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费心,想必也不是为了那点赏金……想来是另有所求,去将她带来见我。”
一炷香后,宋槿仪坐在李夫人左手边的圆凳上,将自己的难题说于李夫人听,请求她向市署的大人帮忙说两句。
李夫人听完,脸上原本掩不住的笑意慢慢淡了,她毫不避讳地指出,“你的店出了质量问题,我若是随随便便干扰衙差公务,岂不是徇私枉法。
其次若是将人吃坏,那更是草菅人命!这样大的因果,我不过一介妇人,如何担得住?”
宋槿仪举右手发誓,“我宋槿仪敢对天地发誓,我用料都是新鲜的,此次出事并非是我的问题,我自认问心无愧,皆是被人陷害。
我的朋友三番两次请求市署的大人查清缘由,只是他们百般推辞,想来是同行构陷。我们只能求夫人您出手,请市署的大人查清真相,并不是想要徇私枉法。”
室内一片寂静,就在宋槿仪以为没戏的时候,李夫人却开口道:“今日你劳心做宴,又帮我把荀夫子留下。
且你说话做事,我也是看在眼里,并非是那种偷奸取巧之辈。于情于理,我都该帮你这一次。”
*****
三日后,宋槿仪站着宋记甜水门口,看着白色的封条被揭去,等市署的差役走开,她搂抱着许若兰,指着店铺:“若兰姐你看,封条没了!
都是你那天将盒子抱过来及时,才得了李夫人的欢心,今日我们的店才能重新开始。”
许若兰嘴角勉强勾了勾,眼底却没有一丝明显的笑意。
李荷虽然脑子痴傻,但有话她是真说,吐着舌头道:“宋娘子的演技好烂,许娘子怎么会看不出来你是在安慰她。”
宋槿仪拍着她的脑袋,眯着眼,暗暗威胁着李荷,不许她再多说。
这店铺重新开店,就算有天大的事也要放在后面,眼前最重要的就是收拾店铺,采购食材,保证隔日便能开始做生意。
这近一个月无人光顾的店面,灰落了一层。推开门的时候,棕黄色的光倾斜而入,将室内切割成明暗两处,可以看见光中漂浮的灰尘循着门而来。
宋槿仪眼疾手快拿宽袖挡住灰,许若兰本就走在后面,只收到一点波及,咳嗽了两声便好了。
只有李荷被灰呛得不停地打着喷嚏,宋槿仪先回住的屋子扯了一件旧衣服,分了三块方巾,各自系上。
待打扫完店铺,到了未时,三人才反应过来过了饭点,她们早上只简单用了点粥,干到这会全部都饥肠辘辘。
但因为干活太累了,没有人想动,便齐齐靠在院内的槐树上休憩。
缓过劲后,许若兰先起身准备晚饭。
李荷捏着宋槿仪的袖子,小声撒娇道:“槿仪姐,我想吃那天的豆腐。”
李荷年纪小,本就是天真调皮的时候,被春三娘打压成一个木讷,许是和宋槿仪她们待得久了,变得活泼了不少。
宋槿仪对此是欣慰的,想着她难得提出要求,那天李府也多亏李荷搭手,便支着身子去厨房做观音豆腐。
复刻着那天的步骤,等凝固的时候,天色一寸一寸地暗了下来,那翠绿色的豆腐在昏暗的环境色衬托下,变成了深沉的墨绿色。
也不知道他在盛京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说】
【1】《东京梦华录》
【2】《望海潮东南形胜》
第47章 开店困境
盛京一处庭院内,院子不算大,摆置无序,小径上的野草无人打理,游廊上青蔓垂下作了绿帘,倒像是无人居住一般。
往里面走一截,到廊角有侍从看守,院角站着两位侍从,皆是垂头不语。
一院内道身影快速掠过,他脚尖点地,跃起的瞬间腰腹发力,握着金错刀的手臂暴起青筋,借势往下劈去,刀身劈开急凤,发出呼啸声。
他躬身卸力,握着刀,稳稳落在地上。
旁边穿着灰青色长袄的浑那木拍着掌,说道:“六王子好天赋,不过几日就将这破军刀法掌握的炉火纯青。”
谢无恙抿着嘴唇,右手一挽,将刀锋一转,收进刀鞘。
浑那木喊了一声,一个年纪为十五六的西戎女子从侧廊捧着干净的手帕递给谢无恙。
谢无恙接过帕子仔细擦拭手掌,看都没看那女子一眼,径直往书房去。
待浑那木跟着他进入书房,谢无恙将手帕扔到地上,淡淡说道:“不要做多余的事。”
浑那木和谢无恙待了一段时间,发觉这位七王子并非是个好相处之人,狠戾无情,捉摸不定。
比如说那日,院中闯入一刺客,谢无恙阻止浑那木出手,他拔出金错刀,面上带笑,双眸闪着奇异的光,像是看见猎物的野兽。
一开始,谢无恙游刃有余地抵挡着对方的攻势,到了后面,看透对方的实力,却没有一击毙命,而是故意露出破绽。
让刺客以为能一击毙命,他却猝然出手,下手狠厉,直接用金错刀将刺客的眼珠挑出,空洞的眼框如同黑漆漆的两个窟窿嵌在脸上。
窟窿周围还有残留着白色皮肤组织,流淌着黑红色的血液,何其恐怖!
