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眠将灵石一股脑塞进去,全部家当都在这里了。
谈盈眼睛瞪得溜圆:“你是要下山办事还是打算从朝天阙走人,怎么把灵石全带走了,你不是最宝贝这些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灵石了吗?”
说着一骨碌翻身下床,凑到辛眠身边,轻轻掐着她的脖子前后摇晃:“还回来吗绵绵?还回来过年吗??”
辛眠被她闹得好笑。
似乎是有些反常了。
“回来的。”辛眠道,“不回来还能去哪儿呢?”
她爹娘都不在了这件事谈盈是知道的,无意间触及她的伤心事,谈盈顿时像是做错了事,眼神慌乱,支支吾吾:“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啊,绵绵……”
“没关系的。”辛眠拉她的手,“我的意思是,这里有你,有师尊,还有师兄师姐们,飘渺峰已经是我的家了,不回家还能回哪儿?”
门外响起叩叩声。
“还磨蹭呢,我等你很久了诶。”
外面听墙角的周雪芥十分不满地嚷嚷着。
谈盈听见他的声音,又是一惊,压低了声音问:“少掌门?他也去?”
“嗯。”辛眠点头,“师尊让我陪他去沧溟海一趟。”
“沧溟海?”谈盈不自觉拔高了嗓门,“就那个全是尚未开化的鱼人族的沧溟海?去那里做什么?”
“你这人话怎么这么多。”周雪芥将两扇门板一把推开,语气里带着点威胁的意味,“别乱问了,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他没好气地看向辛眠:“快点。”
辛眠不理他,继续向谈盈解释:“说是那边有灵脉现世,让我们去打探下情况,没什么的,别担心。”
谈盈回避着周雪芥不善的眼神,“哦”了一声。
辛眠拿好流萤剑往门外走。
这只是原因之一。
还有一个,则是昨日从前殿离开后,周雪芥突然没头没尾地说起沉香阁,他说他在辛眠死后的三年间曾经去过那里,说沉香阁里什么都没有。
没顾得上细究他为何要去沉香阁,辛眠当时脑子一嗡。
什么都没有?
她明明启动了爹娘设下的最后一道秘阵,没人能发现沉香阁的存在,一旦踏足周边区域便会被无形的力量引着向反方向越走越远。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
那些尸体,她精心摆放好的那些尸体去了哪里?那些都经了她的手,都是她的东西,就算腐烂了也得待在原本的位置上,是谁擅自挪动了,或是偷走了……
辛眠当即便要御剑前去。
自从来到朝天阙,日子虽然不好过,但没人注意她,也就能有更多的闲工夫做自己的事。
她一直在查当年沉香阁灭门的真相,如今却告诉她,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周雪芥又拿出一颗鲛珠,是他在沉香阁堂屋的角落里捡到的。
正好周衍让他去沧溟海打探新现世的灵脉的
消息,他便邀请辛眠一起去,说周雪微还在气头上,这两日指不定要发什么疯,不如下山避避风头,还可以顺便放松心情。
辛眠犹豫片刻,答应了。
回到飘渺峰,齐云间又唤她前去,说周雪芥此行去沧溟海,指名道姓要她护送。
这人还真是心思严密,做的两手准备。
不过,鲛珠这种东西十分罕见,乃是鲛人的眼泪幻化而成,而传说中鲛人正是沧溟海的鱼人族受天神点化而成,这等稀罕物偏偏出现在沉香阁……
辛眠觉得,沧溟海一行确有必要。
两人分别御剑,一路西去。
行了半日,途经烟州城,周雪芥说什么也不肯走了,非要停下歇歇脚。
无奈,辛眠只好顺着他,来到城里的一家客栈,从小养尊处优的周雪芥张口就是两间天字号上房。
掌柜的就像是看到了两尊财神,比豆子还小的两只眼用那种殷切又渴望的目光盯着辛眠时,辛眠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不”这个字,两百枚灵石拱手奉上。
她肉疼得紧,只想赶快上楼去享受这天价上房。
该不会是宰人的吧?专宰他们这种不常出宗门历练的弟子。
辛眠一边狐疑一边走,半只脚刚踏上楼梯,就被周雪芥拽着出了门,直奔烟州城里那家专为修仙者开设的拍卖行。
“两位留步,请问可有咱们烟州徐氏的通行令?”
周雪芥将腰间的玉牌拍在守门大汉的眉心,“啪”一声脆响,那名大汉顿时双眉倒竖,两手分别一左一右往周雪芥面门上抓来。
另一边那个稍矮一些的赶紧上前一步拦着。
“你是瞎了眼不成?”他怒骂,“这位是朝天阙周衍周掌门家的小公子,还不跪下求小仙师原谅!”
