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海陪着两位母亲耐着性子劝了饶晨曦很久，到最后不得不承认，饶晨曦其实是个很倔强的人。
毫无办法，陆海只好求助李杨：“你赶紧去看看晨曦吧。”
李杨立刻去探望饶晨曦。她原以为陆海是夸大其词，饶晨曦那样一个人，再偏执任性又能到什么程度呢？直到和饶晨曦聊了几句，她才意识到，在高压状态下的饶晨曦与平时那个温和又驯良得没有个性的人完全不一样。
饶晨曦很不满，她觉得现在的生活不是她想要的。
饶晨曦又很愤怒，她认为至亲至爱都有意无意地耽误了她、坑害了她。
饶晨曦还特别绝望，她说自己才20多岁，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妈妈了，前路漫漫，不知方向在哪里。
李杨既心疼又无奈，她很客气地结束了和饶晨曦的谈话。回到陆海面前，李杨坦言：“晨曦会不会是抑郁了？”
陆海听李杨这么说，沉默了一会：“应该不会。我们都把她当菩萨供着，她就是刚当妈，有些脆弱矫情吧。你多关心她，再熬一两个月，她习惯了新身份就好。”
李杨把月子中心的宣传手册打开，指着其中一段给陆海看：“这里也提供心理辅导的，我带晨曦去看看吧。”
陆萍走过来，她礼貌地让李杨把那册子递给她。瞄了几眼，她立刻表示赞同陆海的意见：“我女儿啊，我是非常了解的。她就是暂时的情绪问题，不是什么心理啊、精神啊得病了。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我们多让着她，过了这一段特殊时期，一切就回归正常了。不用看医生！”
刹那间，李杨对饶晨曦生出无限的同情和理解。但她也确实没办法替饶晨曦做主，只能再叮咛一番，并下定决心一有时间就来看饶晨曦。
时间过得很快。李杨知道那个鲜花项目一路凯旋，每次和佟彤见面，他都满脸红光。李杨也知道，饶晨曦离开了月子中心，带着小苹果回到了家里。李杨还知道，除了自己，尹思楠、肖筱和吴迪她们，也经常和饶晨曦联系，关心着她的动态。
陆海的脸色慢慢平静下来。李杨也很久没收到饶晨曦发来的负面消息，她很庆幸，以为一切都像大家所期待的那样回归到了正常轨道。
跨年这天，佟彤约李杨去夜游黄浦江。游轮缓缓移动，两岸欢歌笑语不绝于耳。
当零点的钟声敲响时，佟彤突然掏出一枚戒指：“李杨，自从认识了你，我才知道以前的生活是多么苍白。谢谢你，让我找到了更多的生命力，见识到了五彩斑斓的世界。我希望以后的每一个新年都有你在我身边，你愿意嫁给我吗？”
烟花炸开了，四周一片惊叹之声。
李杨脑子里嗡嗡作响，她不敢接那戒指，下意识地喃喃：“太突然了，我还没见过你的家人，你妈妈会喜欢我吗？而且，我还没做好准备结婚啊！”
佟彤乞求般：“现在，我不需要依靠她也可以给你很好的生活。我有底气，也有信心，她没有理由不喜欢你。除了你，我也想不到还愿意和谁结婚。答应我吧，I beg You !”
就在这个时候，李杨的手机震动起来。李杨看着眼前佟彤恳切的目光，一时不知该先回应哪个才好。
电话响个不停，佟彤点点头，示意李杨先接电话。刚按下接听键，饶晨曦带着哭腔的尖叫冲破鼓膜：“李杨，你那里还有地方住吗？快来接我，我求你了！”
第64章 离婚的决心
李杨挂断电话，匆匆看了下时间，嘴里不住嘟囔：“这船什么时候才能到岸啊，磨磨蹭蹭的，真急人。”
佟彤比她更急，他抬高嗓门：“喂，李杨女士，我是在求婚啊，你不要开小差好不好。给个痛快话吧，是同意还是非常同意？”
李杨眉头皱起来：“你别闹！我说了，我还没做好结婚的准备。”
佟彤的神色冷下来，他上前一步，紧紧贴着李杨：“你还是很介意我的残疾，对不？”
他的话像刚从急冻室里拿出来的冰块，又冷又硬：“我理解，毕竟每个人都有追求美好生活的权利。希望你能记住，为了你，我愿意付出所有、拼尽力气。”
李杨忍不住“啊”了一下。她才反应过来佟彤也是个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刚刚那一番行动，想必已经花光了他所有的勇气。而自己的回避、闪躲，只会让他生出更多的自我怀疑和否定。
李杨连忙解释：“真的不是那样，我觉得你比很多身体健全的人都要好上千万倍。但我现在不能答应你，一来我还不想结婚，二来这样的人生大事，不管怎样都得跟长辈们通报一下。你安排个时间，我去拜访一下你妈妈吧。这就是我对你的诚意。”
