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西域那边的高头大马,脚力好还能负重,就是不好寻。”
宋槿仪听她这么一说,心里一动,追问道:“盛京有卖这种马的地方吗?”
“有是有,”张窈想了想,“我前几年去过东市的马市,见过一两家卖西域马的,只是那马看着就贵,价格肯定不低。师傅你要是想大批买,怕是要费些心思。”
转天一早,宋槿仪便去了东市的马市。
寒风里,几匹高头大马拴在木桩上,鬃毛油亮,比旁边的矮脚马高出近一个头。问了价才知,一匹西域马的价钱,竟能买三匹中原马。
若是买上十匹用来拉货,单是买马的钱,就快赶上半车货物的成本,实在不划算。
她只能无可奈何地打道回府。
她带着一肚子心事回到戏楼,翻看账本是频频出神,就连一贯神经大条的如儿都察觉了她有心事。
如儿问知是怎么一回事后,便对她道:“原来是这么个事,这买马一事,我确实帮不上忙,不过我知道楼里有几个常年去边陲做买卖的人,也许有买马的法子。”
宋槿仪听了,托霍长青替她打听,不出三日,得到消息:河西郡那边的几个城常有马贩子聚集,专做西域马的生意,价格比京城低了近三成,若是大量购买,省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有人正好要往西边去,若是宋槿仪想去,可以捎带一程。
如此,宋槿仪便带着李荷腊月前起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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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风卷着沙砾刮过雁行关外的戈壁,拓拔浚勒住马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身后的骑兵队列整齐,像是黑色的披风,披挂在他身后。
战马不停地在冻土上跺着马蹄,那声响被猛烈的风声瞬间吞没,却掩不住甲胄间细碎的碰撞声。
“大王。”随云催马上前,亮着嗓子说道:“大夏内乱,我们在官员中安插的的探子报说,‘皇帝已经半月未曾临朝,如今是姜皇后把持朝政。’
“还有镇守北境的姜沉,无诏返京,狼子野心昭昭,如今北境无人,正是我们进兵的好时机。”
拓拔浚望着远处中原方向的天际线,铅灰色的云层低得像是要压垮城墙。
只要拿下雁行关,北境九郡犹如探囊取物,大夏的半壁江山将归于西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但理智拉扯着他的神经。
“大夏人最为狡诈,万不可轻敌,北境三十万的戎西军不是吃素的。眼下城里的情况我们还不清楚……万一有埋伏,岂不是要折兵损将。”
他眯着眼,盯着近在咫尺的猎物,“传信给乌孙,就说我西戎部愿与他合兵一处,先探探关内虚实。”
身后的铁骑依旧肃立,没人敢多言。他们都知道大王的性子,越是看似唾手可得的机会,他越是谨慎,只求一招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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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西郡共有九城。
宋槿仪的马车刚驶入金城,风就裹着沙粒砸在车帘上,簌簌作响。
掀帘望去,这里没有京城的朱墙绿瓦,矮墙多是黄土夯的,屋顶铺着粗陶瓦,风一吹,檐角挂着的干货晃悠悠地摆。
街上行人多裹着深色的粗布褡裢,领口袖口都缝着厚厚的棉絮,不少人头上裹着浅色头巾,风沙大时,这头巾能挡些尘土。
偶尔能看见穿异域服饰的商人,有的穿窄袖长袍,腰间系着缀银铃的腰带,有的戴尖顶皮帽,怀里揣着鼓鼓的皮囊,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和摊主讨价还价。
街角的摊子上摆着晒干的葡萄、核桃,还有装在粗陶罐里的胡麻油,摊主是个高鼻梁的西域人,正用胡琴拉着调子古怪的曲子,引得几个孩童围着看。
“槿仪姐,这地方也太干燥了!”李荷摸着自己起皮的嘴唇,不过来了这河西郡两天,就从水水润润的嘴皮变成凹凸不平的鱼鳞,她感慨道:“我要是个葡萄也得干成皱巴巴的葡萄干了!”
