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卿时生生停住了动作,将摇床里的小娃儿抱到床榻上,叫小娃儿在他俩中间躺着,男子也和衣躺下,黑暗中的眼神却变得幽深起来,如今这袖手袖脚的确实是不方便,瞧着桂兰也过得不自在,看来...这分家进度,要加快些了。
...
江知渺真是生生松了一大口气。
虽说父母爱情可歌可泣,但他其实只有个江知渺的壳子,芯子已经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了。
况且他真的没有偷看别人房事的习惯...他正寻思着如果他们真要干点啥不可描述的事,他就整出点动静打断他们,可没想到自己这一世摊上的这对父母委实疼爱孩子,顾惜着他的身子,宁可憋屈了自己。
可能因为是小孩的身体,江知渺现如今确实很嗜睡,但毕竟意识也快成年了,方才江家老二媳妇来闹事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但为了不让父母担心,所以故意做出沉睡着的样子。
前世遭遇意外后他就穿越了,醒来就已经寄居在了这个一岁多的小娃娃身上,旁人穿越大多都是投个富贵胎,没想到他投身到了一家清贫的农户身上,看来自己拿的是种田文剧本啊!
但看着身边疼爱着自己的父母,江知渺又觉得知足了,上辈子他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也没有得到过父母的爱,才十七八岁就因救落水儿童牺牲了。
可能就是老天怜他孤苦伶仃,又看在他做了好人好事的份上,这辈子就给了他一对慈爱的父母。
虽然占了他们真正儿子的壳子让他觉得有些愧疚,但他一定会替真正的江知渺好好尽孝的。
这么想着,江知渺又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一大早江家老三夫妻俩就起来了,江卿时自然是起来温书,蔺桂兰却是被婆婆指派着要做一大家子的饭。
蔺桂兰站在灶台边,被烟熏得直咳嗽,远远瞧着她那婆婆也已梳洗完毕,却也不过来帮着搭把手,不紧不慢地坐在那张大漆木桌子旁喝茶。
江家人丁构成有点儿复杂,江家老爷子一共娶过三个媳妇儿,如今的大儿子和二儿子都是第一个媳妇生的。后来成婚了有十多年原配去世,老头子又娶了第二个媳妇,生下了一对龙凤胎,但媳妇生孩子没多久便去世了,小子就是江卿时,姑娘家头两年出了阁,嫁的不算近,一年也回娘家看望不了几次。
至于眼前的这个婆婆,已经是江老爷子娶的第三任媳妇了,接连死了两个媳妇,江老爷子得了个克妻的名声,当时江老爷子已经快四十了,家中以前过得还算殷实,但这几年养孩子娶媳妇也耗个差不多了,根本没有人家愿意将姑娘家嫁给江老爷子,那寡居了带孩子的,老头子又觉得委屈了自个儿。
后来老爷子外出送货,回来时就带来了现在的媳妇,说是清白人家的姑娘,家里贫寒,恰好被他碰见卖身葬父,江老爷子心里头感动,觉得此女贤惠,便替她安葬了父亲,将人也领回了家里来。
但蔺桂兰嫁过来后,怎么瞧这婆婆都觉得不像正经人家的姑娘,那姿态做派,有时候她瞧着都没由来的生出一身鸡皮疙瘩。村子里有些婆子媳妇说的更难听,说江家老太太那模样活像是个窑儿姐,但她们也只敢在背后嚼嚼舌根子,毕竟也拿不出实在证据,江家以前在村子里也算是个大户,不好轻易得罪。
蔺桂兰抹去头上的汗,虽然她也讨厌这个便宜婆婆,但她可盼着这婆婆真的身家清白才好,将来自己的丈夫是想要科考的,若婆婆之前真是做勾栏勾当的,那她丈夫可就没法子考试了。
老太婆如今也才刚过四十岁,过门后生了一个小儿子,取名江金耀,那可是她的心肝儿眼珠子,平常更是千娇百宠着长大,虽然这孩子只比江卿时小上个两岁,但平常啥好东西可都是紧着他,江卿时是捞不上一丁点。
这老太太非说江家的规矩就是刚过门的媳妇得手脚勤快着点,让蔺桂兰操持全家的饭食,说等老四媳妇过了门就可以交由老四媳妇了。但江家老四是个真正游手好闲的懒汉,又没有生得江卿时那样一副好相貌,再加上有个不好相与的娘...不知道啥时候才能说上媳妇。
这老大和老二虽不是老太太生的,但平常面上倒也是过得去,两个人的媳妇更是猴精猴精的,与老太太统一了口径,一同欺负蔺桂兰。蔺桂兰本身不是好惹的主,但丈夫本就不得江家看重,若是她再与江家人起了口角,丈夫的处境只怕会更加艰难,一番思量下来,蔺桂兰才忍气吞声了两年多。
全家人口子众多,蔺桂兰艰难地提起大锅要倒汤,突然她感到手上一轻巧,扭脸一看是江卿时在帮忙。
“相公,君子远庖厨,你怎能来厨房这种污渣地儿?”
