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岁的祁妙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只是在每每见到祁隆江时偶有一时三刻心惊一瞬,也只有一瞬。
此刻的她,不理解的是为什么网络上的恶意那么大,为什么那么多人不问青红皂白就给她冠上荡妇的名号,又是为什么,自己的男朋友,偏偏要在最累的时候质问她。
“你走吧,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李锶诧异地看着她。
“你在赶我走?为什么?”他不解,他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确认祁妙对他的爱意到底有多少。
下了飞机,费裕之打电话追过来骂,说他恋爱脑,这种人做不成大事业,那个时候他没吱声,恋爱脑怎么了,人要是没有七情六欲,和动物有什么分别?
他跟费裕之讲不通,是因为费裕之不懂。
但是祁妙不一样。
曾经他以为祁妙是全世界最懂他的人,要不然全班那么多小朋友,怎么就只有小祁妙猜到他不想在学校里去厕所是因为门口的贴画小狗太狰狞,他害怕。
可现在,这个最懂他的人让他滚。
“我不走,我要带你去医院。”他顾不得问问题了,只想祁妙能让他留下来,留在她的身边守着她就好。
“我说了我不去!”祁妙甩开他凑近的手,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似乎是在酝酿, 酝酿即将说出口的狠绝。
“到此为止吧,李锶,我们不合适。”
她睁开眼,眼眸中皆是清亮,李锶看着她,心如死灰,不,她很清醒,清醒地提醒他,不爱了,分手吧,祁妙要跟他老死不相往来。
然后呢?
迟桦被勾起了兴趣,可偏偏祁妙讲到一半便戛然而止,急得她追在后面问。
后来?
祁妙脸上有些难堪,她总不能说自己落荒而逃反锁了堂屋的门当缩头乌龟吧?
李锶在门外站了一会就走了,她躲在窗帘后面,看着院外的感应灯亮了又灭了,直到四周归于寂静。
她始终无法抗拒李锶自觉委屈时望过来的“狗狗眼”。
而一时的口不择言,或许也是她潜意识里最深层里的担忧,比如陷入任何关系中都会有危险,一不小心就万劫不复,追寻着虚无的爱。
一切都发生了。
她的脑子很混乱。
只能逃之夭夭。
祁妙弓着腰扶起厨房门口被小黑团子拱倒的扫把,试图逃避迟桦的追问。
她不喜欢“逃避”这个词,可是没办法,她做不到时时刻刻都有解决问题的勇气。
不管是十二岁的祁妙还是三十岁的祁妙,逃避并不可耻。
她认定的道理,怎么理解都可以。
但是这些该怎么跟迟桦解释呢?
“那他就这么走了?”
虽然说分手是一个人的事。
但是看昨天李锶黏祁妙的状态,这岂不是“断崖式分手”?
在对方最炽热的时候抽身离开。
是她最讨厌的分手方式。
二十出头的年纪受过一次,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祁妙可真狠呐。
太阳出来了,迟桦躲着光走,挪到葡萄架下,欲言又止地透过厨房的窗户看过去。
祁妙打扫完厨房里的卫生,系上围裙把案板通通擦了一遍,忙完这些,她又饿了。
明明才吃过饭。
迟桦不知站在这里看了多久,祁妙以前不是个爱做家务的人,起码她去的时候不是。
冰箱里的东西经常放过期,除了工作,只有在谈恋爱的时候才会注意吃饱穿暖讲体面。
该怎么形容呢,大概就是类似于“活着就好”这一类的人,对生活质量要求不高,甚至大部分时候只是在凑合。
“我煮个面吃,你要不要?”祁妙隔着窗户冲她喊。
“你刚才没吃饱吗?”
迟桦边说边用指甲剐蹭着套在一串串葡萄上的袋子,原来种葡萄还是这么精细的活,原来远离城市能看到这么多的新鲜玩意。
除了这狗屁爱情。
到哪里都缠人得紧。
真心瞬息万变,男人如此,女人也不例外,谈恋爱时需要冲动,可只靠冲动,可过不好这后半生,她不就是个例子吗?
