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醒,快醒啊!
唰——
她被周雪芥拽着手腕捞起来。
周雪芥皱着眉看她:“你疯了?他已经晕过去了,你要干什么?”
“我要弄醒他。”辛眠挣扎,“我有事情要问他。”
“你又不是医修,怎么弄醒他?”周雪芥强硬地钳着她的手腕,不容她挣脱半分,“先回答我,他体内那股力量是怎么一回事,你知道,辛眠,你知道的对不对?”
辛眠不应,只顾掰他的手指。
脸上的神情是周雪芥从没见过的,着急,慌张,不顾一切。
周雪芥心中冒起一股无名火。
他好心拦她,劝她,她却丝毫不把他放在眼中,无视他,忽略他,不理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净做这些匪夷所思的事。
可恶。
真可恶。
周雪芥手腕使劲,将辛眠往怀里猛地一带,一条手臂圈住她纤细的腰身,另一只手掐住了她的下巴,迫使辛眠仰起头看他。
辛眠被弄得有些疼,思绪也被强行拽了回来。
她惊怒:“放开我!”
“你说放就放,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周雪芥扯了扯嘴角,露出那颗小虎牙,只是这次脸上没有分毫笑意,那虎牙便也不显得俏皮,反而透露出几分阴郁。
“回答我,你在他体内动过什么手脚。”
“你在乎这个干什么?”辛眠被他勒得骨头疼,眉毛眼睛皱在一起,“难不成你也对他有意思?”
周雪芥气得想笑:“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胡话?我只是好奇,我好学,我好钻研,就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行吗?”
他哪里是在乎卫栖山,他是在乎她和卫栖山之间还有他周雪芥不知道的隐秘连结。
原以为已经清楚了他们之间的一切,甚至比他们知道的更多,可如今竟还有。
周雪芥嘴唇紧抿,胸口莫名憋闷。
两人近距离地对峙,眼神交战,呼吸纠缠。
“情契。”
终于,辛眠妥协,却也带着气,“那东西叫情契,是他小时候我爹娘设下的……但我爹娘已经不在了,你学不成。”
“情契……”周雪芥琢磨着这两个字。
身后骤然袭来强劲罡风。
周雪芥回眸,余光看清抵在他背心处的惊虹剑时,眼底漾起乖戾之色。
“还真被你弄醒了啊,辛眠。”
他慢悠悠回过头,脸倏地垂下,与辛眠几乎是额头贴着额头。
“怎么办,我现在反悔了。”
周雪芥语气十分无赖,“你抱起来还挺舒服,不想放了。”
有病吧!
辛眠暗骂。
方才情急之下给卫栖山灌了太多灵力,她有些透支,不然也不会被周雪芥这般轻易地拿捏。
属于对方的气息骤然凑近,辛眠几乎是想也不想便向后仰头,而后狠狠撞在周雪芥的鼻子上。
“嘶——”
周雪芥吃痛,手上一松,辛眠便旋身从他的桎梏中挣离。
卫栖山撑着身子半坐起,手掌捂在方才辛眠按过的心口处,感受着属于她的灵力,心脏钝痛如千刀万剐。
眼前洒下一片阴影。
素白裙裾翩然飘落,日思夜想的那张脸蓦地出现在近前,卫栖山呼吸一滞,下意识向后倾了倾身子。
生怕呼吸声大了些,她就又消
失了,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他生命里。
衣襟被揪起,脖子被勒住,卫栖山听见辛眠问他:“说,你是如何杀了我的?”
灵府猝然一刺,他又剧烈咳嗽起来。
辛眠盯着他,手指不自觉用力:“说话啊卫栖山,你到底是如何杀了我的?”
卫栖山摇头:“我不知道……”
被逼着回想三年前的情形,他浑身血液都在叫嚣着抗拒。
他抗拒什么呢?
他配吗?
死的是辛眠,又不是他。
卫栖山努力稳住心神,想要回想起些许,却越来越模糊,辛眠还在晃他的肩膀,急切而困惑的语气令他心碎。
“不知道……”他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别问我了……”
卫栖山发颤的双手捂着头,如何捶打都不愿稍稍回忆起往日情形,似乎是怕他自己承受不住,灵府自行将那段时日的事情用一面无形的障壁隔绝开来。
他回答不了辛眠,也不敢看她。
只敢在周雪芥将她抱在怀里的时候,悄悄让惊虹抵上周雪芥的背,没有辛眠的许可,他不敢擅自动手,内心深处却渴望着一剑下去将周雪芥劈成两半。
谁让你抱她的。
她都在挣扎了。
没看到她已经不乐意了吗?
