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偷偷调转镜头,对着李锶拍了一张。
迅速裁剪周边,只剩下满屏的腹肌,点开自己的头像,更换照片和签名:致努力的自己!
第16章 征婚简介
祁妙走出写字楼的大门,回过身来,高耸的建筑向上延伸,她仰着头眺望,又觉得这个动作很傻气,只是暂别,她心想。
她打开叫车软件,终点的搜索框跳出费梁任的公寓地址。
算了,坐地铁吧,她扫了辆共享电动车,拧着油门往最近的地铁站开去,路过卖煎饼果子的小摊,她停下来买了个豪华套餐。
烫手的煎饼挂在车把手上,扑鼻麦香勾起了她的食欲,油门忍不住拧到最大,夏夜温柔的风拂过耳垂,将秀发甩至耳后,眼前的视线毫无遮挡,原本郁结的某种惆怅慢慢放空。
她追随着夕阳落在城市万象的碎光金边,飞驰在济城的非机动车道上。
不到五十平方米的出租屋里,大多都是房东的家具,收拾起来比想象中的更顺利一些,不到十一点就打包得差不多了,去海南的行李很少,厨房用品基本都留在了费梁任的公寓,能邮到海南的只有她的被子和夏季的衣物,满打满算装了三个大纸箱。
她买了第二天最早去宣照市的票,打算到了宣照再转车去莲梧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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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八点。
甄源精神抖擞地单手扶盘,顺利倒进车位里。
“怎么样,我倒车从来就一把入库,要两把的那都是踹皮(地方方言,类似又蠢又笨)。”
见李锶没什么反应,他悻悻闭嘴,掏出手机刷起了短视频。
过了半个小时,还没瞧见朱婧的身影。
甄源有些坐不住,说是去买烟。
李锶摆摆手,表示知道了,张艳春的电话紧接着打进来。
“小锶啊,朱婧刚跟我说身体不舒服,今天没上火车呢,就不用接她了啊!”
“秋姨,你早点说......”
回应他的是挂断电话的忙音。
甄源买完烟回来,还没坐稳就听见李锶说,“走吧。”
不接朱婧了吗?他还想见见少年时期的女神呢,要不然怎么能接下这个早班租车单子,大老远地跑到市区来。
“怎么回事?”
“朱婧没上车。今天不来了。”李锶回。
甄源哦了一声,脸上笼罩着失望,又想到回程的车费,他犹豫着开口:“要不这回去的车费,你就不用付了,我......”
昨晚小黑团子嗷嗷叫了半宿,天刚亮就要出发,李锶几乎一夜没睡,现下眼皮跳得厉害,扯着太阳穴钝痛,听见甄源的话,李锶忍不住打断:“车费我照付,发票能开吧?”
听到肯定的回答,甄源爽快答应:“我们可是正规租赁公司......旗下的分店,当然能开!”
车头转过右转弯道,一群人排着队等着坐出租车,两条车道距离不远,能清楚地听见人群中的吵嚷声。
祁妙半眯着眼睛,眼皮像是坠了两个秤砣,眼前一家三口明目张胆的插队行为让她的剩余耐心消耗殆尽。
“喂,大哥大姐,麻烦排队。”
她试图唤醒对方的道德感。
五六岁的孩子抱着妈妈的腿吵着要吃饼干,透明的鼻涕蹭在女人的亚麻裤上,留下两道湿哒哒的脏污痕迹,玩手机的爸爸对不仅对孩子的哭闹置若罔闻,对她的话也没有任何反应。
祁妙再次提高音量:“麻烦到后面排队!”
被打扰了兴致的人抬眼盯着她,“没看见有孩子啊,让我们插个队怎么了?年纪轻轻的不知道好歹。”
身后渐渐起了些小声的议论:“插队还有理了。”
“就是,带孩子也应该排队啊。”
祁妙正想开口,挂在随身包上的毛绒兔子配件被蛮力扯掉,落在小男孩的手里。
年轻的妈妈怔在原地,回过神来时急忙从孩子手里抢兔子,“你听话,这是别人的,不能拿!”
“我的!我的!”