宋槿仪被她的话逗笑,指着街边一个卖干货的摊子:“还真让你说中了,葡萄干就是这里产的,你看那摊子上,晒的葡萄干多新鲜,一会儿买些回去,也算没白来。”
说话间,马车停在一家客栈门口,车夫跳下来,引着个中年汉子过来:“宋娘子,这是陈老汉,在这住了三十年,马市的事,他熟得很,你们买马,找他准没错。”
宋槿仪抬眼打量陈老汉,看着四十多岁,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蜡黄色,脸上刻着几道深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褐,腰间系着根麻绳,手里攥着个旧布巾,看着再普通不过。
“娘子来得不巧。”陈老汉听说了她的来意,叹着气开口,“前几个月的马市,西域来的高头大马,三十两就能牵走一匹,品相好的也不过三十五两。可这才多久,如今开口就要五十两,少一文都不行。”
“五十两?”宋槿仪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惊讶。她来时算过成本,三十两一匹尚在预算内,如今竟涨了近二十两,这般幅度,实在反常。
陈老汉搓着手,声音压得低了些:“谁说不是呢!就前几天,先是来了些穿着官服模样的人,一下子买走十几匹,紧接着又来几拨看着像商队头领的,也疯着抢马,你争我抢的,价格就这么抬上去了。”
宋槿仪没再说话,官家和商队突然大批买马,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她心里隐隐浮起一丝不安,却没露在脸上,只对陈老汉道:“劳烦您带我们去马市看看,先瞧瞧马匹的品相再说。”
陈老汉应了声好,起身引着她们往外走。刚出客栈门,风又大了些,裹着沙尘打在脸上,她和李荷赶忙拉起纱巾,挡着风沙。
离马市不远处,便闻见养牲畜的味道,刚拐过街角,眼前的景象就让李荷“呀”地低呼一声——
围栏里的高头大马比想象中更显神威,肩高足有六尺,鬃毛像黑色的绸缎,被风一吹,顺着脖颈往下垂,泛着油亮的光。
马蹄比寻常中原马大一圈,踏在地上时“咚”的一声,震起一层细沙。有几匹通体枣红,毛色纯得没有一根杂色,脖颈处的肌肉线条绷紧时,能看见皮下有力的起伏,个个英气十足。
有马贩见她们感兴趣,忙上前来推销“娘子要买马?这些都是西域过来的好马,脚力好,耐力足。”
宋槿仪上前细看了一番,确实和中原马不同,马贩子见她感兴趣,搓着手道:“我这马可是正经西域良种,您要是诚心要,一匹算您七十两,要得多还能再让二两!”
“七十两?!”李荷忍不住插了话,“一匹马七十两,怎么不去抢?”
第131章 甜胚子
宋槿仪虽不似李荷那般失态,但也是被这个数字一惊,默默倒吸了一口气。
她平复着心情,问道:“寻常时候,这马顶多三十两银子,你这翻了两倍还多,难不成这马有什么特别之处?”
马贩笑道:“娘子是外乡人吧?这马就是正宗的西域高头大马,就是眼下这时候,正是贵的时候。现在还算能花钱买到好马,往后啊,说不定有市无价!”
“为什么这么说?”宋槿仪心头一紧,追问道。
“现在都说,北境这边不太平啊。”,马贩声音压低了些,“听说西戎那边的军队最近总在边境晃悠,时不时就跟咱们的守军起摩擦。”
宋槿仪道:“这不过是捕风捉影的事,再者,金州倒不算最靠西的,前面还有甘州、沙洲两个州挡着,就算真打起来,也轮不到咱们这儿先遭殃。
“这价涨得也忒没道理了些。”,宋槿仪双手抱臂,一副了然的姿态,“七十两实在太高了,我诚心买马赶路,你若是舍得降几成,这生意便做得成。”
马贩听了直摇头,“哎呦”了一声,“最多降五两,六十五两。”,他见她还是不满意,顿了顿,又补了句,“这阵子,马市都是这个价,你要是不信,尽管去别家问问。”
宋槿仪看对方态度坚定,知道自己多说无益,便当场没再说下去,拉着李荷转身就往其他的摊位去。
一连问了三四家,要么报的价比这家还高,要么就说“马匹售罄,只留着自己用”。
二人问了半天,口干舌燥,没能问出个合适的价格,李荷实在干得受不了了,对宋槿仪道:“槿仪姐,我们今早还没用过早膳。
“如今都午时了,不若先用过午膳再说?我又饿又渴,实在受不了了!”
宋槿仪也自觉口干舌燥,这河西郡太干燥了些,说了一箩筐的话,将她的嗓子都说干了,她便请陈老汉带着她们寻一家当地地道的馆子用饭,
陈老汉熟路地领着宋槿仪和李荷拐进一条巷弄,尽头那家馆子正冒着热气,木招牌被烟火熏得泛着油光,刚到门口就闻见一股混着肉香的焦脆气息。
穿灰布短打的小二见了人,立马笑着迎上来,“客官里边请!”
陈老汉虽是本地人,但是跟着宋槿仪用饭的,不便开口点菜,便喝着茶,观察着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