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萍很有人生经验似的：“我是没见过，但你不是跟我说了他的事吗？嫁个男的，不就是图那几样，他很不错了。我是吃了亏，不想你走我的老路才提醒你啊，他要找比你好的很容易，你要再找就难了。”
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陆萍又补充到：“那个谁，马上就要结婚了，听说女的肚子大了，再不办婚礼就遮不住。你再看看你！你不小了，机会不是天天都有，为自己多考虑些啊！”
饶晨曦当然知道“那个谁”是指她的前男友，陆萍见过很多次，曾经还特别喜欢他。当知道饶晨曦和他分手的真实原因后，陆萍怒气冲天，骂他衣冠禽兽不是个东西，诅咒他不得好死。末了，陆萍还狠狠骂了泪眼婆娑的饶晨曦一顿，埋怨自己的女儿太窝囊。
等情绪发泄殆尽，陆萍又扶着饶晨曦的肩膀，咬牙切齿：“你睁大眼睛，找个更好的男人，气死他们！”
我方目标尚未达成，敌方已经带球上位了，进度要加快啊。
饶晨曦叹口气，心里虽不免有点酸楚，但又想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要结婚或者生孩子，跟我没任何关系啊。
陆萍还在为饶晨曦出谋划策：“你们现在关系很亲密吧。你听我的，用针刺几个洞，根本看不出来的。等怀上了，好事成双，一切都水到渠成。”
饶晨曦又羞又气：“妈，你在说啥啊！？”
陆萍理直气壮：“你又不是小姑娘了，跟你妈还装什么害羞啊。你听我说，这个世界上唯一掏心掏肺对你好的人，只有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也没什么能力帮你很多，这一点我再不为你多想想，你别又是耽误青春，落个一场空啊。”
等挂了电话，陆萍的那几句忠告还在饶晨曦耳边回响。
饶晨曦很震惊，怂恿女儿未婚先孕的母亲，她还闻所未闻。
在饶晨曦的记忆里，小时候陆萍是用竹条督促着她要好好念书；再大点陆萍是提醒她不要吃得太胖，就算没什么钱也要把自己收拾干净利落；要参加工作了，陆萍也是督促她万事要捡自己能力范围内最好的挑，不管是工作还是男人都得这样。
现在，饶晨曦回过头去看陆萍做的种种，才想明白陆萍的目标一直都是把女儿打造成一个符合标准的“女结婚员”。就算陆萍自己在婚姻里栽了大跟头，苦了几十年才把女儿培养到研究生毕业，她还是觉得女儿会和她不一样。她错在没挑一个好男人，而女儿不同，女儿一定要牢牢抓住一个。
非常不合时宜的，饶晨曦又想起一段几乎快要忘记的人生片段。她陪着陆萍看《半生缘》，顾曼桢的妈妈默许大女儿顾曼璐把曼桢推给祝鸿才。祝鸿才是个五毒俱全的人，还是顾曼璐的丈夫。而顾曼桢的亲妈和亲姐愿意这样牺牲她，仅仅是因为祝鸿才有钱，而她们不想失去这个靠山。
懵懵懂懂的青春期少女饶晨曦气愤万分，大骂这两个女人太歹毒。而陆萍只是说：“她们苦到一定程度，也没其他法子了。为了自己害人的多得是，你再大些就懂了。”
而现在，陆萍也不是唆使她去害人，陆萍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女儿，提醒她为了自己多考虑下。
前男友劈腿的时候，有过一丝愧疚吗？闺蜜明明知道自己已经付出了七年的青春，还是心安理得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她曾经想过这些会对自己造成多大的伤害吗？
还有陆海，看起来对自己是不错，但那种不错和对待一只宠物猫有多大的区别？他安然享受着自己的身体和照顾，却没有推进下一步流程的实际动作。而且，自己身上贴着“陆海女朋友”的标签，无论工作多么努力，都得不到最起码的公正认可。
就像妈妈说的，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伤害自己的人，只有她了。她讲了那么多，不就是希望我能多一点依靠，多一份保障吗？如果陆海明确表态，她又何苦要对自己的女儿说这些话。
翻开抽屉里的安全套，饶晨曦用针扎出几个隐秘的小洞。她的手有点抖，但她一再劝自己--为了达成目的，每个人都要付出些东西。这么多年来，她和陆萍相依为命，勤勤恳恳，忍受了难以言表的贫穷、痛苦、鄙视和寂寞，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
如果非要再奉献些什么才能实现目标，她也愿意献祭一些良心。不管结果如何，她都做好了准备来接受它。
