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前面几场考试发榜都是糊名的,排名也只有座位号,但这长案却是出现了姓名的,而且从高到低排列。
随着鸣炮声响,县衙放榜,江卿时定睛一瞧,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三位,虽然早就心知自己应该做不了案首,但瞧见这个结果,江卿时心里头还是有些失望。
他倒也不是急功近利,非要急着出这个名,只因本朝有一条律令,若是成为县案首,若审查通过,便可直接获取秀才功名,便省了后面的府试和院试了。
这来县城考试一趟花销颇多,江卿时心里也清楚蔺桂兰赚钱的辛苦,若是能省去后面两回考试的花销,也能叫他心里头舒服一些。但结果既然已出,江卿时也不是那等子停滞不前的主,他整理了一下心情,打算回客栈收拾收拾东西回樊家庄。
“江兄!”
就在江卿时正欲转身之际,又是一记铁砂掌重重飞来,精准地直击他的肩头,这手劲儿,除了他娘子也就只有那位危家大少爷了。
江卿时努力维持着脸上优雅得体的微笑,徐徐转过身来。
“江兄,你可真谦虚,头几回问你,你也只说是过了,未曾想你竟如此厉害,这么多人跃这道龙门,你居然在里面位列第三!若这是殿试,那江兄你可不就是个探花郎了!”
“这话可不兴乱说的。”江卿时性格一向谨慎,急忙给危风凌封口,“县试只是科考中入门的一关,我也恰巧只是运气好罢了,危兄不必过誉,而且瞧着危兄的模样,此次应也是通过无疑了。”
危风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也只是险险通过,用我爹的话说就是,我后头也瞧不见人了!江兄,你是不知,原本卜秀才为我们作保的时候还怪看不上你,说只是碍于亲戚间的面子,但料你也难以通过这县试,这回一放榜,他怕是要大惊失色了,可不得感慨自己先前真是狗眼看人低了!”
江卿时微微一愣:“危兄,那卜秀才怎么说都是你夫子,你这么说怕不是有些不妥了。”
危风凌与江卿时勾肩搭背,将手不在意地一挥:“我爹为我请的夫子多了,也不差了他这么一个,而且江兄我偷偷告诉你,我其实根本不喜欢读书,都是我爹说,俺家是经商的,若是出读书人也能光耀门楣,可我根本没这个天赋啊。这我爹天天叫几个夫子把书本揉碎了塞我嘴里,我才堪堪飘过这县试,估计以后的考试也过不了,唉,家家有本子难念的经,整日被我爹逼着做不喜欢的事,我也很是烦恼。”
“人各有所求吧。”江卿时笑了笑,“虽危兄这话在旁人听起来可能无病呻吟了些,但我是能理解危兄的,可能危兄更适合旁的路,这世间又不是只有读书这一条路了。”
危风凌双眼放光,双手撑在江卿时肩膀两侧:“江兄!我就知你是我同道中人,旁人都只会说我身在福中不知福,但我着实不是那块读书的料。要不是想叫老爹高兴,我才不来受这个罪!你听听我的名字,多么威风凛凛,这是我爷爷给我取的,我爷爷希望我成为一个大武将!可惜我爷爷去世了,父子俩想法不一,我爹非要我走这读书人的道路,这哪里是我能走通的啊!但我爹也不知听了谁的忽悠,找了几个算命的都说我能进什么内阁,还不是那些人看我爹有钱就想骗他钱,连我都看出来了!我爹这人啊,真是时精时憨的。”
江卿时觉得这危风凌说话委实有趣,不觉失笑着摇了摇头。
“哎江兄,你说你今年也是弱冠之年,不知你是何月份出生的啊?”
“我生在杏月,才刚刚过完生辰呢。”江卿时答道。
危风凌十分惊讶:“这么说江兄才刚满二十岁,比我还要小上几个月呢!那我可得称呼一声卿时弟了。”
“我表字念辰,危兄若不介意,称呼我表字便好。”
“念辰弟!”危风凌十分上道,拍了拍江卿时的肩膀,心情显然更好了,“没想到念辰弟成婚如此之早,我听说念辰弟的孩子都两岁了,那小娃儿乖巧懂事的很,还说我是个大好人呢!下回我这个做伯伯的可要会一会你这小娃儿。”
“我们村子里都成婚早些,娘子比我大上两岁,事事不用我操心,且娘子生得秀丽,聪慧能干,能娶了她实则是我高攀了。渺哥儿确实鬼点子多,也多亏娘子教导有方。”江卿时笑笑,“危兄风华正茂,这亲事自然也要好好挑挑,并不急于一时的。”
“我头一回见一个男子时时刻刻将自己娘子挂在嘴边。”危风凌有些惊讶,“我结识的其他男子,俱都是炫耀自己见过哪几个唱小曲的,自己是哪个花魁的座上宾,倒还真未有一个天天在外头夸娘子的。”
“说来惭愧,我如今的吃穿用度都是娘子供养着,若我还生出些旁的不正经心思,倒真成了一个猪狗不如的畜生了。”江卿时端肃了神色,“旁人怎么样也不好
评判,总之我是一定要对得起自己娘子的。”
“念辰,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
危风凌又拍了拍江卿时的肩膀,江卿时强忍着酸麻,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这危风凌可当真是个武将的体格子啊!
