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蝉鸣_陈骄【完结】(111)

  李锶站在原地没动,祁妙的后脖颈儿直冒凉气,她忍不住抬头,原是空调出风口正在她的头顶呼呼运转。

  她想往前挪两步,避开风口。

  李锶拉着她往阳台走,路过客厅时李佳慈还贴心地挪开了挡在路中间的椅子。

  “你干什么?”

  冷不丁被李锶默不作声地扯进来,身后发出“咣当——”一声,阳台和客厅被阻隔成两个空间,电视音量都小了很多,外面的阳台是开放式的,只有齐胸的花纹栏杆,外面的风又热又潮,祁妙抹了把被风刮乱的头发,语气中裹着一丝怒意。

  隔着透明的玻璃门,祁妙看见李佳慈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

  “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想分手?”

  自打进了阳台的门,李锶就松开了手,甩过来没头没尾的这么一句。

  祁妙的视线眺往远处,不愧是五星级酒店,站在这里能看见海边大排档门亮起的异色灯光秀,海水被黑暗吞没,只有那星星点点的人造光源,织成了流光溢彩的海岸线。

  真美啊。

  这样的日子。

  祁妙心想。

  如果不是现在这种状况,就更美了。

  她将视线从那五颜六色的灯光上收了回来,与李锶面对面站着。

  李锶很少动气,在她面前更少,更多的是委屈。

  先是求婚被忽视,紧接着又被当众宣布他女朋友没有结婚的兴趣。

  她一定是想甩了他!

  明明他们两个各方面都很和谐。

  他想不明白。

  所以要问个清楚。

  海边的潮意将身躯敷上一层轻薄的水汽,摸上去粘稠又湿热,祁妙单手扶栏,抬眸对上他幽深的眸子。

  开口道:“没有啊,你想多了。”

  “真的?”李锶的嗓音有些沙哑,祁妙眼皮一跳,不知道他是不是烤串吃多了上火,紧跟着一句:“你没事吧?”

  李锶答非所问,声音囫囵着:“那你保证一辈子都不跟我提分手。”

  听到他的话,祁妙突然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嘀咕道,“没发烧啊。”

  李锶气结,将她覆在他额头上的手扯下来牵住,忿然道:“你先回答我。”

  楼下传来刺耳的鸣笛声,猩红的车尾灯汇入车流,成为堵车大队中的一员,只能盯着前车的车屁股往前拱,祁妙心中泛起一股无名火。

  人人都走的路就必须走吗?

  明明拐个弯有另一条路可以通行。

  连导航都能提供三个不同的道路选择。

  人们往往喜欢选最多人走的那一条。

  祁妙蓦然仰起头,“回答你什么?一辈子的事谁说得准呢。”

  李锶闭上眼睛用手指用力按压着跳痛的太阳穴,因为呼吸不畅而高频率地翕动鼻翼,半晌过后,他方才睁开胀红的眼,“你是不是还没原谅我?”

  还没原谅他高考后的“不辞而别”。

  还没原谅他这么多年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在她的面前弥补之前的过错。

  李锶听见她说:“什么原谅不原谅?你出轨了还是劈腿了?”

  祁妙语气不善,讽刺成分居多,但李锶好像没听出来,从刚才开始就跟竹筒倒豆子似的“表忠心”。

  “我不喜欢话多的男人。”

  祁妙被磨得耳朵发痒,憋不住冒出一句。

  李锶顿时噤声。

  两个人都没说话,默契地并肩而立隔着栏杆看远处的流光。

  “你要是不想结婚,我们就不结婚了,一辈子谈恋爱也挺好的。”李锶侧首看向祁妙。

  祁妙背对着客厅的灯光,在阴影中拧起了眉,神思犹豫,指尖敲击在肘下的栏杆上,一下又一下。

  李锶没再催促,耐心等她想好了再说。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祁妙似乎在回避自己的视线。

  “李锶。”

  祁妙终于开了口。

  “嗯?”他答。

  “你不可能一辈子不结婚的,你那么喜欢孩子。”

  终于说出来了。

  祁妙缓缓吐了口气,似是说出了积压已久的秘密。

  “什么?”

  李锶扶在铁栏杆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我......”

  祁妙不再回避他的视线,扭过头来迎着灯光看向他,扬起灿若春阳的笑:“李锶,你不能因为我,放弃你的人生追求。”

  “我可以不结......”

