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谁撞到了老朽了?老朽的身子骨不好,这没有五十两,我可起不来。”
她晃动身子,佯装跌坐,被常原的小随扯着领子狠狠推到一边,骂道:“”瞎了你的狗眼,看不见我家大人在这吗?”
宋槿仪睁大眼睛,双目没有聚焦,无神地端详着前方。
随从骂了一句“原来是个瞎子。”,却见宋槿仪往后猛地退了一步,满脸惊恐,好似看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她右手上下击打着拄拐,左右上下摆动,嘴里慌张地念叨着:“不得*了,不得了,这人有血光之灾。”
你要问不缺吃穿,荒淫度日,的富贵子弟最怕什么?那就是失去可以依仗的东西,过惯了好日子的人,自然怕过不得这样的“好”日子,也最听不得“不善终”这句话。
果不其然这常原一听此话,立马恶狠狠地攥住宋槿仪的领口,那张五官被横肉挤得变形的脸仔细瞧着还能看见上面冒着油光。
额头,下巴长满了痘疮还有的在流脓,看上去比那生了蛆的烂肉还要不堪。
宋槿仪看了一眼,就觉得犯恶心,微微偏头,余光瞥见角落的谢无恙。
他一脸担忧,目光与她交汇,好像只要她发话,他便可以为她要冲上来与常原拼命。
宋槿仪平静的心忽然泛起点点涟漪,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递了个眼神,让他稍安勿躁。
她转回头,闭着眼,摇晃着脑袋,说道:“衙内息怒,且听我解释。”
常原疑道:“你个瞎子怎么知道我是衙内?”
宋槿仪挥动着幢幡,“鄙人不才,略会点鬼神之术,自然能算出郎君非凡人,也能算出郎君最近有大祸将至。”
“哦——”常原松开了手,上下打量着她,将信将疑道:“那你说说我最近什么祸?”
宋槿仪掐着手指,脸上的表情先是紧皱眉头,随后一脸疑惑,再到满眼不可置信,,最后做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叹息着摇了摇头。
“别装神弄鬼,快说!”
“我观公子灵台污浊,面呈黑紫,面显衙内纵欲无度,脾肾阴虚,伤之根本,想来是有人以巫术咒之,衙内需在家静养,待这毒咒失效,便可安然无恙。”
“胡说八道!”让常原戒色,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常原不信,摆手示意手下,随从不耐烦地推开,宋槿仪措不及防被推到墙边,顺势倚在墙角,她轻轻地斯了一声,腰好像撞到了。
“你若是不信,何不往前走走看。”
常原被仆人扶着往前走,说是不信算命先生的话,但心里却隐约发憷,醉意都消了几分。
晚风飒爽,一阵阵地挂着凉风,忽地发出一声巨响,常原面前砸下一个破旧的花盆,他本就喝醉了,如今直接吓得跌坐在地上。
她捂着胸口,只觉那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快要蹦出来,脸色唰地变白。
他念着这怪事,不由得信了两分,待侍从支着伞,三人折回到戏楼附近,常原先是说自己有眼不识泰山,后又问起解决的方法。
宋槿仪睨了他一眼,伸出手,手指摩挲。
随从很有眼色地递了一锭银子,宋槿仪掂了掂,不回话,继续伸着手,侍从又递了一块,她才开口:“其实之前我就已经说过了,在家静养一段时间,待诅咒时间一过便好。”
常原又问一段时间是多久,宋槿仪眼皮都不抬地说道:“自然越久越好,少则半年,多则三年。”
待打发走了常原,她的嘴唇紧紧抿着,两腮鼓着,她一想到常原刚才如丧考妣的表情,就忍不住,放声笑了起来。
她招手让谢无恙过来,说道:“你看见他刚才的样子了没。”
谢无恙问起花盆之事。
宋槿仪笑了笑,她当然不会算卦,不过是她预先在常原回去的路上放了个花盆,只要她拖延住常原,待晚风一吹,那花盆自然会掉下来了。
法子不算高明,关键在于人心,常原做了不少亏心事,自然怕这神鬼之说。
至于过路人,他们对常原一行人只会敬而远之,不会凑到跟前。
若是不行,宋槿仪也会叫谢无恙看着,她去把花盆摆好。
在旁看戏的霍长青也走近,上来就点明了她女子的身份:“娘子当真是个妙人!”
