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完全没了之前的清亮,好像受了巨大的打击。
秦淮书垂下眼睫,将万般情绪埋在心底,退到了一边。
祁千兰抬脚走过来,看到楚易安通红的眼睛和脸上没干的泪痕微微蹙眉,拿起帕子轻轻给她擦去。
“你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楚易安摇头,声音有点哑:“没,没什么。”
这人完全没了之前看到她的热情,还哭成这样,肯定是受了很大的委屈。
不然怎么能把一个人逼成这样?
祁千兰握住她的手,声音带着安抚:“要去我那里坐坐吗?难得进宫一趟,陪我聊聊好不好?”
楚易安想答应,但她心情太糟了,说不出口,憋着嘴又想哭:“我不去,我晚两天再来找你玩。”
祁千兰一双漂亮的眼睛弯了弯,伸手抱着她拍了拍她的背:“好,我在宫里等你,你别哭好不好?看着你哭,我也觉得难受。”
楚易安感觉心跳的有点快了。
祁千兰放开了她,捏了捏她的手,笑得还是那么温婉:“我还是喜欢看你笑,总觉得你一笑,世界都亮了。”
“所以笑一笑,好不好?”
楚易安扯了扯嘴角,艰难的挤出一个笑来。
祁千兰不禁莞尔,摸了摸她的头,将头上一支发簪插到了她发上:“这个送你,那不哭了。”
楚易安脸有点红,轻轻嗯了声。
“既然不想去我那里,那快些回去吧,宫里人多眼杂。”
她是在提醒楚易安在这里闹出什么动静,不好收拾。
楚易安赶忙点头,吸了吸鼻子:“我,我知道了,我马上走,公主你去忙你的吧。”
祁千兰嗯了声:“说好了,下次一定要来找我玩。”
楚易安重重点头,目送她离开。
擦了把脸,她看向站在一旁的秦淮书,声音又低了下来:“大哥,我们走吧。”
秦淮书垂眸,轻轻嗯了声。
出宫的路很长,深宫大院,这条道只有他们两个人。
空气很安静,安静到只能听到脚步声。
秦淮书走在后边,看着她的背影,背影都写满伤心,一看就知道在宫里肯定遇上什么事了。
他突然轻声问道:“你知道皇上为什么要来传那句话吗?”
楚易安愣了愣,扭头看他,语气坚定:“他就是看不得我开心。”
秦淮书轻轻摇头,看她的眼神跟以前一样,又好像有点不一样了:“不是他看不得你开心,是其他人看不得你开心。”
楚易安傻了,总觉得这会脑子转不起来:“什么其他人?”
秦淮书:“你刚刚走的时候太高兴了,今日本是众大臣参你皇上才召你入宫。”
“你什么事都没有就算了,若还那么高兴的出去,他们一看就知道你不仅没受罚,还得了赏。”
“到时所有人都会将矛头对准你,对准秦家。”
“他这么做,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
至少表面还是要做一下的,不看僧面看佛面,她哭着出宫,传递出来的信号就是皇上斥责过她了。
甚至可能还很重,不然不会哭的那么伤心。
可楚易安却只关注到了一件事,声音都在颤抖:“所以,他本来就没打算给我一万两是吗?都是骗我的。”
秦淮书:……
楚易安哭的更伤心了。
上了马车都还在哭。
秦淮书难得跟她同乘一车,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他该安慰楚易安的,可说什么好像都不合适。
犹豫了一会,他道:“我想去白玉楼查账,你要去吗?”
楚易安伸手掏出怀里的两张墨宝:“大哥你别说了,我知道你想让我高兴。”
“但你不懂,白玉楼的钱本来就是咱家的,查不查都在那。”
“二哥给我令牌了,我想要自己可以去取。”
“但皇上给的不是,那不一样的。”
她说这话时一直盯着手里的墨宝,秦淮书总有种不好的预感:“那你,想干什么?”
楚易安眼神发狠,抬起头来直视着秦淮书,咬牙切齿的道:“我得让他知道,他想让我哭可以直接跟我说,但不能用这种办法。”
“他用了这种方法,还给了我这两幅墨宝,我是一定要借他的名义出这口气的。”
秦淮书:……
秦淮书嘴角抽了抽,低头看着楚易安手里的墨宝。
墨宝只有两幅。
只见左边那幅上写着:奉旨骂人。
而右边那幅上赫然写着:奉旨打人。
第279章 前缀过长
秦淮书还是觉得皇上真的太宠楚易安了点。
不然堂堂一国皇上,哪有写这样两幅墨宝的?
