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便带着手下迅速退出了酒楼。
起居郎拿了早就备好的点心,也走了。
像是一场大戏唱完,戏子纷纷下台,独留了黄彦一人,顾影自怜地站在宋槿仪的对立面。
满堂宾客嗡嗡的议论声化作翻涌的海浪一波一波地将他席卷,他双手紧握,如果就这么回去的话,一定会被大家耻笑的。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缓缓抬头,目光与宋槿仪对接,他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出挑衅,仿佛在说:“看,你个残兵败将,又能奈我何?我就喜欢看你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这无声的嘲讽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黄彦眼里。
他气得浑身发抖,一张横肉脸涨成了猪肝色。
蓦地,他的视线凝固在宋槿仪身后一根粗大的房柱旁——张窈正双手抱臂,懒洋洋地斜倚着柱子,嘴角噙着笑。
她这幅看好戏的姿态,像是踩到了黄彦的尾巴。
电光火石间,他明白了所有。
他猛地指向张窈,“是你!是你这个贱人!你们……你们是一伙的!你们串通好了耍我!!”
被点名的张瑶,没什么表情地走到前面,用着嘲弄的语调对黄彦说道:“黄彦,你说我骗你?
“我张窈何时说过要跟你这种为了几个臭钱就能出卖良心,背地里给师父使绊子的白眼狼合作?”
“——师妹空有一手好厨艺,却无处施展,一定很难过吧?”
……
张窈翻了个白眼,这黄彦以为人人都如同他这般卑鄙吗?她本想破口大骂一顿,正好将火气撒了,话到嘴边,转念一想,这样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她地垂着眼,做出一番挣扎犹豫的姿态,甚至微微点了点头。
黄彦见状,眼中闪过狂喜,以为自己策反成功。
她转身离开后,脸上的“犹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明晃晃的厌恶。
她回到自己院中,将黄彦意图挑拨她二人的事,全部与宋槿仪说了。
彼时的宋槿仪,从沈令媛那听说朝廷要废除榷酒制度,刺激民间经济消费,正买了酒曲,鼓捣着酿酒。
听了她这一番话,仔细想了想,不如将计就计,主动送他一个“把柄”。
恰巧宋槿仪今后有售酒的打算,排了这一出戏,还能替她免费宣传一波。
“呵,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因为你这种下三滥的挑拨,就背叛朋友和师傅?”张窈语气轻蔑至极,每一个字都像耳光扇在黄彦脸上。
黄彦被这番连珠炮般的质问打得晕头转向,羞愤欲绝,眼看无法翻盘,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有眼尖的食客望着黄彦的背影说道:“我认得他!他原来不是聚星楼掌柜的徒弟,在这里做厨师,后面不知怎地跑到对面摘星楼去了?”
“原来是个数典忘祖之辈,我看那摘星楼也不咋地,收了这种人,还使这种下作手段!”
“呸!蛇鼠一窝的东西!自己生意做不过人家,就使阴招!”
王敏之也随了几声,待转头看到桌上只剩了一点底的竹杯,心痛不已,这可是太后娘娘赏的供品!她就这么喝了?!
早知道就慢慢品尝了。
再瞧瞧其她几位姐妹的脸色,也大抵如此,有一位的儿子与她儿子同在国子监读书,说道:“早知这酒珍贵,就送去祭酒那了。”
王敏之撇了撇嘴,有好酒干嘛不自己喝,女人啊,还是先对自己好一点吧,她用干净的帕子擦了嘴,准备回家跟儿子吹嘘,“你老娘我可喝过太后御赐的酒呢!”
******
食客们议论着刚才发生的事,这一来一回,简直比那戏楼的戏曲还有趣。
宋槿仪和张窈二人相视一笑,待二人回头时,才发现李荷正叉着腰,鼓着腮帮子,像只气鼓鼓的河豚,瞪着她俩。
“我说二位!你们这出唱得可真叫一个精彩!”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在宋槿仪和张窈脸上来回扫射,“可——是!从头到尾,就我什么也不知道?”
她这兴师问罪的架势一摆出来,宋槿仪打了个哈哈,就要走,张窈见队友就这么无情地撇下自己,毫不犹豫地将人出卖,“阿荷,这可不是我的主意。”
“是谁?”
张窈瞄了一眼宋槿仪,然后模仿着宋槿仪的语调,“这事儿啊,不能告诉李荷,她那嘴比那报晓的公鸡还敞亮,上午跟她说了,不到晌午全京城连耗子洞里打盹的老鼠都能知道信儿!”
