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卫栖山捧着后脑勺按倒在地。
卫栖山欺身而上,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她的脸颊,一下,两下,慢慢往她的嘴唇游走,却没敢真的吻上去,最近的一个也只是落在下巴。
冲动过后,他瘫倒在辛眠身上,呼吸凌乱,肺里炸开一般的疼。
“你疯了?”辛眠推他。
“是,我就是疯了。”
卫栖山垂下头,几乎与辛眠鼻尖相抵。
“一想到你要穿着我为你做的嫁衣去牵周雪芥的手,我就恨不得直接杀了他……”
话锋一转,戾气尽散,他轻笑一声道,“但是我不会的,因为那该死的同生链,还因为,你会生气。”
辛眠嗤他:“倒是自觉。”
卫栖山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柔声问道:“为什么今日对我这么好,好到让我以为这是一场梦,竟有些不愿意醒了。”
隔着咫尺的距离,两人无声对视。
就在他以为不会得到答复的时候,辛眠捧住了他的脸,一点点拉往自己的方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分不清脸前的热气究竟是谁的呼吸。
卫栖山屏息凝神。
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厉害。
下一瞬,他反客为主,将额头紧紧贴住了辛眠的眉心,灵力疯狂外泄,近乎贪婪地容纳着辛眠探入他灵府的灵识。
第77章 喜欢
不算狭小的房屋内,分别属于两人的气息如同在平静的池面上先后抛出两颗石子,水花四溅,粼波荡漾,外扩的圈圈水纹偶有交错后又各自远去。
有过一次渡灵之后,辛眠对卫栖山的灵力已经极其熟悉,轻车熟路地探入他的灵府之中。
问她为什么今日对他这么好?
辛眠想,过往那些痛苦的感情固然无法忘却,但她不会放任自己沉溺于无尽的怨怼之中。有幸重活一世,她要的不仅是让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得到惩罚,还要活得更好,比先前好千倍万倍。
眼下最紧要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活下去,除去任何可能威胁到她性命的人和事。
既然卫栖山情愿渡灵给她,她自是乐意受这份情。
只是,断了一只手的卫栖山终究比不得全盛状态的他,渡灵的效果亦会受到削弱,所以她要给卫栖山缝好这只手。
为了他,也为自己。
好像只有在利用卫栖山的时候辛眠才不会感到一丝一毫的愧疚,因为他本来就应该是独属于她的,他整个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这具身体的每一处都该是她的所有物。
紧紧贴附的眉心处隐隐燥热。
不知为何,上次在沉霜渊初尝试时也没有过任何的不适。
按说渡灵这种风险极高的事情不应该那么容易成功才是,卫栖山毫无保留的配合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灵力似乎有着极为相近的本源气息,每次触碰都会觉得熟悉,就好像本该如此水乳交融。
可是卫栖山分明就是个山下捡来的没人要的乞儿,得天道垂怜才侥幸拥有这一身绝佳的修炼资质,他的灵力如何能让她觉得熟悉?
难道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缘故?
不,不是。
这种熟悉感是在她死过一次之后才出现的,先前并没有过。
疑惑萦绕在辛眠心头挥之不去,直到卫栖山大喘着气撑起身子,充盈浩瀚的灵息从她眉心抽离,辛眠缓缓睁开水雾弥漫的双眸,问道:“怎么了?”
嗓音里揉进淡淡潮气,听得卫栖山浑身一紧。
“不、不能再继续了……我……”
他快要压不住躁动的灵识了,一旦像上次那样失控钻进辛眠的灵府之中,这里可没有冰凉的寒潭水能让他保持清醒。
那样的话又该惹她讨厌了,虽然每次被她扇被她踩都是痛里混着爽,但不小心与故意为之还是有差别的。
卫栖山猛地坐起。
身上的血不可避免地沾到了辛眠的衣衫上,飘起一片片边缘模糊的火烧云。
辛眠便也缓缓坐起身。
“还流着呢。”她指了指卫栖山胸前那道口子,提醒他。
卫栖山垂眸瞥了一眼,已然接好的左手手心附上一层灵力,轻轻按在心口处,将试图外涌的血堵在了胸腔里面,好一会儿才松开,血没再淌出来。
重新操控起这只手的感觉有些陌生,五根手指各自活动了一下,屈起后伸直,反复数次,直到真正适应。
他凝视着手腕上的一圈浅淡缝痕,第一眼想到的竟是辛眠腕上的同生印。
都是红色,都是贴在皮肤表面无法消去。
但周雪芥那是强迫她接受,自己这个却是辛眠亲手给的。
这不一样。
卫栖山心中漾起微妙的欢愉。
再一细看,无名指的地方亦有着一圈缝痕,如此看去竟像是戴着枚血色的玉戒一般。
也是辛眠给的。
他沾沾自喜。
不清楚这人此刻心中在想什么的辛眠直直地看着他,看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眉梢倏而挑起倏而回落,眼中一时晦暗,一时又落进少许跳动的火星子。
表情这么生动呢。
辛眠看了一会儿后叫他:“卫栖山。”
他回过神,发亮的眸迎上辛眠若有所思的目光,愣了一瞬,道:“怎么了?”
