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蝉鸣_陈骄【完结】(37)

  似乎在确认他刚才说过的话,李锶张了张嘴,说:“我说,我们以后......”

  “好了,我听清楚了。”

  祁妙打断了他后面的话,面无表情地回到原来的位置。

  盘中的饺子因为长时间的亲密接触而粘在一起,祁妙用筷子将他们一个个拨开,再一个接着一个往嘴里塞。

  胃是越来越涨,心却越来越空。

  可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不就是不见嘛。

  这又不是第一次。

  又不是第一次被李锶这个混蛋推开。

  哪怕本来两个人也没什么特殊关系,不过就是她一厢情愿地怀疑。

  直到胃胀得再也吃不下去,随即站起来想要往外走,正撞见进包间的司机大哥。

  “外面下雨了,你们......小费这是喝多了?”

  二十分钟后。

  雨滴砸在车窗上,发出沉闷的敲打音,网约车的后座上两个人各自扭头看向窗外,相顾无言。

  费裕之丝毫没有感觉到已经换了环境,头靠着车窗睡得昏天黑地。

  雨越下越大,砸下来的声音渐渐密集起来,车内的冷气十足,祁妙的外衫塞进背包装进了后备箱,她忍不住蜷缩起来,密闭的车厢内,空气中似乎扩散着谁说话就毒哑谁的毒药。

  她不愿多说一句话。

  “师傅,麻烦冷气开小一些。”

  李锶清亮的声音仿佛贴在耳边钻了进来,她拧过身体暗暗翻白眼,这可恶的“善解人意”。

  到了临近的酒店门口,酒店的接待人员撑着伞走过来接过他们的行李,引导他们去前台登记。

  费裕之下车就吐在了酒店门口的地毯上,李锶温和细致地跟酒店的工作人员沟通后续地毯清洗事宜,她独自去开房。

  酒店大堂里清新淡雅的熏香让她在雨夜狼狈的心绪得到些许缓解。

  接过房卡后,原本去往电梯厅的脚步停了下来。

  李锶单手扶着费裕之,将他安置在沙发上,头发已经被雨淋湿大半,湿答答地往下滴水,看到她停下来,原本波澜不惊的眼神中闪现了一丝诧异。

  “你去休息吧,不用担心。”

  夏夜的凉风裹着潮气溜门而入,鼻腔里凉丝丝地发痒,祁妙听见自己的声音:“没关系,我帮你。”

  知恩图报她还是懂的。

  她跟在他们的身后,负责拎好三个人的随身包,酒店的工作人员和李锶齐力将费裕之扶回房间,将手里的东西交还过后,祁妙用房卡刷开隔壁的房门。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她将手机砸在床上, 整个人躺了上去,眼皮不听使唤地发沉下坠。

  柔软沁凉的被子包裹着她的身躯。

  像是躺在一朵云里。

  下一秒,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第36章 沉溺(上)

  祁妙起身去开门,顺手捞起了酒店摆在水吧的陶瓷杯,背手握在身后。

  “谁?”

  “是我。李锶。”

  酒店的房门隔音效果并不高,李锶的声音像是从小时候玩过的纸杯传话筒中传递过来,沉闷却震耳。

  她解开防盗扣,拉开了房门。

  “什么事?”

  李锶局促地笑,原本湿漉漉的头发此刻东倒西歪,开口道:“我的手机好像还在你这里。”

  祁妙想起刚才是随手把他的手机揣进包里,便打开房门,回身去翻包。

  房间内只开了床前灯,昏暗暧昧的光在她的周身散开,背脊弯下去,暖调的光一路延伸到她的后腰,白色的吊带衫因她翻找的动作而上移,露出莹白细腻的肌肤。

  李锶站在走廊,头顶是泛冷刺目的白光,未消解的酒气环绕而升,烧灼着他的喉咙,粗糙又真实的画面在脑海中重播,无比清晰地复盘着他从那日见到祁妙后循环往复的梦境。

  在他倾听家长里短拉架劝解走神恍惚时,在他踩在雨后松软泥泞的泥巴地漫山遍野寻找走失的芦花鸡时,在他充实又空洞的生活碎片里,总会跳出来她的脸,令他心猿意马在隐晦的心事里无处藏身。

  “怎么找不到?”

  祁妙掐着腰环顾周围,明明记得是塞进包里的,手机也能难不成还长了腿跑掉?