“噗——!”旁边有耳朵尖的食客没忍住笑出了声。
宋槿仪扶额,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个刚才还志同道合的小棉袄瞬间变漏风小叛徒。
“槿仪姐!”,李荷大声喊她,俏脸涨得通红,带着三分恼怒七分委屈,“你个大坏蛋!”,说着就小跑着冲向宋槿仪。
宋槿仪见状,赶忙头也不回地往楼下去,这李荷虽然瘦了,但力气可不比从前小,一会“玩闹”起来,指不定要青一块,紫一块,所以她还是溜之大吉吧!
……
到了酉时,聚星楼打烊,店内收拾妥当,宋槿仪落锁后,并未直接带着李荷她们回张宅,而是对她们两神秘一笑:“走,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第111章 新的产业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瓦巷内,街道交错纵横,商铺百肆陈杂,此起彼伏的喝彩声不断,热情洋溢的氛围驱赶着冬日的寒凉。
张窈一头雾水地跟着宋槿仪,穿过熙攘的人流,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处装饰……略显风骚的戏楼前。
“师父,这是……?”张窈看着这陌生的地方,疑惑地问。
“这里原是我一个故人的家业,前些日子被恶霸占了去。为师随太子殿下赈济流民,提了几个点子。太子殿下念我微末之功,便问我要何赏赐。”
宋槿仪抬眼望着眼前的高楼,“我便求殿下将这戏楼物归原主。”
说到此处,宋槿仪掉过头来看着张窈,“*为师与霍班主说好了,待他来日重开这戏楼,酒水一应由聚星楼提供,美酒需配美食,到时便请你来做那大菜的掌勺!”
张窈整个人都愣住了,她呆愣愣地看了宋槿仪一会,又缓慢地转头看了看眼前的戏楼。
她的鼻尖瞬间酸涩,原来师父一直都在为她打算!
她喉咙哽咽,只能重重地点头,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化作一句带着颤音的回应:“师父,我,我一定不会辜负……”
就在这时,戏楼紧闭的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着素净青衣、眉眼伶俐的丫鬟探出身来,见到宋槿仪等人,出声打了招呼:“宋掌柜,你们怎么过来了?”
如儿跑到李荷身边,问她怎么好几日不去霍宅找她,李荷只推说有事,替她和张窈互相做了介绍。
宋槿仪见她二人不过几日没见,就有着说不完的话,也不打搅她们,自带着张窈逛了戏楼,往后厨去。
如儿挽着李荷,一面走,一面捡了几件趣事说于李荷听,李荷看着崭新的戏楼,“这戏楼物归原主,想来霍郎君的心结就此解开么。”
“虽说戏楼能回来是天大的好事……”如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我还记得莫青那个叛徒,他不仅和外人狼狈为奸,还下毒毒害班主嗓子。
“如今却好端端地在摘星楼唱戏,跟个没事人一样。”,如儿咬着银牙,心有不甘地说道。
李荷拍了拍她的肩膀,“老话说‘善恶终有报’,想来他那样的恶人,总归不会有好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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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阳光带着一丝慵懒,斜斜地照在瓦舍大街上。
白日的瓦舍空旷寂寥,只有零星的几个杂役在打扫着昨夜客人耍乐留下的狼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气、脂粉香和尘土混合的独特味道。
一道身影宛若游魂在这略显萧索的街道闲逛。
此人身形修长,穿着一身玫红色锦缎梅花纹裳,搭着一双深红锦缎镶玉鞋,看起来不过十六七的年纪,只是他脸上敷了一层白粉,几乎掩盖了原本的肤色,俊朗秀丽,另有一番雌雄莫辨的美。
偶有路人投来挤眉弄眼的目光,他本就阴沉的脸色愈发难看,一双描画得乌黑的眉眼,恶狠狠地瞪了过去,“看什么看?!再看信不信把你那对眼睛挖出来当泡踩?!”
路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凶狠唬了一跳,随即也恼了,他瞧着对方这副模样,他不怀好意地凑近道“嘿!你这人怎么说话呢?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看你一眼犯王法了?!”
男子似乎对于路人的靠近难以忍受,伸手就要扬下去,一个穿着灰色短打,面容焦急的小厮快步从后面追了上来,一把拉住自家公子的衣袖,又慌忙对着路人连连作揖:“对不住对不住!这位郎君息怒!
“我家少爷今日心情不佳,多有冲撞,您大人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说着,他飞快地从怀里摸出几个铜钱,塞到路人手里,“一点心意,给您赔个不是,压压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