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是为了维护佟彤的自尊以及他妈妈的体面。
李杨点点头。她嗓子干涩，连喝几口茶水：“阿姨，我很理解。毕竟我和他的差距太大了，我如果有孩子，也难免会和你一样的想法。”
佟彤妈妈贴心地给李杨续上茶水：“后来我听说你为了给你爸爸治病，透支了自己几年的工资。我就觉得，你不是那种好逸恶劳贪图享受的女孩子。上一次见你，我看你的眼睛，就更加坚定了我的想法。”
她对着李杨，娓娓道来：“佟彤他没怎么跟我提他工作上的事，但我看得出他遇到了难处。这个时候，你还愿意和他在一起，就冲这一点，我觉得我儿子的眼光够好。好孩子，别再说什么你和他差别太大的话。我唯一担心的就是你这么优秀，他能不能一直配得上你。”
这番话完全出乎李杨的意外，她既欣喜又震惊：“阿姨，你不要这么说，我真的没那么好。”
佟彤妈妈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李杨：“你好不好，我心里自然有论断。按道理，我该送一份大礼给你。眼下实在是委屈你了，等你们正式办婚礼的时候阿姨再给你补上。这是他外婆给我的一个小首饰，虽然不是特别贵重，但也挺精致的。这份心意，你先收下。”
她把盒子塞李杨手里，嘴上还说着抱歉：“也怪我，这一段时间状态不好，太失礼了。李杨，你妈妈什么时候有空，我马上去拜见她，感谢她给我们培养了这样一个好媳妇。”
接下来事情的进展异常顺利。佟彤妈妈很快就和李杨妈妈会面了，虽然两人的语言不通，但有佟彤和李杨在一旁翻译、解释，两位妈妈很快就达成了一致意见。
过不久，李杨就戴上了订婚戒指。至于何时领证、办婚礼，佟彤私下跟李杨商量：“老婆，抱歉啊，我想等一等。”
李杨明白他的意思。佟彤想先从泥潭里爬出来，再集中精力和能量给她一个终身难忘的回忆。感动又心疼，李杨同意了佟彤的提议。
饶晨曦抓着李杨的手，对着那枚复古戒指夸张地嗷嗷大叫：“哎呀呀，祖母绿啊，佟彤家果然是大户，你这是要嫁入豪门当少奶奶了吧。”
李杨无奈笑一下：“完全不是那样，你别乱猜了。”
饶晨曦不肯罢休：“怎么会呢，这戒指一看就很贵的样子。不是说佟彤家有很多房子嘛，李杨，在我面前你还藏着掖着干嘛啊。对你，我可向来都是有什么就说什么。”
李杨心想，再好的朋友有些事也是无法分享的。更何况，人家长辈的事，我肯定不能和你嚼舌根啊。
看饶晨曦还在故意嘟着嘴，李杨损她：“苹果都一岁多了吧，你怎么还这么喜欢八卦，完全不像个当妈的。”
饶晨曦生气了：“还看不出来，我是真的为你高兴，也想给你多参考一下嘛。没想到，你倒嫌弃我来。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李杨忍不住笑了，也忍不住特别感动。饶晨曦这个人虽然稀里糊涂又咋咋呼呼，但对自己确实掏心掏肺。
李杨轻轻环住饶晨曦：“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大美女宝妈对我的关心爱护，我全部都收到了。我就准备到佟家之后，吃香的喝辣的，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就不站着，好好享受人生，行不？”
饶晨曦闻言噗呲笑出来，她轻轻刮一下李杨的鼻头：“你啊，也就这么说说，你才不是那样的人呢。佟彤能娶到你这个老婆，真是他们家的祖坟冒青烟了。”
自从说清楚不会把陆海的钱转到自己的银行卡之后，饶晨曦和陆萍两人之间就一直冷着。陆海好奇问过她们母女失和的原因，饶晨曦含含糊糊地回答说陆萍是照顾孩子太累了，所以情绪低迷。
陆海信了，他计划让保姆阿姨再回来。陆萍一听说他有这个心思，急得直摆手：“不用不用，花那个钱干嘛？我在家，就这么点活，完全用不着多一个人。”
其实陆萍怕的是“多一张嘴”。本来那个阿姨陆海用了好多年，顺心又顺手。饶晨曦原先也是计划在小区再给陆萍租一套房子，她偶尔来陆海这里看看自己和孩子就好。没曾想到，陆萍一听说那房租和阿姨的工资，立刻出主意--把阿姨辞掉，她就住在这，给陆海和饶晨曦料理家务，做不要钱的保姆。