  她掏出自己的手机准备用语音电话定位。

  下一秒,手机震动的声音从沙发底部传出来。

  “你来,帮个忙。”

  祁妙背对着他招手。

  没听见身后传来任何声音,祁妙回过头往门口瞧。

  房门洞开,人不见了。

  --

  浴室里“哗哗”的水声突然截断,费裕之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胳膊被压得又麻又痒,身下铺着柔软的被褥,他低头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暗自松了一口气,眼神落在从浴室出来的人身上。

  “我喝多了?你把我扛上来的?”

  费裕之打了个哈欠,整个人向右翻滚了半圈,将身下的被子裹到身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房间里的空调温度太低,连毛孔里都是透心凉。

  李锶见他醒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你醒了?”

  “水热吗,我也洗个澡。”费裕之眯着眼睛追问,明明是盛夏,怎么感觉自己在冰窖里待了一宿似的。

  “不知道,你自己试试。”李锶走到靠窗的另一张床边,伸手拉开窗帘,然后杵在窗前往外远眺,裸露在外的皮肤刚被冷水激过,走出来时才察觉到并不是空调温度太高才让他燥热到浑身冒汗。

  费裕之翻了个白眼,“你不是刚用过吗?问一句都不行。”

  窗外能看到大片大片的墨绿,很像他在佛山珠江沿边见过的粗壮植被,在潮湿而温暖的气候里肆意生长,这样的景致在海南只会更多,是在莲梧镇看不到的。

  祁妙,应该会喜欢吧。

  “你手机借我。”李锶在费裕之进浴室之前扣下了他的手机,急着去冲热水澡的人嘱咐他忽视家里给他发的所有信息。

  费裕之的手机没有密码,果不其然,他与祁妙的对话框排在第一个的位置,费裕之在加了她微信后发了个“叫哥哥”的表情包,李锶嘴角一抽,打开对话框给祁妙发消息:“抱歉,刚才有急事,现在方便去取手机吗?”

  发过去后又加了一句。

  “我是李锶。”

  祁妙洗完澡出来,从行李箱里取了身纯棉的系带款睡裙套在身上,后背的面料省到后腰,又通风又凉快还不闷汗黏腻。

  酒店提供的防蚊液起了作用,房间里没有任何蚊虫的噪音,她走了两步,推开窗,雨早就停了,热浪毫无阻隔地涌了进来。

  祁妙的手指敲打着屏幕。

  隔壁的人收到回复,只有三个字:“不方便。”

  他将自己缩进床头灯的阴影里,“或者麻烦你把手机放在你的房门口,我五分钟后去取。”

  “不是,你的手机掉进了沙发缝里,我搬不动。”

  隔壁房间内。

  祁妙凝起眉摇了摇头,李锶是不是因为没考上公务员心理出问题了,时不时在西红柿霸总、终极舔狗、油腻男和装x男之间游离转换。

  除了那点有料的皮囊,毫无其他人格魅力。

  还不如小时候,虽然寡言但是真诚、虽然武力值渣渣但是性格温和地像只大金毛,天天跟在她身后“摇尾巴”。

  房门被突兀地敲响。

  这次祁妙没问是谁,李锶的声音与敲门声同步钻进来,“祁妙,开门。”

  祁妙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十点多了。

  “李锶?你来搬沙发?刚才干嘛去了?”

  房门被打开,祁妙侧着身给李锶让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手机掉落的位置。

  李锶沉默着走进来,身上换了件白色的打底背心,下面穿了条灰纹的冰丝长裤,发丝潮湿却不是被雨淋过的狼狈,走过的空气中没有任何沐浴露的人造香味,只是带来了一股裹着凉气的潮意。

  他麻利地单手掀起靠近窗台的单人沙发,单膝下跪,另一只手在沙发原本所在的位置四处摸索。

  祁妙环抱住自己的胳膊站在门口,目光停留在他后肩因用力而绷紧的肌肉线条,怎么说呢,她突然理解了迟桦常挂在嘴边的某句打油诗。

  “男人当消遣,才能补气血,男人当宝贝,独占保姆位。”

  什么精神内涵人生观、在夜色朦胧热浪滚烫的此时此刻,只剩下秀色可餐。

  酒店的卫生管理还算到位,地板上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玩意,很快就把他的手机被摸了出来,李锶将沙发回归原位。

  手机屏幕因为他的触碰亮起。

  他点开堆积的微信消息,背对着祁妙说:

  “黑团子适应得不错,明天我说好了让大哥出车的时候送过来,然后送你去......”

  房门悄无声息地阻隔了走廊的白炽光。

  酒店的拖鞋穿在她的脚上空荡着乱晃,地毯的隔音很好,前面的人没注意到身后慢慢接近的祁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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