎虎生风。

  祁妙到底是没追上突然消失的脚步声,站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对着灰扑扑的腻子墙面沉默下来。

  费裕之仰着头看她,宽松肥大的T恤把她整个人衬得更加娇小可爱,想到刚才她为了冲到“八卦”第一线紧赶慢赶还没赶上,心里觉得好笑,嘴上说出来的话也带着笑:“到了到了,就是这一层。”

  无声的憋屈突兀地摇旗息鼓。

  方才还紧紧扒住扶梯的手松弛下来,垂在身旁,费裕之抢先一步推开厚重的隔门,绅士地侧过身来,请她先进。

  祁妙没客气,一个跨步回到了铺着厚实地毯的酒店走廊里。

  走过不见阳光却恍若白日的窄道,她刷卡开门,将自己整个人摔进被柔软的被褥里。

  手机在耳边震动,加二连三地呼叫她。

  她不需要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的脸色如今肯定好不到哪里去,硬是耐下心来去看手机屏幕。

  下一秒,她蹭然起身,双腿盘坐在床上,认真仔细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公司的人事总监发来的最新消息。

  像是分手后前任发来的小作文一样长。

  她从琐碎的咕噜话中提取到了唯一一条重要的信息。

  她被无限期待岗了,因为公司的业务调整,海南的分公司暂不启动。

  除了人事发过来的消息,还夹杂着原本行政部门所属人员的慰问,内容都大差不差。

  意思是听说了她的工作安排,都为她抱不平,并且分析她为什么会被如此对待,有人旁敲侧击地问她是不是得罪了公司的哪个大领导,所以才给她穿小鞋。

  看完这些消息,方察觉她的颈椎坠着疼,像是被奶奶之前养过那头时不时“发癫”的驴猛踹了一脚。

  她突兀地想起那头驴。

  卖驴的时候她不在家,她拎着用野花编的花环,还准备给俩驴耳朵各戴一只,后来知道了驴被卖掉,她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原本是她扯驴耳朵惹驴生气才踹了她,到头来被卖掉的还是毛发油亮憨态可掬的驴。

  奶奶把卖驴的钱给她交了学费,还给她买了身新衣裳。

  那身新衣裳只穿了一次就被压到樟木箱子的最底下。

  驴被卖到了驴肉馆,大概会被做成驴肉火烧,焦脆的油饼放油炸过,再添上剁碎鲜香的驴肉,也是深受本地人喜欢的夹馍饭。

  镇上最火的驴肉馆子,有时候都排不上号。

  她后来没再吃过驴肉。

  有时候她觉得人好残忍。

  可是下次吃到入口即化、油润香糯的东坡肉时又感慨着这也太好吃了。

  人就是要吃到猪肉羊肉牛肉,品尝过各种喷香诱人的美食才能算不白活一场。

  社会的规则就是这样,不忍着凶狠,愧疚着享乐,永远逃不脱进化论的核心观念。

  她把枕头塞进脖颈下,颈椎的疼痛缓解了些。

  她一一回复过去,大致意思都差不多,一句话总结就是:

  没关系,她挺得住。

  屏幕又闪了两下,迟桦的消息挤进来:

  天,你好惨!

  祁妙盯着手机屏幕的眼睛阵阵发酸,牙齿用力咬住紧绷的唇,拇指按住语音键,“哇——”地一声对着屏幕那头的好友嚎啕大哭。

  “呜呜呜,我是失恋又失业,你是幸福度蜜月,我怎么还押韵了呜呜呜呜......”

  第40章 色令智昏

  费裕之退完房,在大厅里找了个沙发坐下来。

  前台姑娘送的凉茶被他捧在手里当吉祥物,李锶从电梯口走出来,正对上他心不在焉的神色。

  “怎么就你一个人?”

  费裕之的眼神往后投,没见着李锶的身后还有别的人。

  “她退房了。”

  刚出门时头发湿哒哒地挤在一起,如今只剩下些许潮意,听见费裕之的话,他的眼神凝成一团模糊的雾,扫过来的时候就散了,费裕之伸出俩手指在他的面前晃啊晃。

  “你想什么呢?”

  李锶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费裕之这才注意到他的穿着。

  一身干净爽利的绅士灰亚麻衬衫,配了条直筒牛仔裤,竟是不显黑,头发柔软而蓬松,整个一阳光开朗大男孩。

  总之,与昨天的那个人相比,今天这是好好地打扮过了。

  费裕之啧啧啧了两句,才想起来问:“你妹妹她退房了?你们不是一起玩吗?你放心让她一个人乱晃?”

  外面正是阳光能把人晒掉皮的时候,她一个女孩子带着两个大行李箱,还要回东北饭馆去接狗,也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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