“一点小把戏,不足为道。”,想了想又说道:“只可惜不过能哄骗他一时,等过一段时间,他就该反应过来了。”
霍长青回道:“那也不错,片刻清闲都是难得。”
霍长青见宋槿仪有趣,又见谢无恙长相异美,不似寻常人,生了结交的心,热络地请她二人进去吃酒。
在推杯换盏间,宋槿仪告诉了他们此行的目的,给贵人备寿宴,霍长青问她是哪个贵人,宋槿仪摇头答不知。
霍长青微微琢磨了一刻,说道:“还有三日,便是太后的寿宴。”
宋槿仪不以为然,根本没将太后和贵人联系到一块,可忽然又觉得在这,在盛京,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抱着“万一”的心态,宋槿仪问起霍长青可知太后喜好。
如儿抢话道:“这你就问对了,我家郎君经常去宫里给太后唱曲子,是太后的座上客,自然是知道的。”
霍长青自谦道:“不过是逗人玩乐的玩意。”
宋槿仪打断道:“郎君何必自轻自贱,不论是唱戏还是做饭还是当官写文章,你我都是靠自己的能力挣钱,分什么高低贵贱?”
许是这番话触动了霍长青,他饮下烈酒,酒杯靠在脸颊边,细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毫不避讳地盯着宋槿仪,直到她察觉看了过来,他才收回视线,将自己所知悉数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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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宋槿仪从霍长青那知道太后喜欢梅花糕,一回去就和管家借了厨房,尝试做这梅花糕,宋槿仪以前在云州尝过梅花糕,也不知道正宗不正宗,她根据之前尝过的味道试着复刻。
面粉和糯米粉肯定是有的,这种糕体点心离不开这两样,还要发酵……再用红豆和牛奶,糖等材料做了一份红豆馅料。
模具里抹上清油,倒入面糊,等微微发热,加入红豆馅料,最后用面糊盖住模具,放上葡萄干,红枣等小料。
一个时辰后,宋槿仪满意地看着成品,一次成功,我可真是个天才!
她又回头寻着谢无恙,见他托腮坐在一旁,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无恙出神地回忆起今早的情形。
——来人自称浑那木,是左贤王旗下的当户,来盛京查找谢无恙的下落,“月都大乱,无人主持大局,左贤王让迎七王子回都城,拨乱反正。”
“拓跋启呢?”
“三王子与阙氏勾结右贤王,祸乱西戎,不仅将您驱逐出境,还残忍地杀了先王的儿子,您的兄弟如今都惨遭他的毒手,如今只有七皇子您一个人了。”
谢无恙垂眸,他当初就是被拓跋启一路追杀至大夏。
谢无恙思索了一会道:“拓跋启也是可汗的儿子,如今既然没有人能继承大统,不如好好辅佐他成事。我之前从未参与政事,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谁料浑那木突然提起宋槿仪,“殿下可是因为那位姓宋的汉人女子才不肯跟我们回月都?”
谢无恙眼眸微眯,闪烁着危险的光,他冷冷地盯着浑那木,他那深绿色的眼眸像是美丽又危险的竹叶青,充满了攻击意味“你什么意思?”
“属下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不付左贤王的嘱托带殿下回去,若是殿下喜欢那个汉人女子,大可以将那女子带回西戎。”
听到“喜欢”二字,谢无恙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反问道“喜欢?不过是利用罢了。”
第32章 做寿宴
谢无恙冷冷抛出“利用”二字,将他与宋槿仪之间的关系撇得一干二净。
当初他身陷囹囵,无法自救,看见她的第一眼,内心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感觉——她能救自己。
虽然过程有点曲折,在她与人牙子周旋的时候,他不过是用了点极端手段,瞧把她吓得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一个人无依无靠,不得不收起獠牙,装成小白兔,倒真叫她放下戒心。
他心中嗤笑,像她这种愚蠢的人在月都怕是活不过一个月。
喜欢?
谢无恙将木柴扔进炉灶里,回神看了一眼宋槿仪,她的侧脸不知什么时候沾上面团,蠢死了!他才不会喜欢她!
正这般想着,却见宋槿仪忽然撇过头,目光与之对视,他的心忽然有些慌乱,她莫不是猜到自己在想什么?
却见宋槿仪拿出一块梅花糕,说道:“你尝尝味道如何。”
谢无恙顿了一下,敛下眼眸,乌黑浓密的长睫轻轻扇动,在长睫的阴影下,那双祖母绿的眸子越发地幽暗。
他忽而抬头,眼神中带着脉脉深情,就这么安静地看向宋槿仪,用少年独有的清脆嗓音说着:“阿姊,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