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绣刚“喂”了一声，手机就被夺过去挂断了。
再一瞧，李锶黑着脸瞅她。
“姑，挂号时间快到了。”李锶吐了口气，紧绷着的嘴角蹦出一句话，说完便架着李红绣的胳膊往医院的方向走。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原来还不到她胸口的臭小子，如今个子窜得要仰着头才能看他。
可再看上去再怎么是个成熟的男人，也是她哥留下的唯一的孩子，又摊上那么个到老了还天天想出去游山玩水的妈，她不操心谁操心？
好不容易回来安顿两年，这一跟祁家那大丫头纠缠了几天，工作也不要了，非要开什么果干厂，人还没娶进门呢，怎么还跟“老丈人”一个做派，祁隆江就是个不安分的！
这样下去可不行！
李锶站在一楼的导诊台前，查看更年期专科门诊的楼层分布，在六楼。
扶梯只到五楼，再往上走要等电梯。
电梯前人满为患，不管是节假日还是工作日，这医院的人都不算少。
站在他俩旁边的夫妻俩看样子是要去产检的，李红绣的眼神扫过年轻妈妈凸起的肚子，又狠狠睨了李锶一眼。
李锶装作没看见。
电梯来得很慢，有几个等候的人耐不住性子，往另一头的楼梯间去了。
前面空出了余位，李红绣赶紧拉着李锶往前拱，生怕被别人抢占了前位。
李锶没动，先让身边的夫妇俩往前挪。
准爸爸对他点了点头表示感谢，李红绣看在眼里，脸色一变，真不知道他这个婆婆妈妈的劲儿随了谁。
两栋电梯门都开了，人群簇拥着往前，李红绣拽着他往前挤，眼角的纹路因用力的五官变得狰狞起来，李锶垂眸片刻便错开了眼神，眼眶有些发烫，除了痴迷钓鱼，姑父不是个能顶事的人，这些年来，他这个姑姑，确实操了不少心。
前些年他赚的钱，李红绣是一分也不要，非要起早贪黑咬着牙开豆腐坊。
有时候他也佩服，一个女人，硬生生顶起了家里的天。
可更多时候，他更觉得是自己没用。
才让身边的女人都个个想把自己当成全能女超人，凭一己之力解决所有艰难。
脑海里冷不丁显现出来个人影，电梯里的空间闭塞，空气流通性差了些，连带着胸口都有些发闷。
“五楼到了。”
朱婧被张艳秋推出电梯，扯着她的手臂就往前冲，逮着个匆匆而过的护士就问人家妇科门诊在哪儿。
护士耐心地指了方向，还提醒她们要记得先去签到机签到，再等着叫名字。
张艳秋嫌麻烦，拉住护士不让走，非要人家帮她把号签了，朱婧从她的手里抽出身份证，跟被为难的护士说了句“谢谢”，自顾自地往签到的机器反向走，张艳秋跟在后面喊，“你走那么快赶着去投胎啊！”
医院里的空调温度调得低，豆大的汗珠却从她的额角渗出，沿着脸颊滚落，沾湿了口罩内里，湿哒哒地黏在脸上。
预叫号的屏幕上滚动着她的名字，妇科门口的座椅上几乎被塞满，放眼望去，年轻人更多，张艳秋跟身旁坐着的人搭话，问人家这里的大夫哪个最有名气，哪个又能调理流产后能快速生孩子，朱婧扯了扯她的胳膊，被张艳秋一巴掌甩开。
“什么？这妇科主任是个男大夫？男大夫怎么能治女人生不生孩子？”张艳秋听说这妇科的主任大夫是个老男人，嘴上跟点了炮仗似的。
对方有些尴尬，解释道，这不是她说的，是人家医院牌子上挂着的。
张艳秋的声音不小，周围的人纷纷侧目，朱婧坐不住了，忍着痛起身，站在叫号的屏幕下方慢慢踱步，张艳秋看见她的动作，冲她怒吼：“你瞎动什么！自己一点也不注意，说流产就流产，你把人家乖孙给打了，怨不得人家把你赶回来！”
值班的护士从咨询台里走出来，提醒她小点声， 张艳秋黑着脸收了声。
医院里的人个个脸上都藏着心事，步履匆忙，朱婧抬眸看了一眼叫号的屏幕，她前面还有五个人，她想透口气。
没管张艳秋，自顾自地往诊区外围走。
听说这是市里的新院区，来这里要比去市中心的老院区更近一些，从莲梧镇到这里，只需要二十分钟的车程。
