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成哥怎么会在这儿？”
祁妙将卷了肉串的小饼塞进嘴里，好奇问。
她伸直脖子往店门里面瞧，眼下这店倒不像是新开的。
肥瘦相间的鲜肉烤出的油脂滋滋作响，李锶麻利地双手翻串，回道：“这是他儿子的店，时不时来帮个忙。”
“儿子？他儿子都这么大了？”祁妙诧异。
李大成看上去也就四十岁，怎么儿子都开店了？
“乡下人结婚早。”
李锶解释道，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
隔壁桌的几个男人在喝酒，个个打着赤膊，互相吹牛侃大山，一个说自己的女儿考上了985，一个说自己儿子谈的女朋友家里有七套房子，坐在对面的两个，一个的孙子在幼儿园就能认识二十六个英文字母，另一个的老婆赶着四十岁的高龄又怀上了三胎，这几个人谁也不饶谁，恨不得把自己的儿子女儿都拉出来上台打PK。
个个靠着老婆孩子来炫耀，真不知道有什么好脸皮值得这般争执。
祁妙耳朵忙得很，心里犯嘀咕，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自己的餐碟，眼见着她面前的蘸料见了底，李锶顺手掀开调料盒，又往她的餐碟里加了两勺蘸料。
动作自然到仿佛做了成千上完遍。
“要不要换个位置？”
隔壁桌的争执声越来越大，祁妙的座位离得近，李锶不知是被烟熏的还是天太热，脸上的汗如雨下，眨眼便浸湿了衬衣的前襟。
祁妙看了眼他身后的工业风扇，摇了摇头，“没关系，我坐这里就好，我不热。”
李锶绷紧唇线，眼睛瞥过不远处的那群醉汉，便没有再说什么。
旁边桌的“对峙”却愈演愈烈。
突然有个红脸花臂的男人高调着粗粝的嗓子对着其余的三个人开骂道：
“老高你得意个什么劲儿？你那个闺女毕业一年了吧，听说还没找着正经工作呢？在大城市里跟别的闺女合住一套房，真把自己当凤凰了？有本事早早钓个金龟婿给你带回家啊，省得你退了休了还得大半夜跑车给闺女赚嫁妆。”
“那个老赵，你那个宝贝孙子再怎么宝贝，会说两句英语又怎么了，你儿子早早祸害人小姑娘做坏事进去了，听说还得蹲个好几年吧？摊上这么个爹，你孙子还想有什么大出息，连个正经工作都考不了！”
“还有老孙，不是我说你，你去年就说你儿子要娶个富家独生女，人家家里的财产都是小孙的，怎么今年了还没动静，怕不是人家那父母看清楚了你家花花肠子，不肯把你家儿子迎进门吧？”
这一通“判词”说完，剩下的三个跟炸了毛的大公鸡似的，个顶个的横眉怒起。
“好你个老牛！在别人面前扯闲蛋还不算完？说到我脸上来了是吧？谁不知道你老婆有好几个姘头，那肚子里揣的是你的种吗？”
对方的话音刚落，老牛就发了怒，整个上半身愣直着越过桌子揪住对方被臭汗浸透的衣领，“老孙！你再给我说一遍！你老婆才有姘头，你儿子才不是你的种，你儿子就是个吃软饭的软蛋！连个老婆都讨不到！”
“你老婆就是个破鞋，千人骑万人坐的个玩意儿，还真当个宝贝了！你回去问问要多少钱才给摸一把！我赏给你！”
咒骂的对象变成女人。
祁妙越听越手痒，总想扇点什么解解痒。
掌心突然被塞了个冰冰凉的物件，祁妙低头一瞧，是一罐冰镇的葡萄味气泡饮料。
李锶正想开口说话，还有个人比他抢了个早。
“祁妙！李锶！我们在这！”
甄源的嗓门甚至盖过了那桌中年油腻男的音量。
祁妙抬头看过去，祁盛和李佳慈夹在甄源和朱婧的中间位置，朱婧的表情看上去像是要吃人。
甄源揽过祁盛的肩，开心得像只峨眉山上成功抢到游客香蕉的公猴。
“今天真是多亏了小盛！”
祁妙挑眉看向从刚才开始就杵在一旁的祁盛，他身上穿着音乐节的周边T恤衫，头发用发胶打成刺猬毛，脸上还粘着不明点状的亮片。
见了他这副装扮，祁妙心里有了数。
甄源还在喋喋不休地解释：“我手机蹦掉了，被小盛捡到了，还好被他捡到，要不然我…”
祁盛闻言，恨不得时光倒流，天知道他难得做个好事就把自己往坑里送。
早知道还不如装作没看见，反正甄源也没见过他几面，也不一定能把他认出来。
“坐吧。”祁妙冲祁盛抬了抬下巴，示意道。
祁盛不情不愿地就近捞了个小马扎，挨在李锶身旁坐着。
李佳慈原本躲在祁盛的身后。
没了遮挡的视线，李锶的眼神落在她局促的脸上。