明明知道楚易安要这两幅墨宝大概就是为了出去闯祸,却还是给了她。
秦淮书捏了捏鼻梁,还能说什么?
马车很快离开皇宫,行驶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楚易安掀开窗帘子,今日街上人多,好多穿着书生服饰的人在走动,脸色都不是太好。
学子们成群结队的钻进酒楼茶肆,在说着什么。
她突然想起来秦淮书说过,今日是‘大鹏’的遗体送出京的日子,难怪这么多学子都来了。
今日过后,那些一直停留在盛京的大儒们也要相继离开,跟随而来的他国学子们差不多也是走的走,热闹的盛京免不得要冷清一阵子。
意气风发的来,想跟大鹏辩证一番,谁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要是知道的话,楚易安相信很多人都不会来凑这个热闹,平白污了自己的名声。
刚准备放下帘子时,她突然眼尖的在人群里看到几张熟悉的脸,一瞬间腮帮子都咬紧了。
紧紧盯着那三个人,
跟其他脸色难看,面露悲痛的学子不一样,那几个人看着心情还挺好,高高兴兴,有说有笑的。
马车一点点靠近,几人的谈话声传进她耳中。
“笑死我了,她昨天不是很猖狂吗?今天就被叫进宫了,看她以后还敢不敢瞎嘚瑟。”
“现在好像都还没出来,也不知道皇上打算怎么处理。”
“秦家现在正得重用,不可能重罚的,我也不指望皇上罚她什么,让她这阵子老老实实待在府里别出来瞎走动就行了,我实在不想再看到她了。”
“呵,泼妇!秦国公府居然能忍这么个泼妇,换我早就把她休了。”
楚易安牙齿咬的咔咔响。
拳头都握紧了。
好,很好。
她还没去找他们,他们就先在大街上幸灾乐祸编排起她来了。
秦淮书看着她那满眼杀气的眼神要多无奈有多无奈,楚易安都听到外边的声音了,他怎么可能没听到?
本来就气,这不是往风口上撞吗?
默默叹了口气,他又垂眸看着楚易安手里拿着的那两张纸。
因为生气都被捏皱了一角。
其实应该让皇上写在布帛上的,这样皱了也没关系,也不怕抓坏,他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个念头。
大街上,几个男子还在兴致勃勃的讨论皇上会怎么惩罚楚易安,冷不丁一道熟悉的声音惊雷一样在耳边炸响。
“哟,这不是昨日有幸见着的那几位秀才老爷吗?没想到这大街上都能见着呢。”
“巧了吗这不是?缘分啊。”
听到声音的几人浑身一震,一个个眼睛睁大,脖子跟生锈似的一卡一卡的朝后扭去。
转过去的瞬间,昨天晚上做梦都在骂他们的那张恐怖的脸出现在眼前。
几人身体都僵硬了,几乎是惊恐的看着楚易安,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不明白她怎么在这。
回过神来齐刷刷变了脸,往后退了好几步,仿佛眼前的人是什么洪水猛兽。
昨天那么多人都没骂过她一个,今天他们就三个人,其他人都不在。
这还能吵得过吗?
确定不会被按在地上摩擦?
还有他们刚刚说的话,她都听到了?
一想到这,几人脸色涨红,其中一人上前两步生气的看着楚易安:“你偷听我们说话,小人行径!”
楚易安翻了个白眼:“偷听?多稀罕啊,不知道的我还以为你们刚刚聊的是在哪藏了财宝呢,原来是骂我啊。”
“我多贱啊,故意偷听你们在背后怎么骂我。”
几人被她说的脸上臊得慌,没有比背着人说闲话结果被正主逮个正着更尴尬的事了。
尤其他们自诩君子,却聚在一起说一个女子的闲话……还被抓到了。
楚易安叹了口气,语气惋惜:“昨天我还觉得你们没考上举人,是读书不用功,脑子笨,勤能补拙,我相信你们还能抢救一下。”
“也许六十岁的时候莫名其妙考上了呢?”
“现在我才发现我错了。”
“我甚至怀疑你们娘在生你们的时候,是把孩子扔了把胎盘给养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