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了过来，问：“李锶人呢？”
十八岁的朱婧并非是恶意破坏男女主感情的恶毒女二，十八岁的祁妙更算不上是善良美丽运气又好的偶像剧女主。
永远不会说谎的朱婧说：“他不想见你。”
当时的李锶，是真的不想见她。
时间的滚轮滚过十年，年少情伤的烙印浅到像是被爆炸盐漂洗过的衣衫，对向车道驶来一群骑着自行车的孩子们，不在乎盛夏的粘稠热浪，一一奔向海岸的方向。
车窗重新升起，掌心的手机微震，三十岁的祁妙瞪大眼睛，收到了李锶的征婚简介。
来自李红绣。
第17章 你们大人真可怕
手机又响了一声，祁妙垂眸查看，是发往海南的快递寄出通知。
她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点开工作群，部门消息还停留在恭喜她升职，排队欢送的界面上。
没休假的时候被工作消息轰炸得像密集的箭林，忙起来时恨不得把工牌丢进粉碎机，休假的时候又总会幻听是不是漏掉了谁发过来的工作消息。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是在返程路上跟迟桦的对话。
迟桦说她这是把工作当成人生唯一价值的安全感，无法控制与区分“工作”和“其他人生可能”，还动员让她去读读欧文戈曼夫的“角色吞噬”理论。
她似乎在享受这种时刻保持警惕的压力，哪怕是费梁任已经对她于过分关注工作的态度表达了数次的不满。
可是如今，她除了这份摇摇欲坠的工作，也没有别的事能做，心里猫抓似的刺挠着，祁妙摁下锁屏键，将头扭向窗外。
路过红绿灯路口，高举着“健身周卡，199元畅练”广告牌的背心肌肉男们停下来等红灯，甄源满脸兴奋地把车窗打开，招呼祁妙赶紧饱个眼福。
“怎么样，咱们这儿的小伙子差哪了，你们女孩子别总想着往外面跑，跑来跑去，还是家里的男人好！”
祁妙往窗外瞄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她不喜欢这种大块头的蛋白粉养成系，她喜欢的是薄肌男，穿衣有肉脱衣显瘦的“舒服佳”类型。
像是......祁妙抬头，思忖着手机屏幕上“力大活好”这四个字与李锶的关系。
李红绣的意思应该不是她脑筋里想到的那个意思。
一字一句地看过去，她好像重新认识了一遍李锶。
李红绣发过来的简介，大多数都是事实。
只不过描述上有些问题，比如“有责任心，帮忙看孩子”这一点就是个雷点，且不说生不生孩子是小两口的事，就算是生了孩子，“看孩子”也是作为丈夫和父亲应该做的事情。
再比如“个子高，人老实”，男人超过一米八大多都会引以为傲，发出来的征婚广告恨不得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个子高”这类的描述，就是不到175cm，纯粹是扯了北方大汉的后腿，至于“老实人”，那翻译过来就是：又抠门又没情商更没有任何其他拿得出手的优点，总之除了“老实”一无是处。
李红绣又发过来一条消息：“妙妙，你看看我哪里写的不好，你帮忙给改一改，我们家小锶要是相上了合适的，改天姑请你吃烤全羊啊！”
甄源瞧着气氛落冷，又起了新主意：“祁妙，你这次回来住几天啊，还走不走？咱们这么久没见了，一起聚聚呗，我多喊几个人，就去犬耳山刚开的那个野营地，我哥们在那看摊儿呢，说是好吃好玩去了一次保准还想去第二次。”
听着听着，祁妙来了兴致，搭话道：“能带狗吗？小狗。”
她想借着这几天跟小黑团子再培养培养感情，去了海南，就只有她俩相依为命了。
甄源忙不迭地点头，“能带能带，要是想吃溜达鸡，咱们也可以现宰现吃，再起个锅炖个汤，那味道，真鲜呐！”
“是吗？我都好久没露营了！需要我带点什么吗？”祁妙来了兴致，整个人向前倾，脑袋支在驾驶位和副驾驶中间的缝隙上凑近了说。
祁妙的发丝扫过李锶的后脑勺，心跳“扑通扑通”在他胸口上敲鼓。
她的呼吸在耳廓外带来了股酥酥麻麻的热浪。
李锶动了动身体，往窗边挪了挪。
祁妙的余光察觉到他的动作，脸上没什么表情。
“对了，你还没说你这次回来还走不走呢，我跟你说啊，我邻居家的妹妹，考了宣照市的公务员，现在的日子可逍遥呢，每天下了班还能回家吃饭。”