“对了,昨天他们放烟花了,咱俩都没赶上,甄源把视频发过来了,你要不要一起看?”祁妙从冰箱里拿出一小罐炸好的葱油,准备再和点面,很久没吃葱油面了,她嫌炸葱油麻烦,小葱还要去市场上买,更麻烦,要是在家里常住,她肯定要寻摸个菜园种菜的。
种什么都方便。
迟桦玩够了葡萄,钻进厨房来看她擀手擀面。
“为什么面里要放鸡蛋啊?”迟桦双手托腮,坐在旁边嗑瓜子,瓜子放的时间有些久了,一点也不脆,打打牙祭也够了。
祁妙在揉面的时候很专注,眼睛里散发着笃定的自信,听见迟桦的疑问,她嘴角一抽,“因为我想吃鸡蛋面。”
其实还有其他的答案,比如让面吃起来更劲道,再比如加了鸡蛋的面要比普通的面条多了蛋白质。
但是她都没说,她说了最直白也是最喜欢的那个选项。
迟桦悻悻地闭了嘴,认为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于是转移话题,“哎,昨晚的视频呢,给我看看。”
祁妙往身后的柜子那边努努嘴,“发群里了。”
昨晚甄雉拉了一个群,还起了个小学生群名,叫“快乐农场小分队”。
迟桦一看见这群名就乐了,笑道:“怎么那么像偷菜小分队?一看见农场就想拔萝卜。”
祁妙顺嘴接话,“拔了萝卜喂兔子就不咬你了是吧?”
被兔子咬进医院打破伤风这件事已经够丢人了,没想到更丢人的还在后面。
甄源发进群里的视频都不长,全是碎片,迟桦点开了第一个。
下一秒,她干嚎的声音就响彻整个厨房,差点把祁妙手里的擀面杖吓掉桌。
迟桦顿时如雷劈了一般,很快反应过来关掉视频,缓缓吐出一句话:“完了。”
她的秘密守不住了。
第178章 苦肉计
如今离婚已经不算什么新鲜事。
那些时不时刷到的网络帖子里,婚礼当天都有两家人撕破脸的新闻,但显然迟桦并不是这种情况。
“那个,狗窝该洗了吧?”
还没等祁妙问出口,迟桦就火速转移了话题。
“刚洗过,你别动,它不高兴。”祁妙替团子拒绝了她的好意。
团子是一只有脾气的狗,喜欢在固定的地方睡觉,在固定的地方吃饭,作息比她还规律。
迟桦悻悻地收回手,顺手呼噜了两下狗头才作罢,她凑过来的端详着祁妙正在擦净的案台,奇怪道,“你不炒个菜煲个汤吗,怎么还跟面较上劲了?”
迟桦对美食没有什么研究,对面食更是知之甚少。
祁妙最近发布的素材都以面食为主,赛道精准以后也会研究更与视频风格比较相符的布景和造型,只是前些日子分了些心去投简历,从拼夕夕上买的小道具都堆在杂物间,还没来得及拆封。
“你要是实在闲的没事做,去把那些快递拆了吧。”
祁妙拆了一袋新的小麦粉,手上沾满雪白的粉末。迟桦点了点头,随意扎起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在阳光下晃来晃去,精神状态俨然与昨夜判若两人。
忙碌的两个人各怀心事,手上忙起来了,脑子就没那么活跃,焦虑的时候,祁妙越发喜欢研究花式饽饽。
奶奶的手册上关于面饽饽的配方比例并不全,她需要自己摸索,再去网上对比其他人的做法,实操几个来回,蒸出来的面除了送邻居,就是送到李彤那里,今天中午打算再把祁盛喊来,带回去给张艳秋。
用温水化开酵母,静置后加入面团,交给厨师机,就听见迟桦高昂着的声音,“你怎么还买橡皮泥啊?这是什么?黏土吗?”
祁妙将手上的面粉冲洗干净,隔着窗户解释,“那是我用来打样的。”
做花饽饽,没有那么简单,除了面团、配色、造型也非常重要,但是她是个不擅长做手工的人,小时候的手工作业都是威逼利诱让李锶代劳的。为了更多的带点击量和关注度,她必须先把传统的手艺做好做精,再结合现代人的喜好,开发新的造型,在评论区遍布大片大片的咒骂之前,还是有不少网友留言表示,小时候在过年过节才见到的花饽饽,近些年几乎寻不见踪迹,不再出现除夕宴的餐桌上。
除了发布视频,她看手机的频率越来越低。
迟桦抱着拆完的快递进了屋,听见她的手机在吼叫。
“祁妙,你手机响了。”
她往茶几的方向探了探头,余光瞥见屏幕上闪烁的电话号码,迟桦蓦然讶异地蹙起了眉。
祁妙拧开水龙头,洗干净了手,方才闻声走了进来,问她是谁打电话来,迟桦支支吾吾地说没谁,是她看错了。
作为相识多年的好友,她一看就能看明白迟桦是在心虚,眼神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说道:“我待会要出去,你自己在家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