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妙安静地听训,待到迟桦说累了,她才开口,“谢谢你,迟桦。”
“哼,你知道就......”
“机器的钱转你了。”祁妙打断道。
迟桦气急败坏,咬牙道:“你怎么油盐不进呢?我不收,再说也不是我的钱......”
门外有车驶过,刺耳的喇叭声瞬间倾覆过来,片刻过后,归于宁静。
手机那头的人突然东拉西扯地聊起了天气。
若是现在开着视频,迟桦一定心虚地不敢看她的眼睛。
“迟桦,你说清楚。”
“啊,说清楚什么?哎,怎么信号又不好了,我听不清你说什么。”
“你要是再装傻就没我这个朋友了。”
见她撂了狠话,迟桦被逼无奈,“好吧,那你不能生气。”
祁妙摩挲着新机器的防尘盖,脑海里的狐疑越来越清晰,怪不得,她跟迟桦随口吐槽家邻居家门前的排水沟,一下雨就走不了路,第二天就看见被清理干净的沟渠,和下雨天用来避开脏水的木板,还有她害口那几天,想吃什么当天下午就送到,且不说跑腿费,就算是买也要费很长时间的功夫,迟桦回回都说看不得她在老家“孤苦伶仃”无人相伴,她雇个人跑跑腿了没什么。
“所以从一开始都是他的主意?”
祁妙听明白了。
迟桦交待了半天早就口干舌燥,说自己要去喝口水,匆匆忙忙挂断了电话。
骑着二手折叠自行车回家的路上,秋风拂面而来,刮起细碎的沙尘,小飞虫砸在她的脸上又痒又麻,她没带墨镜,眯着眼睛看路,不小心轧过路面的碎石,整个人被颠起来,像一秒过山车的失重感。
很久没去游乐园了。
祁妙有点想念那极速飞驰的感觉,将一切烦恼都甩在身后,只剩下肆意的尖叫。
她至今都不敢去做一些更为极限的运动,比如在悬崖上蹦极。
她只能接受,安全感阈值在她忍受范围内的逃离现实。
快到家了,祁妙缓缓握紧手刹,然后就看见了骑在墙头上的身影。
正背对着她,哼哧哼哧给新垒的砖头抹水泥。
前些日子下了雨,墙头的砖松了,她昨天刚跟迟桦说,等天好了要找个泥瓦匠来补一补墙头。
汗液滴进眼睛里,又铩又痛,李锶眨了眨眼,侧过脸用衣袖来蹭掉额头上的汗液。
他估算着时间,接到送货司机的电话时,没想到机器装卸这么快,等这最后两块砖垒完,祁妙差不多也就回来了。
“你在干什么?”
身后有人在说话,这个人的身影怎么那么耳熟?
祁妙眼看着他缓缓扭过脸来,却因为骑在墙上做不了大幅度的动作,像一只可爱的,迷人的,小乌龟。
李锶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反应这么快过,左腿猛地甩过墙头,往垫脚的四方凳上踩,结果下一秒因为用力过猛踩歪了方位,裤子被粗粝的砖墙重重擦过,只听见“刺啦——”一声,屁股着地,像是坐在了冰窟里。
门外的祁妙推开了门,顺脚将自行车的脚撑利索踢下,又把车把头上被风吹歪的毛绒小牛重新摆正,慢悠悠地走进院子。
李锶站在已经没有葡萄的葡萄架下,瞪着比葡萄小一圈的眼睛,双手局促地背在身后,冲她挤出礼貌的微笑。
“好久不见。”
祁妙往前走一步,李锶就往后退一步,小黑团子从堂屋里挤出来,跟在他的身后好奇地探头探脑。
李锶的注意力被分散,小腿肚被毛茸茸的狗头一碰,吓得头发都要竖起来,转过身的同时松开了捂住裤子裂缝的手,祁妙就这样明明白白地看清楚了那条鲜艳的青蛙头裤衩。
“谢谢。”
李锶围了条毯子,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盯着祁妙缝裤子。
最后一针收了线,祁妙将裤子翻过来,查看缝补的痕迹,被掖到耳后的碎发滑落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李锶顺手将那几缕发丝别到原来的位置。
祁秒抬起头,午后的日光不再如夏日那般灼烤,橙黄色的天光落在她的眼睛里,琥珀色的眸子碎金般耀眼。
“对不起,我不该擅自爬墙。”
李锶不敢看她的眼眸,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胸腔叫嚣。
祁妙移开视线,趁着李锶没注意,抬起手指蹭了蹭湿漉漉的眼尾。
迟桦没有说错,纵使她能找到一千个理由不跟他在一起,那也阻挡不了她的牵挂、思念和一见面就止不住溢出来的眼泪。
“缝好了,你走吧。以后不要再通过迟桦瞒着我做这些事,机器的钱我会转给你。”
祁妙低垂着头,将手里的裤子递给他。
李锶沉默地接过来,涌动的心思在长久的失眠夜里变成日复一日的磋磨,他快要挺不住了。
他抬起头,两团乌青嵌在眼下,眼皮总是发酸,他不甘心,不甘心祁妙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躲他两个月。
祁妙坐不住了,想要起身去把窗户开大一些,手腕被猛地拽住,她一个趔趄跌进李锶的怀里。
“李锶!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不同意!”