“哥，我……”
她应该找个像样的借口，比如学习学累了，实在不想去自习室当空调房里的趴桌乌龟，比如心情不爽，想出来透口气，比如音乐节有喜欢的歌手，难得赶上放假。
总不能在外人面前说，她讨厌李红绣更年期疑神疑鬼控制欲过盛的性格，更不想听她亲妈跟亲爸因为谁吃了瓜子没扫地一天吵上三个回合。
李锶伸出手，递给她一张消毒湿巾，“擦擦手再吃。”
祁妙眨了眨眼，冲李佳慈笑道：“赶紧坐吧，这些都是你哥烤的，味道很不错，快尝尝。”
李佳慈愣怔在原地，过了两秒才忙不迭地接了过来，自己捞起马扎，紧挨着祁妙的身旁坐着。
朱婧是最后落座的。
隔壁桌的醉汉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祁妙面前的肉串快要堆成小山，甄源眼巴巴地等着李锶烤肉，时不时地催促道：“这大腰子不用烤太长时间吧，烤过了不好吃。”
“这素菜也要烤很长时间吗？能不能现在就吃？”
“哎，多翻翻面，撒点辣椒！”
李锶终于忍不下这念咒一般的絮叨，将未烤的串往甄源面前一怼，挑眉道：“要不你来？”
甄源还真接了过来，两分钟后咬着干巴的肉串呲牙咧嘴，“不行，李锶，还是你烤的火候最好。”
祁妙笑眯眯地看着，跟看戏似的乐在其中。
甄源挫败地托腮沉思，眼神一下撞上祁妙的笑脸，眼睛咕噜一转，起了新的话头。
手上边剥蒜皮边跟祁妙扯闲天，“我说你俩这蜜里调油的样，赶紧早点结婚得了，让我好好吃顿喜宴！省得李锶天天守着你恨不得住在你眼里。”
听到这话，李佳慈拍了拍手上的残渣，高兴道：“祁妙姐，你跟我哥结婚了，我哥肯定会对你好的。”
祁盛灌了一瓶冰镇可乐，嗝气都是可乐味，他顺了顺呼吸，拧着眉接李佳慈的话，“你瞎掺和什么？”
李锶哥虽然很好，但是祁隆江肯定看不上他。
祁隆江喜欢有大出息的男人。
有房有车都不算大出息。
更何况还有个前女婿在哪里比着。
李锶哥肯定不符合这个标准。
自己亲爹的脾气，他是知道的，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抬眼看向祁妙。
祁妙不知什么时候敛起了笑。
双眸凝成黑亮的光，唇角虽然是提起来的，但脸上半分笑意也不见。
不止是他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李锶低声道：“先吃饭。”
周围人都看懂了，那意思是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祁妙却开了口。
“结婚就算了，我没那个兴趣。”
第119章 归宿
甄源率先打破寂静，拱起背来笑出了声，“现在的年轻人哪有早结婚的，我就打算三十五岁以后再娶媳妇......”
他刚说了两句不小心嚼了一口烤糊的青椒，嘴巴发起苦来，龇牙咧嘴地找水漱口。
要散场了，众人一行回了酒店。
登完记后，甄源站在电梯口跟朱婧确定明日出发的时间，剩下的人先行一步。
李佳慈悄悄凑在祁妙的耳边，“妙妙姐，你一会儿一定要帮我啊，我不想回家。”
狭小的密闭空间，一个人说话其他人都能听个大概，李锶动了动眼皮，不动声色地收回落在祁妙身后的目光，祁盛双手抱臂靠在角落，烤饼吃多了现在上了困意，强忍着睁开眼皮。
进了房间，李锶指着两边的卧室，祁盛和他一间，祁妙跟李佳慈一间，分完房子，祁盛早早推门而入，回过头来迷瞪着眼睛对李锶甩了句：“哥，我先睡了。”
下一秒便摸着黑将自己摔在床上，发出了声闷响。
李佳慈找到了电视机的遥控器，见李锶心事重重无暇顾及她的模样，便喜滋滋地窝在沙发里追剧。
祁妙也有些累了，想要回房间洗个澡睡觉，还没走到门口，胳膊便被拽住，扭头一瞧，李锶幽深的眼眸盯紧了她，李佳慈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余光往右一偏，手下连摁了两下遥控器，音量瞬间放大。
“渣女！玩弄我感情！”
李佳慈被吓了一跳，一时心急按错了键，音量乍然拔高，剧中的男人彻底破了防，“你不想跟我结婚那想跟谁结婚？你是不是出轨了！说！那个野男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