第2章 早饭风波(捉虫)
江卿时知晓蔺桂兰一向爱重自己,闻言他只是微微一笑,手上动作却没有停,将蔺桂兰的手上的大锅拿过来:“娘子莫要讲究这些,你日常操劳,已是足够辛苦,我不过只是尽些绵薄之力罢了。”
江卿时帮蔺桂兰将汤倒进碗里,蔺桂兰这才腾出来手,进屋里去抱江知渺。
江知渺已经一岁半多了,这个岁数怎么看也该独立行走了,但大概是这具身子之前一直久病未愈的缘故,江知渺蹬着两根小短腿儿怎么都走不成个儿,蔺桂兰进来的时候,正瞧见江知渺蹬着两条小短腿儿艰难地在地上扑腾,那模样活像一条离开了水的鱼。
“我的小祖宗!”
蔺桂兰慌忙过去抱起来江知渺,嗔怪说:“这一声不响的啥时候自己下了床,儿子你这身子才刚见好,现在可不是逞强的时候!”
江知渺本想一把子惊艳到自己父母,不曾想被抓包了个正着,这么想着他有点惭愧,直将小脸埋进了蔺桂兰怀里。
蔺桂兰觉得好笑,轻拍了一下江知渺的小屁股:“你和你爹真是一个模样,都那么要强!走,娘带你出去吃饭,等吃饱喝足了才能学走路啊。”
虽然知道他娘只是跟他闹着玩儿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屁股,但娘啊...你知不知道,你的手劲儿真的很大啊!
江知渺痛苦地皱起了小脸。
他那个柔弱的美人爹居然能降得住自己这个彪悍娘,也真是个奇迹!
等到他们到了正屋,江卿时已经将饭菜摆好,汤也盛好了,江家大爷江武将刚从里屋出来,见江卿时给个小媳妇似的正在摆弄碗筷,不由得哈哈大笑。
“三弟,你这怎么做起娘们的活计起来了,你长得像个小娘们也就算了,这性子也越来越像女人了。”
蔺桂兰刚抱着江知渺出来就听着了这句话,她可以忍气吞声,但不能纵着旁人这么侮辱江卿时,她登时变了脸色,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上前去,柳眉倒竖。
“大哥,你在说什么?”
江武将虽取了个武将之名,其实长得并不高大,这些年油水进的多,如今只是一昧地往横了长,蔺桂兰本就生得高挑,站在江武将旁边与他旗鼓相当,江武将气势顿时就弱了几分。
但他仗着自己是江家老大,一向优越感十足,此时见弟媳妇都敢这般质问自己,不由得火冒三丈。
“我们男人家说话有你们女人家什么事,你看好孩子就行了,少掺和男人家的事儿!”
“呵,女人?大哥现在倒是有男子气概起来了,你们睡到这时候才肯起身,这一家老小的饭都是我做的,渺哥儿病还没好,谁人也不知晓搭把手,没有女人你们都得饿肚子!”
“女人家不就得做饭带孩子吗?”
江家老二江文将也走了出来,江文将比江武将小上几岁,长得尖嘴猴腮,一脸精明相,他与江武将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虽然私底下也暗流涌动,但是对外都是穿一条裤子的。
“老三媳妇啊,二哥知道你是娇贵着长大的,但我们江家就这个情况,你既嫁来了江家,可不就得担起江家媳妇应该做的事么?”
蔺桂兰瞧见江文将那嬉皮笑脸的样子就心烦,嫁来江家她最看不上的就是这个二哥,再加上昨晚江文将的媳妇袁氏刚骂了江卿时,蔺桂兰心里头更是厌恶,她刚欲张口反驳,就被一道老迈不耐的男声打断。
“行了,都别吵了,一大早的就不叫人清净!”
一个身穿宝蓝直裰的老爷子走了过来,听见这声音,江大和江二都噤了声,做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原先一直坐着清闲的江老太太冯氏也站了起来,眉开眼笑地过来扶住了江老爷子江长顺。
“老爷莫要动气,都是这几个小的不懂事,一大早就吵吵嚷嚷的,快坐下吃饭!”
江老爷子显然很受用,也不怕小辈们看着笑话,兀自摸住冯氏的手,含情脉脉地望着她:“起了个大早,你辛苦了。”
她辛苦什么!一点儿活计没干!
蔺桂兰心里憋屈,但看见江老爷子都发话了,再闹下去恐会惹得江老爷子不快,只好咽下了这口气,跟江卿时一同落了座。
江家大媳妇曹翠英和江家二媳妇袁月仙也带着孩子落了座,最后江家小儿子江金耀才姗姗来迟,江老爷子见江金耀来的这样晚,不满地咳嗽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