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眠忍不住轻笑,“你也是个蠢的,根骨后天才补足,修为与我差不多,竟然就敢冲过来杀我,没听说我可是杀死了比我高着一个境界的周雪微吗?噢,不对,现在的我也不是先前的我了,你还不如我呢。”
听到这句话,许云漪吞咽口水。
不远处闪过一片衣角。
她看见了,顿时就有了底气与辛眠周旋。
“那、那又如何?你还不是被锁链困住,动弹不得……”
“因为你作弊了。”
辛眠忽然想到自己腕上的蛟索,心念一动,那蛟索便从她的手腕褪下,像条搜寻猎物的蛇一般游过流萤剑身,绕着许云漪身周逐渐拉长,将母子二人一并捆了起来。
许云漪下意识挣扎。
蛟索瞬间划破了几处衣衫,血顺势流出。
“我劝你还是不要动,越动越紧,会把你勒成碎块的。”
辛眠好心提醒,抬眼竟看见卫栖山用一种非常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狂喜中夹杂着感伤,兴奋中隐藏着羞赧,黏黏腻腻,意味不明。
她眉梢一皱:“你看什么?”
卫栖山抿住了唇,好像在平缓自己的呼吸。
他看看辛眠,又看看蛟索,道:“我只是很高兴,你能把这个与闻江送她的符箓相提并论。”
什么乱七八糟的。
辛眠没再理会他。
闻瀚突然小声说道:“阿娘,爹爹怎么还不来救我们?”
许云漪什么也没说。
“看来闻江也没有多在意你啊,都这样了居然还能忍住。”
辛眠耐着性子等,周遭的人都散尽了,已经看不见任何人影,只有被掀翻的摊子和地上凌乱的花灯,原本应当寄寓美好愿望的花灯被匆忙逃跑的一双双脚踩得烂碎。
周雪芥等不下去,干脆说道:“把她带回去关进地牢,我就不信闻江这老东西真能沉得住气。”
辛眠却摇头:“不行。”
她将流萤剑抬至许云漪的颈处,在她裸露的脖颈上压出一道细线般的浅坑。
周雪芥疑惑歪头。
辛眠笑了笑:“我觉得直接杀了省事。”
手起。
剑落。
轰隆隆——
剑没落下,脚下一阵地动,一条条歪七扭八的裂纹从四面八方亮起,像是被点燃了的炮仗引信,追着他们咬了过来。
第70章 还我
周边的几处民房顷刻间塌落,砖瓦砾石到处飞溅,大片大片腾起的灰尘模糊了视野。
趴在许云漪怀里的闻瀚吓得大声喊叫。
许云漪捂住他的脑袋,悄声俯在他耳边说着什么,很快哭声就小了。
地动愈演愈烈,唯有许云漪周边方寸之地不受影响。
奈何可供落脚的地方太过狭窄,仅能勉强容纳得下辛眠一人而已,她扭头看见烟尘之中谈盈摇晃的身形,一咬牙跳了出去。
脚尖刚踩稳,大块的地面便塌陷,她来不及反应,歪斜的身子无可奈何地向一边摔去。
卫栖山探手来拉她,被周雪芥截了胡。
“哎呀,怎么说呢,一只手终究没有我这两只果断,怕不是还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安危,万一反被拽下去可如何是好啊!”
周雪芥踩在一块平稳的石头上,看见卫栖山尴尬停住的手时忍不住阴阳怪气。
脸上刻薄的笑还未收回,下一瞬就感觉到手臂上传来极大的拉力,将他原本还算稳当的身体拽得一个趔趄,险些掉进地上裂开的那条两尺宽的缝。
他草草瞟了一眼,裂缝里黑漆漆的好似怪物的深渊巨口,深不见底,阴森可怖。
是辛眠借他的力往前猛冲,看也没看他,径直拉着谈盈往不远处的宽阔空地逃去。
待谈盈安稳下来,辛眠才看向许云漪的方向。
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闻江趁他们不注意将母子俩带离原地,无名指在碰到他们身上的蛟索时被划出相当深的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是闻峰主!”
