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莎和她身下的男人一同望了过来——是阿七。
宋槿仪脸色一僵,将目光落在阿依莎身上,冷着声音道:“你到这里做什么?”
阿依莎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不慌不满地站起身。
阿七慢悠悠地转过头,看向门口的宋槿仪,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替阿依莎回答了:“阿依莎是我的朋友,过来陪我喝两杯,怎么,宋娘子这也要管?”
宋槿仪轻轻颔首,“阿七郎君说笑了,既是友人相见,自是无妨。我也只是担心楼里的舞姬有越矩之嫌,毕竟我们戏楼是正经的戏楼,舞姬只在台上献艺,私下陪酒?我们可没有这种服务。”
阿七挑了挑眉,“宋娘子的意思是,阿依莎陪我这个旧友是越矩了?”
“我并非这么说。”
阿七摆手,示意阿依莎出去。
房门被阿依莎带上。雅间内只剩下宋槿仪和阿七两人,气氛瞬间变得凝滞而微妙。
“美人被你赶走了……”他拖长了语调,“那宋娘子是不是该亲自来陪我喝两杯,补偿一下?”
宋槿仪并不做声,只是默默地观察着他,他现在已有几分醉意,眼神迷离。
一个念头猛地闪过脑海,如果把他灌醉,那是不是就可以套话了。
若他真的是谢无恙……
她深吸一口气,竟真的走到桌边,对席而坐,提着酒壶为自己斟酒一杯,“好,我陪你喝。”
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一杯接一杯地对饮。
烛火荧荧,酒香淳淳。
酒是上好的梨花白,入口清甜,后劲却绵长。
宋槿仪逐渐力不从心,视线开始模糊,身体变得绵软,思绪也如同脱缰的野马,胡乱跑着。
阿七持着酒杯,凝视着她,那双绿眸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褪去迷离的醉意,转为一种清醒的审视。
不知过了多久,几壶酒见了底。宋槿仪终于支撑不住,手臂一软,整个人软软地趴倒在了桌面上。
迷迷糊糊中,宋槿仪醉眼朦胧地望向对面那个模糊的金色身影,“你就是谢无恙对不对?你明明就是,为什么不承认?”
阿七面无表情地与她对视,“谢无恙?”他对上她得眼,没什么感情地说道:“他早就死了。死在三年前那片冰冷漆黑的深海里。
“是你亲自选择抛弃了他,把他推向绝路。
“……如今为何还要再提起他?”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不是那样的,我没想他死,我只是想……想拖延时间,没想他出事……”
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无非是讲对不起,和她不是故意的两件事,翻来覆去地说。
说到后面忽然哽咽住,垂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
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看着她崩溃痛哭的样子,阿七放在膝上的手,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
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他伸出手,在即将触碰到她的时候,迟疑了一下,下一秒轻轻抚上她布满泪痕脸颊,捧着她的脸,让她看向自己。
“你如此在乎谢无恙……那么,”他俯下身,靠近她泪眼朦胧的脸,祖母绿色的眼眸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对你而言,谢无恙到底是你的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
院子里的知了:“不得了了,这家杀知了了,兄弟们,快跑——”
灵感来源于某天路过树下,知了的声很大,像放鞭炮的一样,于是想了这个情节。
第126章 被抢生意了
宋槿仪被他捧着脸,一双泪眼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眼里,她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些什么,声音却微弱得如同呓语。
阿七没有听清,他下意识地,将身体压得更低,想要听清答案——
“师傅!师傅你在里面吗?我有事找你说……”张窈一面说,一面等不及推门。
门一打开,便见自己师傅醉伏在桌案上,另一旁坐着一个金发男子,眸色深沉如夜,没有丝毫醉意,带着点不悦的神色看着她。
她只站定了片刻,说了些两句客套话,便搀着宋槿仪走了。
如儿在外面搭把手,二人将醉醺醺的宋槿仪安置在厢房。
自这夜以后,阿七再也没来过戏楼。
而宋槿仪一想到自己想要灌醉人家,结果自己先倒的囧事,就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也不好意思再去明月客栈。
一晃十几天便过去了,到了这月初十五。
宋槿仪照例那般来到聚星楼,翻着账册,算着进项,不过一刻,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她叫来崔秀秀。
自李荷将息的那段日子,张窈魂不守舍,于是她让崔秀秀挑了大梁,成了聚星楼半个管事,如今出了大问题,和该问她。
“这个月的进项比上个月竟少了一半?怎么回事?”