第38章 享受自己选择的 Hard 模式
吴迪还是辞职了。
当然，原因不是某些人信誓旦旦认定的富家女吃不了苦。恰恰相反，吴迪不是回家去过清闲日子，而是毅然选择一条更难的路--创业。
顾鹤影很舍不得，但她也理解吴迪：“在最有冲劲的年纪，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无论结果如何，只要自己努力过就无怨无悔。”
这句话吴迪从书本上看过无数次，也曾为了拿作文高分煞有介事地引用过。只是到了今天这场景，才真正掂量出它的分量。很少掉眼泪的她感觉一股酸涩涌上来，在和顾鹤影拥抱后才忍不住哭了。
管培生也聚在一起做了一次告别。这一次的分开和上一次轮岗结束时的完全不一样，当时大家只是去星月不同公司的不同岗位，经常还有工作联系。眼下，是真的有小伙伴要去星月外面的世界闯荡了。
一顿饭吃到最后，大家的情绪都有些复杂。倒是吴迪一直在撑着精神活跃气氛，“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都还在互联网这个圈子里混，常走动、多聚聚啊。”
吴迪说的也没错。这一段时间，因为各种原因从星月离开的人不少，有人开玩笑说每天下班前的最后一项工作是给OA截个图，第二天再来比对一下哪些人的OA头像已经变成灰色，就知道永远也不能再给对方发消息了。
散伙饭吃了一轮又一轮，还没来得及消化掉伤感的情绪，腰围已经涨了几公分，真是双重折磨。
那几天尹思楠还在外地出差，她收到吴迪的消息后，给她回复到：你会一直无敌的，期待你的好消息。
吴迪倒没有很多时间去忙着感叹分离，对于她来说，每一天都是宝贵的财富，而每一天的流逝也意味着在烧钱烧资源。一睁开眼，就难免要计算还剩多少粮，做出来了多少东西。所有心思都放在维系项目的生存之上，其他的事也就不会再去分心思量了。
“她的糖”团队成员并没有全部从星月离职。吴迪早就预想到可能有这种情况发生，但真有人支支吾吾跟她说暂时只能兼职做这个项目时，她的心还是不停地往下沉。
确实，创业也是一种赌博，没有人敢打包票说能一直好好活下去。吴迪可以先不考虑柴米油盐，但绝大部分人工作的首要目的还是养家糊口，对于他们来说，一份稳定的薪资很重要。
不能强求所有人都凭着一腔热血和满腹情怀来跟着自己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干。吴迪只能灵活调配团队的工作时间，尽可能保证项目按照计划稳步推进。
要提高效率，也要省钱，还得思考商业模式，想法子早点赚钱。
吴迪最后在离星月游戏不远的创业园区找到了一个小小的房间办公，从二手市场上淘了几台计算机和几件家具，点了肯德基外卖和几个创始人聚在一起吃了顿，“她的糖”工作室就算正式开张了。
饶晨曦和李杨她们第一次拖着绿植过来看吴迪，鼻子都不由酸了，这办公环境完全没法子跟星月相提并论啊，何必要自讨苦吃呢？
倒是吴迪反过来安慰她们：“星月最开始可是在民宅里办公，我这已经赢在起跑线了。”
吴迪还是那个吴迪，不擅长也不屑于诉苦，其中所有艰辛，她都默默忍受。干了不到一个月，她瘦了整整十斤。她也明白了以前在星月经常听到的那句“创业是一条不归路”真不是玩笑话。
体力上的劳累是最微不足道的了，难的在于心态的转变和对极大落差的接受度。
“她的糖”在星月内部很受欢迎，但做成网页、应用推广至星月外，就宛如一滴水落入海洋，瞬间不见踪迹。
尽管事先早已做过几轮市场和竞品研究，但看到每天新增用户和活跃用户的数量不到三位数，吴迪还是不由生出一股无力感。她甚至怀疑，“她的糖”以往的那些骄人成绩，都不过是从星月身上借的光，完全做不得数的。
产品发展不及预期，团队内部也出现了消极的势头。寥寥几个人，身上的热切劲一日胜一日地颓败下去。虽然大家依然对她尊重有加，但吴迪都可以感受得到态度里隐约浮起的轻慢和敷衍。直到吴迪偶然发现某位核心创始人背着她联系猎头时，她才不得不正视事实--人骨子里是现实的、慕强的、逐利的。仅凭梦想和口号，根本留不住人。
归根结底，得尽快赚到钱。或者，从投资人那里融到钱。
向来沉稳的吴迪，不由感到焦躁了。
白天忙着处理各种事情，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吴迪才有时间复盘创业以来的得失。“她的糖”想做的太多了，而现在团队里，既能打又坚定的枪只有那几把，目标太分散，成绩很不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