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冯氏是个精的,面上一点儿也不显,依旧笑呵呵的。
就在这时,袁月仙穿着个花棉袄袖着手走了过来,这半年未见,袁月仙憔悴了不少,她本就长得尖酸刻薄,三角眼,眼白多,现在整个人消瘦下去,头发凌乱,不修边幅,看着更加尖嘴猴腮的。
“哟,真是稀客,这不是老三一家吗。”袁月仙努着嘴,声音带着挖苦,“没想到这大忙人今儿个也有空啊,我可是听说了,现在老三媳妇都成咱镇上的大名人了!说起老三媳妇,谁不夸上一句心灵手巧,那做出来的东西啊,旁人想买都买不上呢。想必现在也是赚大钱了吧。”
蔺桂兰可没忘了她离开江家以前的那档子事呢,见袁月仙这么说也只是淡淡的:“二嫂谬赞。”
袁月仙本就存了找事的心思,见蔺桂兰根本不接招,她也自讨了个没趣,这老三媳妇现在越来越像老三那货了,说话也文绉绉的,看来是钱袋子鼓了人也有底气了...
不过...今儿个哪里是什么好宴请了,这分明是场鸿门宴呢,一会儿有他们哭的!袁月仙阴恻恻地想。
一下午冯氏带着两个儿媳妇忙进忙出的,蔺桂兰很有当客人的自觉,一直带着江知渺在门口玩耍串门,正好他们也离开了一阵子了,这邻里邻居的这么久都没见了,大家见了面也觉得亲切,蔺桂兰带着江知渺这家玩一会,那家玩一会,转眼就到了晚上吃饭的点了。
等蔺桂兰带着江知渺回来的时候,冯氏和两个儿媳妇早已将饭菜摆好了,蔺桂兰装作很惊讶的样子:“娘,你和嫂子们真是麻溜,这么快都把饭做好了,我本来还想着早回来会,同你们帮帮忙呢!”
曹翠英面上还不显,袁月仙早就嘴巴撅得能挂个油瓶子了,大家同样是江家的儿媳妇,这蔺桂兰可真是会偷奸耍滑,但她现在也不敢说什么,要知道,老太太晚上是有事儿要给老三夫妇下套的。虽然老太太现在一心向着老大,要不那间房能白白便宜老大家了吗!但老太太惯会给老爷子吹枕边风,若是得罪了老太太,在江家也没什么他们的好果子吃。
再说了...她就想看着老三一家不顺心,能看老三一家子的笑话,她就算忍忍也值当了。
冯氏依旧一脸和蔼:“一家子人不说两家话,你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也没有叫你回来还跟着忙活的道理,赶紧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江老爷子早就坐下了,板着一张脸,
架子依旧端了个十成,江家众人按序坐好,奇怪的是,平常吵吵嚷嚷的小辈今儿个都不吱声了,好像等着有什么大事发生一样。
蔺桂兰也带着江知渺落座,江知渺自从学会走路之后变得极其要强,再也不要蔺桂兰在公众场合抱他了,小小的孩童在蔺桂兰的帮助下独自爬上了凳子,蔺桂兰看着自己的儿子就满心欢喜,双手在后面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唯恐儿子哪里磕了碰了的。
“渺哥儿这半年进益可不小。”曹翠英很惊讶,“走的时候还是个奶娃娃,现在俨然是个孩童模样了。”
旁人夸江知渺,蔺桂兰听着总归是高兴的:“他自己要强,说什么也不肯服输,这小小的孩子,我眼瞅着还时常心疼呢,但孩子他爹心硬,渺哥儿跌了摔了的都要他自己爬起来呢。”
“严父慈母,”曹翠英笑着点点头,“你们渺哥儿日后定是个有出息的。”
“那就借大嫂吉言了。”
这饭前短暂的寒暄后便无人说话了,大家都默默低头吃着饭,过了大约有一刻钟,冯氏放下饭碗,腕子上的两个银镯子相撞发出叮咚的脆响,冯氏望着众人,笑眯眯地开口了。
“难得今儿个大家都回来齐了,正好我有一桩子喜事要宣布。”
第25章 算计
蔺桂兰隐隐觉得心里头不妙,她也不是此时此刻才觉得心里不妙的,毕竟今日江家众人的反应都太反常了,她觉得这背后肯定酝酿着什么不小的阴谋,现在冯氏一开口,蔺桂兰更觉得有什么正朝他们一家子扑来。
“俺家金耀,跟咱村里樊世贵家的樊香娥定亲了。”冯氏笑眯眯地说,“咱金耀挑剔,这两年可是把我愁的不行,这总归着是给他说上了一门好亲事。樊家过得殷实,用老爷的话说就是跟咱家门当户对,香娥那闺女啊也长得俊,说成这门亲事啊对咱两家都真是皆大欢喜。”
“哦?那先恭喜四弟了。”江卿时淡淡地说。
冯氏轻咳了一声,拿眼睛斜了斜正给江知渺喂饭的蔺桂兰:“就是还有一桩子啥事吧,这樊世贵,虽然跟咱家一样都是樊家庄的,但人家这两年过得好,在镇上开了两间铺子了,这在镇上也买了房子,打算过不多久就搬去镇上住呢。老樊家就香娥这么一个闺女,人家樊家就一个要求,以后成了婚不想叫闺女离得太远了,希望还时不时地能见着闺女才好...人往高处走,樊家希望咱江家也在镇上有房子,这样金耀和樊家也离得近,经营咱铺子里的生意也方便。但是吧,你们也知晓咱江家这两年过得并不富足,金耀又是你们的小弟弟,大家伙都是看着他长大的,所以当娘的在求求你们,各家的出点钱,给金耀凑凑买个镇上的房子,正好镇上有一家要搬去县里了,那房子急着出手,价钱也算不得贵,是个好时机。”
蔺桂兰手下不停,心里却发出一声冷哼。
果然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她说这江家怎么突然转了性儿,定要他们回家一起过年,原来在这等着她出血呢!