到处都是崭新的痕迹，从电梯间出来，就能看见扶梯的栏杆，往下看能看到一楼大厅的服务台和挂号机，挑高的大厅里挂着“关爱自己，珍惜健康”的标语，朱婧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口罩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脑海里闪过一个可怖的念头，如果从这里跳下去，张艳秋会不会后悔。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朱婧的双手瞬间收紧，指甲狠狠陷入掌心，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懂了那么多年的道理，争了那么多年的第一，迄今竟然仍在渴求亲妈的爱，寻找一个从来没有存在过的东西。
眼睛渐渐被水雾覆盖，朦胧的视野里突然看见了一个人。
是祁妙？
她没有带口罩，从三楼的扶梯去了四楼，朱婧扫了一眼旁边的导诊指示，四楼的科室是消化内科和心内科。
导诊台的护士抬起头，问她什么症状，挂哪个医生的号，祁妙举目看了一眼叫号机上的医生，排在前面的主任医师后面排满了人名，跟护士说，恶心呕吐好几天了，但是不严重，挂号的医生哪个快挂哪个。
护士点了点头，让她把身份证放好挂了号，再去签个到等着叫名。
还没等她在等候区落座，叫号的喇叭就在播报她的名字。
“祁妙，请到二诊室就诊。”
她握紧身份证，敲了敲诊室的门，然后推门而入。
医生是个中年女人，眼角泛起浅浅的纹路，看上去比较严厉，开口问：“名字，有什么不舒服？”
祁妙说：“祁妙。我最近有点恶心呕吐，但是也没吃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医生边往屏幕上打字边问，“几天了？”
“大概一个周了。”
“有腹痛腹泻吗？”医生又问。
祁妙摇头，掌心出了一层虚汗，打小她就害怕进医院，小心翼翼地问：“医生，我这是怎么了，需要做个胃镜吗？”
她的医保还在济城，在宣照用需要办异地的手续，祁妙有些犹豫，这几天总是心神不定的，不来医院看一看心里更不踏实。
医生听完她说的话，眼神往她脸上一瞟，开口道：“你以前有过不舒服吗，你想做的话，可以开个胃镜看看。”
祁妙刚想开口问有没有全麻的胃镜，医生突然问道：“你结婚了吗？”
祁妙“啊”了一声。
“需要排除一下怀孕的情况。”医生解释道。
十个手指头刹那把裤子抓出沟壑的褶皱，祁妙的脑海中轰隆一声。
她眸光闪烁，缓缓开口道：“医生，你是说，我怀孕了？”
“是需要排除这种可能，你要是没把握，最好先去挂妇科的号确认下，或者去买个试纸测一测。”
第144章 优生优育
“你好，请问哪里有充电宝？”
手机还有百分之十的电量，李锶坐在等候区，身边的中年男人手上拿着个充电宝，正在刷短视频。
男人抬头瞥了他一眼，皲裂的手指向身后，“那边。”
李锶道了声谢，便起身准备去扫码借个充电宝。
取了充电宝回来，那男人面前站了一位跟李红绣差不多年纪的女人，正弓着腰跟男人说话。
“我说不让你来看，你非要听闺女的，这下好了，没病都看出病来了，还怎么要儿子？”
手机里的短视频还在播放，“五十岁生三胎，我是这么做的......”
女人没说话，捏着报告单的手在微微颤抖。
“行了，别杵着了，这什么狗屁医生，我带你去找老赵，他认识个中医，听说很灵的，你就听我的！咱闺女上学都上傻了，你看看网上说的，那么多女博士都没男人要呢，我看以后啊，只能给人家当后妈！”
男人说话的音量不小，周围的目光逐渐聚集过来，“看什么看！没见过啊！我跟你们说这里就是坑我们这些老百姓钱的，这几张单子就好几百块，怎么不去抢呢！”
坐在导诊台的护士蹭得一下子站起身，红着脸道：“大叔，你可别乱说，我们是正规医院，不是......”
女人扯了扯男人的胳膊，小声说，“咱们赶紧走吧，赶不上这一趟今天就回不去了。”
李红绣从就诊室出来，看见李锶站在走廊的入口等她。
“要不算了吧，还要抽血。”
李红绣怕疼，一听要抽血检查什么泌，脸色煞白着直冒汗，李锶拿着她的身份证去交钱，忙跟在李锶的身后念叨，“不是说给我交保险了吗，那这次能不花钱吗？”
检验窗口在二楼，李锶边走边说，“是可以按照比例报销，你别操心了，我来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