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电梯的人比刚才的人还多了些，电梯很快就上了六楼。
电梯几乎一层一停，从第四层开始，外面的人便挤不进来了，被挤在最角落的李红绣捂住自己的胸口嫌气闷，什么时候她的豆腐坊有这么多顾客就好了，自己也不用天天发愁怎么才能给闺女攒出以后的嫁妆钱。
听说现在城里的男孩都要求结婚对象的父母要有退休金和车房，最近还刷到几个短视频说要取消彩礼，倒是没说嫁妆的事。
视频里的专家说得她头晕脑胀，说取消彩礼有助于提升结婚率，降低结婚的门槛，她是不懂什么结婚率，但是若要李佳慈以后嫁个没车没房没钱的臭小子，怎么吃怎么喝怎么住呢？以后怎么养孩子？
自己结婚那会倒是什么也没要，听信那老混蛋的花言巧语，嫁进来全靠她这双手赚口饭吃，当年她生李佳慈那会，连个照顾月子的人都没有，她那个婆婆，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倒个水都差点把李佳慈给浇了，想想她都后怕。可这年老了，还要她出钱去养老院，过年过节的还要把这已经脑筋不清楚的婆婆从养老院里接出来洗个澡换身新衣服，亲儿子什么都不管，全靠她这个儿媳出钱出力地伺候，这叫什么事啊！
反正以后她闺女要找男人，一定要这个人品好的、勤快的、还要有本事的才行，最好是城里的，有文化的，讲道理的，就像张艳春她家的闺女一样，最好也找个博士，公公婆婆听说也是大学里的领导，不仅彩礼出得高，平日里的大红包也少不了，家里还有保姆，也不用做家务，日子又轻松又舒服。
可李佳慈这个性格，不像朱婧安安静静的文气，真是铁随了她，又拗又虎，没有个稳重儿样，还是要有点钱傍身才行，就算以后结了婚过得不好，也不会少吃少穿的，手里有点钱也能安稳过日子。
电梯到了二楼，电梯里瞬间腾空了大半，看这样子都是来交钱做检查的。
“到了，姑，走吧。”
李锶微微侧身，让出空间，将李红绣护送在身后走出电梯。
四台缴费机前排起了长队，李锶嘱咐她别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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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楼的妇科三号诊室内。
张艳春站在朱婧的身后，追问道：“那影响怀孕吗？什么时候能怀上？”
朱婧忍不住蹙眉，“妈，你别说了。”
此话一出，张艳春情绪更加激动，一巴掌排在她的后背，朱婧整个人往前倾倒，胳膊猛地磕向桌角，发出一声闷响。
坐在她俩面前的医生三十多岁的模样，眼神在暴怒的张艳春身上停滞了片刻，温声对朱婧说：“别担心，流产之后好好注意身体，不会影响后续要孩子，不过......”
张艳春横眉竖起，“不过什么？”
“若想优生优育，可以再去生殖科仔细评估一下。”医生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什么意思？！是不是看不明白把我们往外推！有你这样做医生的吗？你们医院真是奇怪，妇科主任是个糟老头子，找个女医生又不会看，这叫什么医院啊！”
张艳春的声音在本来就不算大的空间里回响，口罩下的嘴巴干巴巴黏在一起，想开口替她道歉，下一个患者已经在外面敲门了。
“对不起，医生。”朱婧匆匆忙忙丢下一句道歉，便硬扯着张艳春的胳膊离开了诊室。
门口的女孩正想推门，门突然被大力拉开，面部狰狞的张艳春被推了出来，差点撞到女孩的身上，错身而过的时候，朱婧的眼神里溢满潮湿，含糊地跟女孩道歉，不管对方到底听清楚了没有。
“你拉我干什么！我还没说完！”张艳春不情不愿地跟她走出来，没想到朱婧的力气这么大，她站在扶梯的栏杆外，斜睨了一眼身旁的女儿，“你现在倒是肚子不疼了？不疼就赶紧回去，老是在娘家待着像怎么回事，别人会说你没家教，不懂礼貌！”
口罩上方露出无神的双眸，朱婧盯着扶梯上来往的人群，说出口的话轻飘飘，“妈，要是没有我，你是不是就不嫌我丢脸了。”
张艳春没听清，只当朱婧又在抱怨她的婚姻让她崩溃，不是婆婆又找了神婆来给她算怀孕的日子，不知道从哪里端来的恶心汤药逼她喝下去，就是沉迷学术的丈夫又跟哪个女学生因为什么项目走得太近半夜发消息。
这些事在张艳春看来都是小事，婆婆想抱孙子也没错，谁家儿媳妇不生孩子？姑爷太优秀了才吸引那些小姑娘们瞅准了往上扑，说明当初选女婿的眼光更没错了。
“你是我张艳春的闺女，是咱们镇上最出息的大学生，家里的事都处理不好，那不是让人看笑话吗？你听妈的话，赶紧回去，你公公婆婆那么看重你，他们也......”