“娘说的在理,”曹翠英跟着笑着点点头,“我们家家底子薄,已经出了两贯钱给四弟买房了。”
看曹翠英接话接的这么顺溜,蔺桂兰心里还有啥不明白的,这曹翠英分明是已经与冯氏串通一气了,要不然他们空出来的那间房也不会给老大家了。依照袁月仙那逮住啃就不撒嘴的性子,若不是有冯氏的支持,曹翠英哪能这么轻轻松松地斗过袁月仙啊。
“我们老二家可没老大家家底子厚,出一贯钱已经是俺家把裤衩子底都翻个朝天了。”袁月仙酸溜溜地说,“也是俺家老二心疼弟弟。”
江老爷子最受不了袁月仙这个粗鄙的儿媳妇,总觉得是拉低了他们一家子的格调,他脸色涨红,忍住了没有说话。
“我和老爷身为父母,自然是要把家底都掏出来给儿子买房的,毕竟为人父母,不就是盼着子女能过得好么。我们翻箱倒柜的,一共凑了五贯钱,满打满算的,最后还差了两贯钱,老三和老三媳妇,这钱只能由你们出了。”
冯氏故作一脸为难地看向江卿时和蔺桂兰。
蔺桂兰在心里嘲弄一笑,还没等她开口,江卿时率先开口了:“爹,娘,老四成亲我们理应出一份力,但你们也知道,儿子是个不中用的,平日里更是一分钱都不赚,我们家靠桂兰一个人,平常也就吃点粗面满头糠菜,不过是勉强果腹罢了,哪里又来的钱来帮四弟买宅院呢?”
“你们家连牛车都买了,怎么会没钱呢。”袁月仙酸溜溜地说,“老三,你也莫要在这儿装,谁人不知你媳妇能干,在渡口那支了个小摊,那白花花的银子是如流水一样哗啦啦地朝布袋子流啊,旁人说没钱都能信,但你家说没钱谁信啊!”
“那都是桂兰辛辛苦苦赚的血汗钱,而且既然二嫂那么了解我们家,当也知晓,进入冬日之后下雪难行,桂兰再也未出去卖过东西,牛车也是桂兰出去摆摊必须要用的,而且这买牛车的钱还是大舅哥出了大半的,我一无是处,吃住都是桂兰出也就罢了,还总占着桂兰娘家的便宜。若是再叫桂兰拿娘家的钱来贴补咱江家,这传出去爹脸上也无光不是。”
江卿时说完,江老爷子果然面色一变,他刚想说话,冯氏就递过来一个警告的眼神,江老爷子尴尬地咳嗽两声,没敢说什么。
“既然嫁进来了江家,你们夫妇俩还分什么彼此啊。”冯氏笑笑,“咱家的另一套宅子不是已经给你们住了么,你们都独立出去了,就忍心瞧着你四弟娶不上媳妇儿打光棍啊。”
“娘管那叫宅子啊。“江卿时做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哦娘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那带着猪圈的宅子太过破烂了,一开始根本不能住人,是我们找了人修缮的,但那砖瓦木头啥的也要钱啊,现在我和桂兰还欠着外债呢,既然都一样是爹娘的儿子,不如爹娘帮儿子把这笔钱给还了吧!”
江知渺一开始还有些担心,这光景若是他娘孤军奋战,怕是双拳难敌四手。但他爹也支棱起来了,而且他爹那张嘴...一般人还真是斗不过。
冯氏张张口,没想到江卿时还能倒打一耙,以前这江老三在家老实巴交的,现在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那读书人的斯文去哪里了?
“不过,我这做哥哥的,确实不忍心见着耀弟娶不上媳妇,毕竟咱这一大家子都是盼着耀弟能过得好的。”
江卿时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好像是在责怪自己这个做哥哥的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