男人扫了眼祁妙身后排队的长龙,嘴巴一咧,“不就是个小玩意吗,小孩子拿着玩玩有什么要紧。”
李锶下了车,正打算跟还在排队的祁妙打声招呼,就透过人挤人的缝隙中瞥到了她似笑非笑的变幻。
他的右眼皮猛得一跳。
这副表情,看起来似曾相识。
下一秒,李锶就看见祁妙半蹲下身,笑如春花般灿烂,将细腻白皙的手摊开在小男孩的面前,温声细语道:“给姐姐玩玩好不好,姐姐给你变个魔术。”
小男孩半信半疑,将小兔子放在她的手掌心。
祁妙一手撑住毛绒兔子的身体,另一只手扯住兔子的头,猛地向上拔去。
被扯断的兔子头捏在她的手指间,李锶不自觉地摸了摸后脖颈,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小男孩五年半的人生经验里没有见过如此惊骇的场景,吓得嘴都合不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祁妙依然保持着半蹲的姿势,视线与小男孩齐平。
“别害怕,只有喜欢插队的、不乖的小兔子才会变魔术哦!”
小男孩转身扑进了妈妈的怀里,哭喊着要走,男人恶狠狠地瞪了她好几眼,终于让出了堵在排队入口的位置,拉扯着母子俩往队伍后方走去。
祁妙缓缓起身,将“身首异处”的兔子随手塞进背包,身后悄无声息后退半步的人群与她之间似乎瞬间添了堵透明的围墙。
泾渭分明。
狡猾的狐狸赶走了横冲直撞的野猪,却被认为是另一种可怕的威胁。
“祁妙。”
李锶站在“宣照欢迎您”的霓虹灯箱下冲她招手,像是在此地等了很久。
祁妙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你怎么来了?”
李锶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眼睛带笑,“出来办事,看见你在这里…”
在这里什么?
在这里正义感爆棚继而耍威风滑坡了?
祁妙嘴角上扬,仰着头凑过去,笑得阴森森:“我在这里怎么了?”
“你…怎么回来了?”
喉咙处突然干涸,喉结上下滚过,祁妙的脸近在眼前,他甚至能看见她鼻尖冒出的细密汗珠,像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清晨菏露。
他盯着她的眼睛,坠入前夜的梦里。
弦月高挂,柔光皎洁如散满珠光的缎,她扎着十八岁时最喜欢的高马尾,抱着小黑团子,指着他的鼻子笑:
李锶,你为什么晒这么黑!
他在黑夜中醒来,摁下床头灯,盯着灯下的手,像是被伐木工抛弃的老树皮。
意识渐渐迷离,视野中的手背在记忆中褪色,变成还没经过太阳关照的肤色,青筋在皮下隐约浮现,突然间,这抹干净的白被炽热的鲜红点状晕染,他抬起头来,周围充斥着四散而逃的尖叫声,一跃而下的影子残骸,掉落在他的面前,温热的血溅到他的手背上。
那么显眼,那么鲜艳。
祁妙举起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喂,想什么呢?”
他回过神来,笑了笑,接着说:“没有,还好我刚才看见你了,要不然......”
“要不然什么?”祁妙追着问。
“要不然我们就要空着车回去了!”甄源的嘴快要咧到耳朵根儿,接着又说:“幸亏刚才李锶喊我停车,吓得我还以为剐到了旁边的沃尔沃,好家伙这给我吓得。”
“所以你们是准备来接朱婧的?”
祁妙抱着背包坐在后排座椅上,与正在炫耀单手过弯的甄源聊得正欢。
甄源点头,嘴上说:“对啊,李锶早就联系好了,说今天早上务必要准时出发,我连口水都没喝上呢,结果到站了朱婧又说不来了!”
李锶斜着眼看他,甄源是没喝水,不是刚喝了一大桶冰红茶吗?
祁妙问完这句话,就低下头来玩手机了,甄源起了几次话头都没个后续,便闭嘴开车。
手指在各大app来回切换,车程过半,一直盯着手机看让她的肠胃有些不良反应,她抬起头来打开车窗透气,甄源见状,嘴巴憋不住地说:“你都多久没回来了,我记得上次我们见面还是高考完吧,你那个时候哭丧着脸,谁也不敢招惹你,也就是朱婧,还能跟你说几句话。”
祁妙挑了挑眉,提出异议:“是吗?我怎么不记得。”
“怎么不是,我记得清清楚楚,朱婧给你递了个信封,你接了过去,然后你俩就一起走了,我当时出去拿可乐,还偏偏倒霉催的撞酒店玻璃门上了,你说玻璃擦那么干净干嘛?肯定不止我一个人撞......”甄源喋喋不休地抱怨着酒店的玻璃,祁妙在听到“信封”的时候,视线便投向了前方,落在李锶被汗液濡湿的领口上。
她的记性不算好,对于不愉快的画面忘的更快。
但是那天她清楚地记得,朱婧递给她的信封。
是粉红色的。
上面的字迹一瞧就是出自李锶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