佟彤的话随着脸一起活了过来，他握住李杨的双手：“说到做到，不许反悔。后面要是我妈或者你妈催着结婚，你就不能再用今天这样的借口来推脱了啊！”
李杨没心情再继续和他理论，只好先点头。她简单说了一下饶晨曦的求助，然后下定决心：“等船靠岸，我立刻打车去接她到我家过夜。你就直接回家吧，也不早了，别让你妈担心。”
佟彤很吃惊，他下意识想阻拦：“这种事，你还要管啊。”
他看李杨又皱了一下眉，补充到：“我的意思是，人家夫妻之间的事，外人最好不要掺和。饶晨曦能顺利嫁给老陆，已经是家里的祖坟冒烟了。她都是当妈的人了，如果还要作，就应该为自己的不成熟买单，凭什么每次都要拖别人下水为她擦屁股。”
李杨摇摇头：“很多事，不是像大家所看到的那么简单。你们觉得晨曦走运，套牢了陆总这张长期饭票。但我的想法就很不一样。陆总是个好领导，但真不一定是个好老公。”
船终于完成了航行，还没等它停稳，李杨已经拉着佟彤飞奔出了码头。
出租车候在路边，李杨快速拉开车门，想跟佟彤说声再见。佟彤却已经跟了上来，直接坐到副驾驶的位置。
“我陪着你，你更有底气些。而且老陆看到我在，也不会贸然对你发脾气。”佟彤侧过头看着李杨，这样解释到。
车里的气氛太压抑了。李杨在和饶晨曦打电话，尽管她压低声音，但还是可以听到话筒里传出女人的哭声和吵闹声。
司机一边开车一边偷瞄，他一会看看佟彤，一会又从后视镜里看看李杨。
李杨浑然不觉，她耐心听着饶晨曦的吼叫，见缝插针地安慰几句。
佟彤既心疼李杨，也心疼自己。他摸了摸口袋，戒指盒还在里面。微微仰起头，他靠在椅背上轻轻叹口气：“这个跨年夜，我本计划求婚成功，现在和老婆一起欢度春宵的。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司机眼角的余光精准捕捉到了佟彤的丧气，他同情地瞥瞥佟彤--兄弟，结婚后就是这样的，你要想清楚啊。
电话里断断续续的哭泣和咒骂声不断，李杨劝了很久，终于把电话挂断。她心急如焚，催着司机开快一点，说要赶着去救人。
佟彤很无奈，他不知道李杨有没有听到自己刚才的那番话。他察觉到司机在看自己，侧过头回应司机的关心和安慰。
车外又有烟花炸开了，有人在欢呼，也有人推开窗户喊：“大半夜了，有完没完啊。”其实佟彤也很想附和这句话，他小心翼翼地扭转头，借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观察李杨的表情。
李杨紧紧握着手机，脸在阴暗变化的光线中看不出任何变化。佟彤想了想，还是没开口。
深夜的路面畅通无阻，出租车开得又快又稳，不一会就要到陆海那个小区了。车厢里也十分安静，佟彤借机又重复一遍，说有自己这个护花使者在，老陆再恼火也不会贸然对李杨发脾气。
像一颗小石头掉到了大海里，激不起任何涟漪。说完这句话，李杨依然没什么反应。为了让气氛不至于太沉闷，佟彤又调侃一把：“幸好我已经离开星月了，要不然这样插手领导的私事，不被穿小鞋才怪。”
佟彤确定李杨这次听得清清楚楚。果然，她开口了：“我就还在星月啊，我想陆总应该不会这么小气公私不分吧。但他如果真的要针对我，那我也没办法。今天，我一定要去帮晨曦。”
终于到了陆海家门口，李杨和佟彤刚下车，那司机就猛踩油门一溜烟跑开了。佟彤看着远去的那团模糊的影子，心里暗暗想，那兄弟估计是在精神上受到了伤害吧。
天黑得很彻底，佟彤打开手机的电筒，牵着李杨一步步走到大门前。气温已经很低了，李杨冻得直哆嗦，更觉得手上那股温暖尤其安心。
“幸好，他还是陪我来了。不然我一个人还真不定搞得定。”
李杨划开手机，给饶晨曦拨去电话。等了很久，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传出来：“是李杨吧。不好意思啊，晨曦已经睡了，抱歉打扰到你，你也早点回家休息吧。”
还没等李杨说出一句话，饶晨曦的喊叫声又传过来：“你干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李杨，我没睡，我就在这里，你快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