谈盈紧张地攥住辛眠的衣袖,怕她又一个闪身就冲上去跟人拼命。
闻江可不是周雪微,绝不会被她轻易算计,就算是她们的师尊,甚至是掌门周衍,想要将他击杀也得周旋上一时半刻。
刚刚那一阵地动便是他隐匿身形在各处用符箓设局,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绝对不能硬拼。
若是还能将许云漪母子俩擒在手中,或许能够威胁闻江一二,但辛眠为了救她才疏忽了对许云漪的看守……
想到这,谈盈心中愧极。
她将辛眠的衣袖拽得更紧些,“眠眠,闻峰主的修为深不可测,千万不要冲动……”
“我很冷静。”辛眠道。
闻江费这么大周章搞出大范围的地动,无外乎就是怕她当真砍了两人的头,为了从她剑下救走许云漪和闻瀚而提前现身。
如此说来,这闻江对许云漪倒是情深。
地动逐渐停歇,隔着半空徐徐飘荡的朦胧烟尘,她定定地望着那边的一家三口。
许云漪与闻瀚被蛟索绑缚,动弹不得。
明明自己身上更是被蛟索勒得伤痕遍布,许云漪还是在看见闻江手上鲜血的瞬间红了眼眶,颤抖着声音问他:“怎么提前出来了?是不是很疼?”
闻江抬手捧住她的脸,大拇指指腹轻轻蹭了蹭,满眼心疼:“不疼,一点都不疼,你受苦了。”
许云漪的眼泪滑落,留下两道晶莹的湿痕。
闻瀚稚声稚气地喊他:“爹爹!”
“诶。”
闻江弯下腰,动作很轻地捏闻瀚的脸蛋。
闻瀚还不太清楚怎么回事,向闻江抱怨道:“爹爹,我的脚好麻,阿娘不让我动,可是我的糖葫芦还没有吃完呢……”
闻江眼中尽是和煦春风,“瀚儿乖,听阿娘的不动,喜欢吃冰糖葫芦的话,待会儿爹爹再给你买。”
“真的?那我要两根!”
闻瀚险些蹦起来,被许云漪死死按住。
“好。”
说罢,闻江唇角的弧度渐渐拉直,眼神也冷下来,站起身时阴鸷狠厉的目光直直扼住了辛眠的咽喉。
那目光如有实质,辛眠竟觉得呼吸一窒。
身旁的周雪芥横跨一步挡住了她,脸上的阴翳丝毫不比闻江少,语气也是少有的严峻。
“闻江,你竟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意图杀了我的未婚妻,是嫌自己命长么?还是说打算做完这件事便从朝天阙滚蛋,连你沧浪峰的一众弟子都不管了吗?”
垂落身侧的手掐紧,关节一动一响。
方才那一幕的惊险还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就差一点,那盏花灯差一点就砸中了许云漪的后背,泛着寒光的刀尖也差一点就刺穿了辛眠的眉心。
要不是卫栖山擒了闻瀚,要不是……
周雪芥不敢往后想。
他觉得自己在那个瞬间真真切切地被悬在了万丈高崖边缘,险些掉下去摔成齑粉。
劫后余生,怒火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婚期就在眼前,他期待了那么久,朝思夜想,苦苦等待,每日睁眼就是捏着手指盘算还有几日,生怕再出什么岔子,结果今夜便出事了。
找死。
闻江却一直沉默着,突然笑了出来。
“误会,误会。”
说着,闻江变脸一般挂上了亲切的笑,“雪芥,你可是冤枉了我,我这夫人其实是撞见了自己的仇人,却因眼神不好,一时认错,这才险些伤了诸位,实在是对不住。”
“你放屁!当我是瞎的不成?”
周雪芥被气得咬牙,一颗虎牙在夜幕之下泛着冷光。
他下颌抽动,一字一句道,“我看得清清楚楚,那贱人就是直冲着辛眠而去的!说是认错?我倒是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谁
敢与我的未婚妻长得像的。你告诉我是谁,我去杀了她。”
“大婚将近,莫要如此嗜杀了。雪芥,你可是新郎官,嘴里喊着打打杀杀的终究不太吉利。”
得体的笑容保持得很好,让人看不出半点破绽,若是不知情的路过听上一两句,怕不是当真要以为是周雪芥在无理取闹,而闻江则是好心好意相劝,颇有长辈风范。
“这样,若你实在好奇,待你们成婚之后,一切落定,无需再理会什么吉利不吉利的,届时我定带着你找到那个该死的丫头,让你好好教训她一番,如何?”
“你!”
周雪芥身体猛地前倾,被他激得想要冲过去直接动手。
就像是提前猜出了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一般,一股轻柔的力道恰到好处地按住了他的肩,也按住了他暴躁、愤怒、快要失去理智的心。
意识立即回拢,他眨眼,扭头看向辛眠。
似是有意安抚,搭在他肩上的五根手指轻盈地跳动,每根手指落下都会在他的心湖荡起一圈涟漪,层层叠叠向外扩散。
周雪芥垂下眼眸看,葱白的指尖掐熄了喉头爆燃的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