同时院内响彻凄惨的叫声,“啊,啊——我的眼睛!”,刺客痛得没有任何思考能力,丢开手中的剑,双手虚浮在面前,满脸惊恐。
谢无恙年岁不过十五,既有着少年人的天真,和上位者的残忍,这二者结合成就了独一份的狠毒。
谢无恙盯着刺客手腕上苍鹰图腾,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启皇子鹰部的图腾。*”
“是他的手下……”,谢无恙转着刀,将刀锋一面对着那痛苦嚎叫的刺客。
他都如同丧家之犬一般逃到大夏来,他的这位哥哥还是不肯放过他。他墨绿色的眸子微眯,“在一个地方发现了一只虫子,说明马上就会有第二只,第三只……”
浑那木问谢无恙想要如何做。
“看来要给他们一点惊喜。”
谢无恙命人在刺客腹部置入一个箭矢暗器,悬挂在院中,只要有他的同伙前来搭救,一旦触碰,就会被眼前的“同伴”诛杀。
如此手段,饶是手上沾过血的浑那木都觉得无比残忍。
书房内二人半晌无言,浑那木问道:“若王子没有别的吩咐,属下就先出去了。”
浑那木见谢无恙不做声,转身欲离去。
“等等——”谢无恙突然叫住他,静了一刻,问起宋槿仪的情况。
自宋槿仪离京那人,浑那木便派侍从跟随,其间一直有从云州的信鸽飞回,但他不想谢无恙被那个女子干扰心绪,故而从未主动提起。
如今谢无恙主动问了,他自然不敢隐瞒,他将宋槿仪这些日子所遇之事一一告知。
……
谢无恙听完,指节分明的手骨有节奏地扣着桌子,嘴角上扬,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他玩味地说道:“我的这位阿姊还是这么天真,这件事哪有这么容易结束?”
他吩咐浑那木道:“我后日便要启程去云州,在此之前你去帮我做一件事,我要送她一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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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开店这日。
三人早上寅时便起来准备东西,许若兰和宋槿仪用凉水驱散困意,李荷觉重,洗完脸,眼皮依旧耷拉着。
李荷困得睁不开眼睛,两条胳膊落在两肩,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这姿势像极了鸭子。
宋槿仪二人站在旁边忍俊不禁。
许若兰拉住李荷的身子叫她在院子里先坐一会,待清醒了再去做活。
许若兰负责清洗水果,宋槿仪卖力地切着水果,期待着今日的重新开始。
这闭店近一月,名声又被人抹黑,想必会流失不少客源,为了吸引新的客源,宋槿仪这两天特地研究了三道新品。
只盼这三道新品能来回客人的心。
这忙起来的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到了巳时,宋槿仪腰都站的酸了,她身子往后仰,伸展着腰身。
仰头的时候看见窗外阳光和煦,暖黄色的日光覆盖了烛光的光辉,晦暗如潮水一般褪去,她低声呢喃道:“太阳都出来了。”
迎着暖洋洋的日光,宋槿仪出门亲手在大门挂上“开店”的木牌。
一个时辰后,店里只来了三桌茶客,宋槿仪抿着唇,坐了半晌,起身站在门前招呼众人,搁以前,她都是在店里忙不过手,那用得着出来吆喝。
只是她招呼了半天,嗓子也渴了,腰也酸了,也还是没几个客人进店,好多茶客站在门口,窃窃私语,待她主动上前揽客,像是看见什么浑水猛兽赶忙离开。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开店第一天就这么惨谈收场。
念在开店第一天,面对如此状况,宋槿仪到没有多焦急,反倒许若兰情绪低落,连晚饭都不用。一个人闷闷地裹着被子躺在床上。
宋槿仪害怕她闷出什么毛病,和她并肩躺着,试图开解。
许若兰沉默了片刻,自怨道:“大概还是因为我之前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