那守门大汉登时变了脸,方才目中无人的嚣张气焰被兜头浇灭,双手捧着周雪芥的玉牌,点头哈腰,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小人眼拙,小人有眼无珠,竟没认出来仙师的身份,实在是该死,仙师大人大量,还请原谅小人的罪过!”
周雪芥却不接那玉牌,干晾着他。
守门大汉感受到来来往往的目光,脸上愈发觉得挂不住,偏偏惹的这位是出了名的尊贵,在心里无比懊恼自己的鲁莽。
“行了,进去吧。”辛眠催道。
又不是什么大事,让进就进,不让进就不进呗,人家也是按规矩办事。
哪想周雪芥就是不愿善了,还拉住了她的衣角。
辛眠回过眸,看见周雪芥一脸单纯无害的模样,笑着拍了拍那大汉的脸,轻声说道:“不是说跪下吗?怎么还不动?噢,可不是我让你跪的,是他。”
声音轻若飘絮,却透着森然寒意。
大汉的双腿开始打颤,肉眼可见的弯曲。
眼看大汉就要在周雪芥的强压之下双膝跪地。
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手,白净修长,骨节分明,架住大汉的胳膊,使力将他托起,站直。
“不必跪他。”
熟悉的声音,辛眠眼皮一跳,看向来人。
卫栖山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众人身前,着一件款式寻常的藏蓝长衫,芝兰玉树的气质却愈加突显。
第23章 拍品
卫栖山从守门大汉手心抠出那块玉牌,拿在眼前打量,时至酉时初,日头还半悬在西边的天空未落下,那玉牌迎着日光,在卫栖山的脸上洒下流转的光晕。
“雪芥,别人的地盘也要拿身份压人吗?”
温言温语,亲切近人,却暗含嘲讽,周雪芥瞬间拉下脸,嗤笑道:“身份这种东西不就是用来压人的吗,在朝天阙能压得你喘不过气,在外自然也能压别人,谁让我有个大乘期的亲爹呢?”
他倒是很坦率,大大方方承认自己向来是靠着周衍的威名。
辛眠想,周雪芥虽然性子乖张,阴晴不定,但比他姐姐周雪微要讨喜多了。
当初周雪微屡次找她的麻烦,话里话外都透露着蔑视,她有一次实在没忍住,怒问周雪微如果不是周衍的纵容和不作为,她如何能骑在所有弟子头上作威作福。
周雪微气得不行。
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无视她本人的能耐,嘲讽她一切的依凭皆是背后有个厉害的爹。
所有人都是因为周衍而高看她一眼,如果她不是周衍的女儿,哪里会有这么多追随的目光呢?仙门百家天资出众者不知凡几,她也只会是其中面目模糊的一滴。
辛眠是头一个当面质疑她的。
所以周雪微格外记恨她。
辛眠记得很清楚,那次之后,周雪微变本加厉。
她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要这样纠缠她一个外门弟子,卫栖山既然已经不在乎她了,已经很长时日没来找过她了,周雪微为什么还要找她的麻烦。
现下想来,可能便是因为她落了周雪微的威风吧。
卫栖山没有搭周雪芥的腔。
守门大汉被扶起,一时更加不知所措。
另一边守门那个朝他挤眉弄眼,他才反应过来,匆匆给卫栖山拜了三拜,一溜烟儿跑进拍卖行里面去了,因为慌乱,险些滑到在玉砌而成的长阶上,那么大的块头,落荒而逃的背影怎么看怎么滑稽。
剩下这个守门人赔着笑脸:“实在对不住,那傻小子刚来咱们蒙尘阁不久,规矩什么的都不懂。小的刘秦,在这蒙尘阁待了有七八年了,今夜徐老家主亲自在阁里举办稀有灵品拍卖,所以查的严些,让三位贵客久等了。”
他点头哈腰,做出“请”的手势:“三位仙师,请随小的来。”
卫栖山把玉牌拍在周雪芥肩头,跟着辛眠进到蒙尘阁里。
周雪芥在原地站了会儿,掐着玉牌的手指泛起白,快走几步追了进去。
“卫师兄,你怎会来这里?伤好了吗?还疼吗?”
他和卫栖山并肩走着,语气听起来还算真诚,仿佛刚才的摩擦不曾有过,当真是在关心卫栖山的身体。
话锋一转,又开始阴阳怪气:“伤那么重,心情肯定也不好,还不如在朝天阙多养一段日子,这么着急忙慌地跟踪人家过来,是在怕什么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