“掌柜的……”厨娘崔秀秀搓着围裙角,声音压得低低的,“近日不知怎的,吃食还是以往的吃食,但食客们却比往日的少,就连好些熟客也不来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跟在身后的杨莹怕掌柜的责骂崔秀秀,壮着胆子,主动凑过来,替她说话道:“掌柜的,不止我们二楼,一楼的生意最近也不好。”
宋槿仪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正要说话,王治却道:“宋娘子,前些日子,跑腿的赵四看见好多人,连以前咱们这儿的老主顾,都在摘星楼那边排着队。
“说那叫一个人山人海,门口排队都排出两条街去。不止我们这,连其他酒楼的生意也被抢了不少。”
她沉默了一会,又问王治:“他们可是上新了什么特别的菜品?”
王治摇了摇头,说他不知。
俗话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就是宫里的御厨都不能做到人人喜欢他的菜,这摘星楼什么东西竟然能让所有人都喜欢,她可要好生瞧瞧。
宋槿仪合上账本,直接道:“秀秀,店里横竖也无事,你跟我出去一趟,去看看这摘星楼做了什么好吃的。”
两人并行在街上走着,转过一条街,离摘星楼不过数十步,迎面却碰上了一位熟人——王敏之。
王敏之可是聚星楼忠实食客之一,每每开发新品,她都是第一批尝新的人群,还会热情地拉上街坊一同过来。
免费的活招牌。
宋槿仪最喜欢这种爽快不挑剔食客,若是做了点心,还会给她们这些老顾客免费赠送。
“王娘子。”宋槿仪打了招呼。
王敏之抬头看见是宋槿仪,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尴尬,脚步都顿住了,眼神有些躲闪,“啊,是宋掌柜,好巧,好巧。”
她将王敏之的异色看得明白,只装作没看见,上前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王娘子这是要去何处?若是得空,不如去我们聚星楼坐坐?
“昨个新出了一道小吃,正好请您品鉴品鉴。”
王敏之脸上的尴尬之色更浓了,她搓着手,支吾了好一会儿,才含含糊糊地说道:“啊……这个改日,改日一定去捧场!
“今日还有些琐事,先告辞了!”说完,竟是像怕被槿仪再追问似的,匆匆抽了手,便侧身快步走开了。
宋槿仪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淡去,她默默注视着王敏之离去的方向。
果然!
王敏之脚步匆匆,并非走向回家的路,而是兜兜转转进了摘星楼的大门。
崔秀秀也看见了这一幕,“怎么连王娘子也这样?”
宋槿仪摆了摆手,“何必怪她?想去哪里吃都是人家的自由,走吧。”
正走着,旁边两个行人的对话清晰地飘入耳中。
“哎哟,快走快走!晚了又得排长队!”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急切的焦躁,对着同伴催促道。
“急什么,这才刚过申时。”同伴似乎没那么急。
“你懂什么!”那汉子声音都拔高了,“那摘星楼的饭菜,真他娘的邪了门了!一天不吃上一顿,我这心里就跟猫抓似的,空落落的,浑身不得劲儿!
“越吃越香,越吃越想!快走快走!”他一边说着,一边加快了脚步,生怕晚了一步。
二人一溜烟地走了。
崔秀秀听得目瞪口呆,向宋槿仪问道:“宋娘子,这什么饭菜能好吃的到让人上瘾的程度?这也太夸张了些!”
宋槿仪没有说什么,脸上依旧是一副平静的样子,只是望着聚星楼的眼神逐渐变得凝重。
什么美食能让人上瘾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有一种东西却可以使人上瘾。
她看着店门外长龙一般的队伍,自觉地排了队,暗暗观察着来往的食客。
排了快两个时辰,才到了宋槿仪她们。
只是还不待她二人进去,一个眼神精明的跑堂就将她二人拦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