“念辰,今日我家宴请宾客,你今儿个说什么都要来!我这便叫小厮收拾了东西,让你住去我家!”危风凌怕江卿时推托,“你如今高中前十,咋说也都是咱姜平县的小名人了,按理说也要拜访咱知县老爷的,正好知县今日也去我家,我来为你引荐一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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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艳遇
江卿时其实并不喜攀附权贵,但他也深知,若是日后走上仕途,也免不了要和这些人和事打交道,自己也不能做个闭门造车的书呆子。见危风凌眼神真切,江卿时心中也有所动容,这些时日危风凌都很照顾他,虽两人身份差的不少,但危风凌也从未端起过富家公子的架子。
正好他也没告诉桂兰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考完,晚回去一日想来桂兰也不会担心的。
危风凌见江卿时答应下来,心里十分高兴,急急忙忙地叫小厮去给江卿时收拾东西,并叫江卿时坐马车与自己一同回了危府。
江卿时进去危府,方知自己眼界短浅,若不是有下人引领着,江卿时觉得自己在危府里都会迷路,危府里头层台累榭,雕栏玉砌,虽不见多少文人的雅致,但委实处处都是花了大价钱的痕迹,但江卿时面上虽谦逊,但心里也一直有一股子傲气,此时他手心里微微出汗,面上却是一派淡然,也不肯叫旁人瞧出这怯意来。
小厮将江卿时领去客房,客房里早就准备好了饭食,备好了热水,有相貌清丽的丫鬟捧着簇新的衣衫。
“江公子,少爷说你舟车劳顿,特意嘱咐了我们要你舒展舒展再去宴席。”
江卿时轻轻一瞥,就看出那衣裳价值不菲,危风凌虽看着大大咧咧,实际上还挺心细,既叫人准备了新衣裳,又小心了措辞,照顾到自己的自尊心。
其实也用不着如此,他也不是那不分好歹的人,虽也有文人的自尊,但也不至于过于敏感脆弱。
江卿时沐浴更衣过后,天色已近黄昏,江卿时往镜前一站,只见镜中男子身穿兰色圆领袍,身姿挺若修竹,虽显得有些清瘦但却自带风骨,江卿时只瞥了一眼便没多瞧,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他碰巧借来的一段时光,日后长路漫漫,切不可沉浸于这种妄梦之中失了本心。
推门而出,只见府苑中早已点满了灯笼,晚风拂过,盏盏八角灯笼流转,那风梢恰好吹起江卿时宽大的衣袖,有提着灯笼的丫鬟在门口候着,望见江卿时的模样时丫鬟脸上闪过惊慕:“江公子,少爷叫我给您带路。”
江卿时面上不见神色,只轻轻点了点头,丫鬟不敢耽搁,在前方提灯带路,江卿时跟在丫鬟身后,迈过一道拱门,突一阵嬉闹声传来,一粉一绿两道身影奔跑过来,其中那道粉色的身影直接朝他撞了过来,江卿时眉头一皱,见那模样像是个女子,他伸出手扶住那女子,随即撒手,退出了好几步远。
女子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冒失,急急忙忙地拿手中团扇遮住了自己的脸庞,见扶住自己的人是个男子,她抬起脸,刚要出声叱责,突地就瞧见了江卿时的脸庞。
江卿时见那女子团扇遮面,目带恼怒地看向自己,心里面更是避退三舍,想着看这衣着打扮应是个富家小姐,看眼前的女子眼神里也带着骄蛮,自己应小心为上。
“姑娘没事儿吧?”
粉衣女子突然就红了脸,拿着团扇快速摇了摇头,随后就低着头跑开了。
与她一起的那个绿衣丫鬟见状,也慌忙追了上去。
江卿时并未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他在丫鬟的带领下来到宴席,在宴席上由危风凌引见着拜见了知县,气氛正浓,江卿时也薄饮了几杯酒,他酒量并不好,几巡过后已是不胜酒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