反复讨论了很久，陆海和饶晨曦两张嘴都说服不了陆萍，最后只好按她的心意来。
饶晨曦心疼陆萍，私下埋怨：“你何苦非要做老妈子，陆海又不是出不起这点钱。”
陆萍一边心满意足地整理房间，一边说：“我就乐意。让我女婿把钱都花在我女儿和外孙身上我才高兴。”
如今，陆萍依然不肯让保姆回来，陆海和饶晨曦也无可奈何。陆海看着饶晨曦，提议到：“给妈买点东西吧，也许她能开心些。”
饶晨曦摊摊手：“没用，不管买什么，她都只会说浪费钱。”
陆海提醒饶晨曦：“说是这么说，心里不一定是这么想的。我妈也总是说什么都不缺，你给她寄去礼物，她哪次不都是开开心心。我来买吧，表达一下心意，她照顾苹果这么久，真是太辛苦了。”
陆海对家人大方，这次依然不例外。一大堆的保健品和新衣服寄到了家里，饶晨曦嘴上不停说着糟蹋钱，手上也不停地拆着包装，脸上堆满笑容。
饶晨曦掏出一条金灿灿的项链递过去：“那是你亲女婿买的，这是你亲闺女送的。陆女士，赏脸收下吧。”
陆萍接过来看看：“你很有钱嘛，这么浪费！”
饶晨曦很无奈：“妈，这点钱我还是有的。你不要总是这样苛待自己又为难我了，好不好？”
陆萍看着饶晨曦：“我从来没想过那样。闺女，我不管做什么都是希望你能过得更好一些，你都有孩子了，怎么还不理解一个妈妈的心思呢？”
第86章 其实我也挺想疯一回的
跟佟彤妈妈打过几次交道后，李杨对她的印象发生了改变。
本来李杨一直以为这样一位经历过多段感情，为了小男友愿意掏空腰包的女士是个中老年傻白甜，后来才发觉，她也是一个活生生的、复杂的人。
在李杨面前，她是端庄持重的长辈；在佟彤那里，她是付出良多的无私母亲；在亲人眼中，她又是一个不幸的、脆弱的、需要爱也渴望爱的美丽女人。
难怪李杨对她敬爱有加，佟彤一提起妈妈就满脸心疼。就算她把家底都败光了，佟彤的外公外婆和舅舅小姨们都没舍得骂她一句。离婚那么多年了，佟彤的姑妈还跟她处得如同闺蜜一般。
李杨不禁对佟彤妈妈肃然起敬，并且没来得好奇她在那个年轻男友面前会是怎样的一副模样。
随着李杨去佟彤家的次数越来越多，他的亲戚们也慢慢和李杨熟悉起来。抱着迟早都是一家人的想法，他们也不避讳在李杨面前谈论那几百万。
几百万又不是一笔小钱，自然不能就这样随随便便敷衍过去。他们依然是耐心地劝佟彤妈妈去报警，就算不能追回所有的钱，至少也能从法律层面惩治坏人，也是为社会做了一件好事。
李杨默默诧异，这事都过了这么久，居然还停留在家庭会议的层面。调查到了那么多细节资料后，不是应该立刻诉诸于公检法系统吗？
佟彤妈妈看了看李杨，迟疑一会之后，她也没要求李杨回避。她很认真说：“我不认为他是坏人。自始至终，他从没骗过我。隐瞒有过一段婚姻，是因为我从没问过他。资助前妻，也只能说明他有情有义。”
听她这么振振有词，一屋子的人彻底无语。李杨耸耸眉，她大概能想象这位资深恋爱脑的准婆婆在小男友面前是怎样的神态了。
李杨既心疼又可怜佟彤妈妈，但她不得不承认，一个已经步入人生秋冬季节的女性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般拼命维护自己爱人的样子很让人动容。
这样的感触，跟佟彤分享很不合适，憋在心里又实在难受。想来想去，李杨隐去人物关系，把“听来的”这个故事讲给饶晨曦听。
饶晨曦撇撇嘴：“我怎么没听出感人，只觉得瘆人。好像自从毕业之后，我就不相信虚幻的爱情了。”
李杨好奇：“那我和佟彤呢？我还是被你怂恿着才鼓足勇气和他在一起的。”
饶晨曦又得把自己的话圆回来：“你们不是虚幻的爱情啊，你们多接地气！有感情基础，有经济实力，还有历经风雨又见彩虹的波澜起伏。他对你好是因为他懂你的珍贵，你对他好是因为你了解他的为人和实力。你们拿的是硬通货，跟他们那样的贴牌货完全不一样。”
李杨穷追不舍：“那你和陆总呢？”
饶晨曦也清楚李杨什么都知道，她脱口而出：“我们是仿冒货。”
千方百计想学着和正品一模一样，但实力有限，终究还是只学到了点皮毛。
李杨看看饶晨曦：“人家大你几十岁都敢不管不顾地追爱，你怎么年纪轻轻就把感情和婚姻看得这么悲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