张艳春见她没反应，语气也软了下来，手搭上她的肩，安抚道。
朱婧红着眼圈，四处乱晃的眼神瞟到一个人。
再定睛细瞧。
那会她没看错，还真是祁妙。
祁妙急匆匆地从四楼坐扶梯往下走，到了三楼，再到二楼。
她是去拿药还是去检验窗口？
为什么一个人来医院？
李锶不跟她一起来吗？
无数个问号在她的脑海里出现，张艳春的声音提高了分贝，在她耳边炸响：“看什么呢？丢了魂似的！”
“哎，那是不是你红绣姨？还有李锶那小子！”张艳春顺着朱婧的视线看过去，恰好看到了熟人。
朱婧惊愕地扭过头看她，又看向二楼扶梯口旁的休息区。
眼睛瞪圆了瞧着，李锶怎么在这儿？
竟不是跟祁妙一起来的？
张艳春冷哼了一声，“这李红绣，是把这小子当亲儿子用了？当他亲妈不在，使唤上瘾了，没有儿子的命还不服气，真把自己当人家亲妈了？”
第145章 单身生育这件事
“什么？”
祁妙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检查单。
“要还是不要？”医生又问了一遍。
出了诊室的门，祁妙浑浑噩噩地在人群中穿梭，跟随离开的人流去往电梯间。
身边的男人在埋怨自己的妻子。
说为什么还非要他陪着来自己却挂错了号，耽误了半天的工资。
女人小声哀求，让他回家再说。
“别人家的女人生个孩子坐完月子马上就能出去干活，你看老赵她媳妇，刚生完二十天就出摊了！”
电梯门开了，人群像游蛇般涌动，钻进电梯里，男人迈步往里挤，对身后的女人不管不顾，电梯传出超重的滴滴声，祁妙没有犹豫，掉头准备从扶梯一层层走下去。
“您好，您好，您的单子掉了。”
身后传来微弱的声音，祁妙回过头来，发现是刚才没挤上电梯的女人。
祁妙垂眸，接过她手上的检验单，道了声谢。
眼前的女人穿了身不知道哪个学校的旧校服，这衣服一看就不是她的尺寸，抽丝的袖口遮住她粗糙的手背，察觉到祁妙的目光，女人不好意思地缩回手。
祁妙站上扶梯，身后的女人也跟着她的脚步站在她的身后。
祁妙往前迈了一步，女人也跟了上来。
”姑娘，我看你刚才的单子，是怀孕了吗？”
被陌生人刺探隐私，祁妙忍不住蹙眉，说话的语气浸了冷意，“我们不认识吧？”
女人与她并排而站，面如菜色的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手指在胸前摆动，“我我是想说，你要注意，要注意生了孩子 ，要坐好月子。”
“我婆婆说，我就是月子里受了凉，才有了这毛病。”
“可是我实在是太热了，热得我喘不上气。”
才用自己微信里的零钱买了四块钱的常温饮料，结果被婆婆发现了，说她喝这种东西是为了让自己回奶，不想要奶孩子，没有当妈的样子，不是个好妈妈。
祁妙没有开口打断，扶梯下了一层又一层，女人的话像夏夜的蝉鸣一样密集。
一楼马上到了。
女人的手机响了，接通的瞬间，咒骂声就从电话里传了出来，嫌她动作慢，没骨头，不知道跟在他后面挤电梯，非要自作主张去坐扶梯，又要耽误他挣钱。
女人的解释如蚊子哼，网约车的电话打了进来，祁妙快步往门口走去。
身后的声音很快就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她攥紧手里乱揉一团的检验单，钻进了车厢里。
车里没开空调，四面的车窗纷纷大开，热浪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胸口像是压了块巨石，根本喘不动气。
她刚想开口让司机师傅开一下空调，一抬头便看见副驾驶后座上贴着的提示：“小本生意，特惠车不开空调，开空调请另支付费用五元。”
字体歪歪扭扭糊成一团，祁妙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下去。
回来以后她每次都会把特惠车当做首选，也遇到过这种情况，再热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可这样的生活，真的能养得起一个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