双手从耳旁滑落,卫栖山的眼眸异常幽暗,无数阴翳翻涌堆叠,看向辛眠身后垂手而立的周雪芥。
惊虹摇晃着腾空。
第22章 下山
周雪芥的目光聚焦于惊虹剑尖,而后拉远,定在卫栖山毫无血色的脸上。卫栖山气色惨淡,眸中红血丝密密麻麻,盯着人看时倒真有些瘆得慌。
他装模作样地搓了搓胳膊:“好吓人啊卫师兄,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惹你不高兴了吗?”
听见这话,辛眠也看进卫栖山的眼中。
卫栖山颤了颤眼睫,视线闪躲,看向另一边,入目是茫茫白雪,日头照耀下发着刺眼的光,晃得他眼疼。
“没有。”他说,“一时没控制好。”
“哈哈哈哈——”周雪芥笑得嚣张,“卫师兄,被我姐姐教训一通,连本命剑都控制不了么?”
“关她什么事?”卫栖山皱眉,“区区皮外伤……”
“那是因为情契,对吗?”
辛眠放下他的衣襟,缓缓站起身。
“我本以为这东西已经被你解掉了,还有些可惜。既然还在,卫栖山,你这条命且先留着供我玩上一段时日,日后再取不迟。”
周雪芥说得对,眼下不宜和周雪微正面相抗,得不偿失,况且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关于当年沉香阁灭门的真相,她还没有查清楚。
抛下这句话,辛眠转身离开前殿。
周雪芥紧接着跟上。
就在两人前后脚走上山间石板路,身影消失在转角处的瞬间,卫栖山看见周雪芥搭上了辛眠的肩,那么自然,那么亲昵。
什么时候熟悉起来的呢?
我为什么不知道。
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卫栖山的手指深深陷进雪中,冰凉的刺痛感将手冻得麻木。他就那样坐着,一直坐到了月上柳梢头,今夜当值的小弟子才发现他。
小弟子听说了群仙宴上的事,胆战心惊地上前搀扶,手摸到卫栖山的胳膊,被硬生生凉得打了个寒颤。
“卫师兄?你还好吧?”
这大晚上的,卫栖山血肉模糊地坐在这儿,摸一把跟死人没两样,凉透了。
小弟子哪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间说话都哆嗦。
卫栖山动了动,先是眼睛,再是头。他转着脖子,偏过脸看了那小弟子一眼,眼底忽而漾起柔柔笑意:“嗯,我很好。”
“真、真的吗?”小弟子看他哪哪儿都是血,对着他的笑容心里直发虚,“要、要不我扶着师兄去找医修……”
“不用了。”卫栖山反手撑了下地面,慢腾腾直起腰,喘了口气,“你忙你的,我先走了。”
“啊,噢……”
小弟子看着他虚浮的脚步,咽了咽口水。
卫栖山回到住处,身上的弟子袍破破烂烂,混着血水、雪水,与外翻的肉粘连在了一起。
他就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将破掉的衣裳一片一片、一条一条撕下,连皮带肉,眼都不眨。
干掉的伤口又渗出血,细密的刺痛缠绕着他背上的每一寸肌肤。
卫栖山赤着上身,手再次捂住了心口处,心脏跳得很快,似乎还残留有辛眠掌心的余温——
没有。
凉的。
肯定是被风吹散了。
他脸色一沉,手用力搓着那片,直到能感受到肌肤散发出的淡淡温热,才噙起笑,整个人向后一仰,躺倒在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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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早,谈盈醒来的时候,辛眠正在她的小木匣里翻找东西,弄出窸窸窣窣的小动静。
“嗯?绵绵,你在找什么呢?”谈盈揉着眼睛,声音黏黏糊糊,“你昨日去哪里了啊,我一直没见着你……”
辛眠捏出两三只小瓶罐,一股脑塞进草木乾坤戒。
“噢,昨日从前殿离开后去了师尊那里一趟,然后便寻了座僻静的峰头练剑。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睡下了,就没吵你。”
“原来是这样。”
谈盈从榻上坐起,看她又在数另一只木匣子里的灵石,不由问道,“你拿灵石做什么,是要出门吗?”
“师尊昨日找我办事,需要下山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