“我有一件事不太明白。”
辛眠盯着他,“你可知晓为何你的灵力进入我的灵府之后能轻而易举地被同化,丝毫没有受到我体内气息的排斥?”
听她如此说,卫栖山面上一喜:“真的?”
辛眠不解:“你高兴什么?”
“也不算高兴,更多的是庆幸吧,之前我还担心渡灵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伤害,如果一点都不排斥的话,那就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你不觉得奇怪吗,怎么会一点都不排斥呢?明明你我先前从未有过灵力相融的情况。”
辛眠蹙眉思索,迟疑着说道,“我在想,是不是白渊在我体内种下的这枚沧溟印在搞鬼,还是说,在我死去的那三年,你一直……”
“我没有!”
卫栖山矢口否认。
?
不对劲。
辛眠抬眸觑他:“你心虚什么?”
卫栖山支支吾吾:“不是心虚,我怕你想歪了……”
“那你说说我在想什么。”
“无非是怀疑我对你做了……做了那种恶心的事,我没有,辛眠,我再怎么不是人也不可能对着你的尸体……”
说到这里,卫栖山慌得嘴唇都在颤抖。
辛眠却只看着他不说话。
突如其来的沉默几乎要将卫栖山掐得喘不过气,急切地望向辛眠的眼神中汩汩流淌出卑微的恳求。
“你相信我,好不好?”
他不由伸出手去牵辛眠的腕,被辛眠甩手拍开时心脏猛地揪紧,钝痛沿着体内经络渗往四肢百骸,尤其是手指尖,疼得他忍不住蜷起。
辛眠不依不饶:“我看你这反应不像是什么都没做,说清楚,为什么我们的灵力竟然会这么契合?”
卫栖山的手背泛起一片红。
要他说什么。
最多也就是躺进冰棺里,与她头抵着头、脸贴着脸一起睡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
那还不是怕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冰棺里会觉得无聊吗,谁会喜欢躺在那种又冷又硬冻得人手脚发紫
的鬼地方?还得偷偷摸摸的,若是让路过的弟子瞧见他与一具尸体睡在一起,定要以为他是染上了恶心的怪癖。
……
好吧,他喜欢。
只要能一睁眼就看见辛眠,就算是炼狱他也安稳睡得的。
那时候的他完全没有心思去想任何旖旎的事,每次近距离面对着辛眠那双紧闭着、似乎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眸,他只恨不得把自己的心剖出来给她塞进去。
一刻不停地跳动着的鲜活的心脏塞进胸腔里,需要多久能够唤醒她体内的血液呢?
半柱香的工夫够不够?
他满脑子里想的不过是这些。
不过如此。
什么神交、双修之类的哪怕起一个念头他都觉得是对辛眠的亵渎,得多自私的人才会对着心上人的尸身发泄自己的欲望。
最绝望的一段日子里,卫栖山总是拖着疲惫的步伐挪到冰棺前,安静地站上一会儿,而后反手一掌拍在心口,将内里错综的心脉震得晃荡,大口殷红的血溅在辛眠瓷玉般的脸颊上。
沉睡的白玉染了血,倒是透出几分活人气儿。
“等等。”
听到这里,辛眠喊住他,“你是说,你的心头血?”
“没用的,你还是没醒来过。”
“但是应该就是这个,渗进我的灵府之中,一点一点将你的气息融进了我的筋脉里。”
想通了这一点,辛眠心中的担忧淡去不少。
原本以为是因眉心这枚沧溟印,就算修为得到了大幅度的增长也依旧觉得不踏实,生怕白渊又有别的伎俩在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