甄源嘴上说着，脸上渐渐起了层红晕。
“我过几天就走，要出差，”祁妙回答，“应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回来了。”
从海南到莲梧镇，可就不是转个车那么简单的事情，就算遇上节假日，还不够在路上折腾的时间。
甄源闻言，失望道：“那还挺可惜的，要不然就明天去露营吧，我跟我朋友打声招呼！”
两个人就这样定了下来，祁妙打算带着祁盛去当苦力，还要从豆腐坊把小黑团子接过来：“小黑团子还在豆腐坊吧，等我回去收拾收拾就接他回家。”
李锶点了点头，迟疑道：“接回院子吗？”
祁妙笑了，“当然。”
院子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有奶奶的味道。
“好。”李锶说完这个字后就没有再说话。
祁妙觉得今天的李锶有点奇怪，跟前几天热情沉稳的成年人不像同一个人，倒像越活越回去了。
男人的心才像海底针，祁妙在心里嘀咕，很快雀跃的情绪就占据了她的心，从小她就有“春游综合症”，只要第二天有出行计划，她前一天一定是会兴奋过度甚至失眠。
甄源把两个人送到豆腐坊门口，并跟祁妙约定明天一早来接她。
祁妙站在豆腐坊门口目送甄源的车尾消失在道路尽头，李锶拖着她的行李箱站在后面，像一尊原本就立在那里的雕像。
小黑团子追着李佳慈给它新买的玩具球，横冲直撞地冲出来，玩具球在祁妙的面前停下来，它一时刹不住脚，咕噜滚了几圈撞上了祁妙的行李箱。
爬起来的时候冲着行李箱恶狠狠地吼了两声小奶音，又接着追球玩去了。
几天不见，小黑团子整整胖了一大圈，不仅长势喜人，体型更喜人，祁妙惊异地转过身来，“你怎么把它喂成小野了？”
听到小野的名字，李锶怔了怔，小野是祁妙以前养过的一只鹅，整只鹅膘肥体壮、大翅膀张开，气势十分唬人，后来被开错路的大货车压到了车轮下，被祁隆江带回家铁锅炖了。
他被祁妙瞪着一口都没吃。
本来他也不会吃，小野喜欢扑闪着翅膀带他去找巢河边捞鱼的祁妙，他走慢了也会停下来等等他，是一只通人性的好鹅。
好鹅不长命。
祁妙掉眼泪的时候，他心里也挺不是滋味，想着以后等他挣钱了，要给祁妙再买一只更肥更壮的鹅。
不，买两只，等结婚的时候把两只鹅的鹅颈上绑个红绸子，当花童。
少年对未来的憧憬简单纯粹，等他能赚钱了，他想像祁妙小时候保护他一样保护祁妙，像他姑姑姑父那样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然后做一对平凡幸福的普通夫妻。
妈妈跟他说，跟喜欢的人结婚，一辈子都有奔头，如果那个人不在了，一个人也要带着那个人的幸福下去。
太阳如往日般高升，世界变幻日新月异，那时的他无法预知未来，更没见过莲梧镇以外的绚烂精彩，足以吸引包括像他这样的年轻人头也不回地飞向远方。
突然卷过一阵微风，头顶的枝叶被风扰动，影子落在她的脸上，闪过层叠的光斑，祁妙捧起小黑团子高高举起。
“哇，好沉啊！能卖个好价钱呢！”
李佳慈穿好围裙出来，听见她的话，吓到差点平底摔个大马趴。
“妙妙姐！你回来了？”
刚回来就要卖狗，真是狠心！
她偏过头来瞄向从刚才就杵在一旁的李锶，他哥现在还找不到女朋友，说不定就是小时候被祁妙吓破胆了。
李锶皱了皱眉头，无奈地笑笑，“现在这点重量，卖不上好价钱。”
李佳慈的眉毛都要竖起来，掐着嗓子抗议，“你们大人真可怕！”
祁妙的视线落在李佳慈的装备上，“佳慈，你这是想就地把小黑团子宰了？”
窝在她怀里的小黑团子哆嗦两下，眨着懵懂的眼神看向她，祁妙单手抱它，宠溺地摸了摸它乌黑油亮的小脑袋。
李佳慈脸都红了：“我不是，我没有，我就是想给它洗个澡，它刚刚掉马桶里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黑团子越过了二楼的台阶，等她听见叫声时就发现它大半个身子都进了马桶，可怜兮兮地昂着头呼救。
祁妙僵硬地低下头，将怀里的小黑团子缓慢地放到地上，面无表情地走进豆腐坊。
“妙妙姐，你要去哪儿啊？”
眼见小黑团子重获自由，李佳慈急忙蹲下身来，戴好一次性手套将刚才逃跑的小家伙捉拿归案，奇怪道：“妙妙姐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