两个月了,他日思夜想的人就在自己的眼前,李锶红着眼寻她的唇,往日那些缱绻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里重播,他忍不住掐紧了她的腰,仿佛想要把她吃干抹净。
祁妙悬空的双腿毫无着力,只能在半空中乱蹬,好不容易抽出手来,攒了力气甩去,“啪——”地一声,震得她手又麻又疼。
李锶吃痛,也不肯松开裹在她腰上的禁锢。
“李锶,我不爱你了!我说分手就分手!你疯了!唔...... ”祁妙喘息着吐字,被李锶的攻势击地节节败退,李锶就像是饿久了的老虎,跟原本温柔腼腆的性格相比简直像换了一个人,分手两个字就像是触发了他隐形人格的关键词,将他的理智吞噬。
两个人的力气悬殊,祁妙的反抗渐渐失了力, 下一秒,她狠狠咬下去。
李锶抓住她的手摁在自己的胸前,一个扭身将祁妙压在沙发上,眼睛里迸发出熟悉的欲望,祁妙瞬时惊慌,趁其不备蓄力提膝,击中他的胯下。
身上的压制瞬间松弛。
李锶蜷缩成一团熟透的虾,窝在沙发上。
祁妙动作利索地从沙发上爬起来,迅速整理了被揉皱的前襟,目光冷冽地看着他。
疼痛令人清醒,如果不够清醒,那就说明不够痛。
“你走吧。”
李锶抬起头,眼圈红了,嘴角溢出一丝苦笑,“我不走,今天你要是不能说服我,我不会走的。”
“再不走我就报警了。”祁妙背过身去,左手掐紧右手手指,试图让自己更清醒。
“报警?是要找他吧?”李锶气结。
什么他?祁妙脑子乱成一团,恨不得现在就把李锶当球踢走。
“你......”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无赖?
手机铃声在嗡嗡作响,李锶缓了口气,眼疾手快将茶几上的手机抢过来,瞧见屏幕上的名字,他的脸色一讪,“是祁盛。”
祁妙走过去,目不斜视地踩过他的脚,把手机抢回来,接通了电话。
“姐!你快来,爸发疯了!他要......”
这话没头没尾的,祁妙还没来得及询问详细那头就被挂断了。
“喂,喂!”
祁妙盯着被挂断的电话拧紧了眉头,李锶迅速穿好裤子,走到她面前,肃然道:“我陪你一起去。”
刚才祁盛的话他也听到了。
祁妙刚想拒绝,李锶就牵起她的手往院子走,“我开车了,很快。”
出了院门,祁妙甩开他的手,“你车呢?骗子。”
李锶舔了舔嘴上的伤口,沉默了两秒,“我停在后巷了,怕被你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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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楼下,祁妙刚想说话,就被李锶打断。
“家里就祁盛一个孩子,你觉得你自己上去能拦住你爸吗?”
在来的路上她持续给祁盛和祁隆江打电话,没有一个人接。
“行了别犹豫了,赶紧上去吧。”李锶催促着,祁妙沉思了几秒,没拒绝他的同行。
从电梯里出来,并没有听见什么异常的声音,祁妙走到房门面前,抬起手来准备敲门,又临时改了注意,将上次看到的密码输入。
“咔吧——”一声门开了。
李锶一把将祁妙扯到他的身后,抢先迈腿进去。
“客厅里没人。”
李锶的手从前面探过来,捉住她的手握在手心,祁妙急着进门,没跟他计较。
“要不然我打个电话?”祁妙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电话通了,但是没人接。
房间里也没有铃声响起。
“难道都不在家?”祁妙犹豫道。
四周非常安静,只能听见冰箱运行的嗡嗡声,突然间,手机铃声乍然响起,祁妙吓得小身板一颤,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是祁盛。”祁妙看清楚了来电的人,赶紧接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