  李锶急切切地想要解释。

  祁妙打断道:“你喜欢孩子,想要稳定的家庭,比起谈恋爱,婚姻才是你最终期盼的归宿。李锶,你不需要骗我,更不需要骗你自己。”

  她的语气越发笃定,李锶的心越来越沉重。

  祁妙说的没错,他是喜欢孩子,也曾经想象过与祁妙一家三口共同生活的画面,是儿子还是女儿都可以,他渴望一个完整的家。

  这些他从未跟祁妙开口过。

  没想到这么明显。

  祁妙看出来了。

  不仅仅是看出来,还要用这件事来撇清与他的关系,切断他们的未来。

  既然这样,她为什么还要表现出来很爱他的模样?

  就在刚刚,李锶的眼神飘向客厅的沙发,几个小时前,他跟她还干柴烈火,恨不得做塑成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会就让他去追寻自己的“归宿”了?

  隔着阳台的门,客厅里的杂音漏了一星半点,男男女女的情感路各有各的“精彩”,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才觉得痛。

  祁妙抬手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头发, 有几根发尾不听话,捋了半天没都没抓到。

  温热的手指戳碰到脸颊,不听话的头发被轻轻捋到耳后。

  李锶缓缓收回手,喉咙滚了滚,唇齿间溢出一句:“我不想分手。”

  不想重新回到孤独的漩涡里。

  不想在午夜梦回时,留给他的只有时钟规律的漏音。

  他早就不安,不安于祁妙轻而易举地跟他谈起了恋爱,不安于这份感情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美好和快乐,不安于幸福如此唾手可得,不安于每次沉溺其中不能自拔时都有一种声音在耳边回响,反反复复拷问自己:“这一切是真的吗?”

  “祁妙,不要分手,好吗?”

  李锶垂下头来,双手颤抖着捧住她的肩,屈起的手指指节微微发力扣在她的锁骨上,声音像是呓语,又像是恳求。

  第120章 羞耻

  李锶紧紧压住哽在喉咙里的酸涩,试图从祁妙的眼神中读取到她的情绪。

  沉默的时间在指缝间溜走,客厅里的背景音不知什么时间停了下来,坐在沙发上的人不见踪影,一切都归于沉寂。

  “你知道我不是要分手的意思,我的意思是......”

  祁妙打了半天的腹稿,站得小腿发胀,也没想出什么能让两个人都轻松的回答。

  “你也不同意谈一辈子恋爱,也不同意以后跟我结婚,不是分手是什么意思?”

  逻辑严密推断合理。

  祁妙半天没说出话来,有人在海边偷放烟花,乍起一片花花绿绿的焰影,李锶垂眸看她,脸上掠过稍纵即逝的光芒。

  荷尔蒙可以保持一个月两个月甚至三个月,可真的能保持一辈子吗?

  她忍不住用极端的想法去揣测婚姻,婚姻不过是用来利益交换的工具。

  张艳秋急吼吼地宁愿做后妈也要嫁给她爸时是不会想到有一天被呼来喝去当保姆吧?朱婧这几年也未必幸福,还有自己与费梁任那段前尘往事,对方无非是在求一个听话的子宫。

  还有那包子铺的女人,自己的手艺白白送给了男人还要给男人当牛做马。

  镇上的女人,又有多少像李锶的姑姑李红绣这种既要赚钱养家还要回家伺候男人的情况呢?

  她无法去影响他人的命运,无法去探究女性在现有的生存模式下,是不是非要用男人的“爱”来证明人生的价值。

  至于那些“爱”,到底是什么呢?

  这种男人的爱,她还敢信任吗?

  这些日子,李锶简直像个完美的丈夫备选,祁妙一天天懈怠起来,不止是这几日账号更新的内容质量参差不齐,甚至还整体呈现出下滑的趋势,竟也渐渐习惯李锶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宽容,哪怕有些时候她会刻意找茬、试探,试图从他的身上挑出些能够说服自己“男人都是这样,既愚蠢又自私、还狂妄又卑鄙”的例子。

  可是李锶跟别的男人不一样。

  他全心全意地爱让祁妙感到无比愧疚和羞耻。

  这种羞耻变成心口的倒刺,每每情动时,都要跟理智对抗,直到此刻,她仍然需要强忍着、压抑着、束缚着将自己托付给面前这个男人的潜意识。

  李锶看着她难为情的眼神,冷不丁想到那个夏天。

  临近开学,祁妙的暑假作业还有大半没写,最后几张数学卷子实在是写不动了,半夜趴在他家的窗户下面喊他名字。

  就是用这样的表情看着她,那个时候力气小把不住窗台,每几秒就掉了下去,摔在干巴巴地泥巴地里跌一身黄泥,还不忘记央求他赶紧”救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青梅竹马  暗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