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两三秒，再回答声音都发着颤，“我会向她解释。”
请示完了电话也结束了。
沈积安的头靠在椅背上，双手自然下垂，勾出一个好看的轮廓。他把椅子转过来，毫不意外对上她的眼睛。
“怎么回来也没动静。”
叶元因靠上门框，实话实说道：“你太凶了，我怕被骂。”
沈积安便勾了勾唇角，那浅浅的弧度，像把出鞘的利刃。“没做亏心事，你怕什么？”
她望着他，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倚在吱嘎作响的门上，清白面庞带着点可爱的表情，声音却跳脱，“谁要做亏心事，难道我活的不耐烦了吗？”
男人一双深暗如海的眼眸沉沉的盯住了她，那风雨如晦的海面中心又因为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点起了一盏灯，渔火闪烁飘摇。
“你再不回来，我是有点不耐烦了。”
叶元因咬唇，盯着他不说话。
沈积安伸手，门框随着人身影移动，半遮半掩的响了一声。
从尚未阖上的缝隙里，她坐在男人腿上，一只青筋遒劲的手扶住了女人的细腰，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两颗头颅合到了一起。
他仰着头耐心的一遍遍吻她，叶元因觉得头上一阵阵冒着热气，整个人都快被融化掉。
“你跟他说什么了？”沈积安停了动作，双手拢住她的腰，听着像是不满，“什么话需要说那么长时间？”
“你会不会像批评季荃那样批评我？”
“我哪敢，”他学她说话，“又不是活的不耐烦。”
叶元因并不满意这个答案，脸庞靠下来，跟他几乎是脸贴着脸了，“为什么不会？你是觉得跟我有距离感？”
沈积安抬头，表情里带着戏谑，“我是觉得，你跟别人没有距离感。”
书房里的灯，从前只是盏最普通不过的白炽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成沈家那样的品味，光线像小米粥上漂浮的那一层油膜，昏昏蒙蒙的，暧昧不端。
她仿佛一张画，且打算一辈子就这样安静寡言。
沈积安皱眉，问：“你不解释吗？”
她轻轻笑了，像杳杳的轻烟，转瞬即逝。
沈积安凄迷着眼，突然将脸埋进她颈间，女人软软的头发海草一般裹住了他的五官。
叶元因觉得脖子那里热热的，随着他呼吸的每一次深入，好像有虫子钻进了身体。她不由得攥紧了手掌。
“你爸爸的书橱里，光《聊斋志异》就摆了五个版本。”
“那……又怎么了？”
“我看见你，总是想起那些喜欢勾引人的狐狸精。”
“……”叶元因觉得无语，心想他不是一直清心寡欲吗？怎么这样的人在山里待久了，也会因寂寞落入凡俗。
“不过，你为什么这么不主动？不解释你跟另一个男人干了什么，说了什么，也不解释你为什么这时候才回来？”沈积安抬起脸，心想这是要逼着自己当男狐狸精，“需要我现身吗？”
说得叶元因脸孔通红：“献……什么身？”
沈积安垂眸，坐在自己怀里的人穿一件衬衣领连衣裙，裙子上像洒了些金粉，膨胀的盛大的花朵般的裙摆遮住了双腿，脖子那里最上面的扣子也扣得规规矩矩，低垂的面庞像一尊不可亵渎的神像，眼睛里颤动着，巍巍然似大厦倾颓。
他心里突然起了点破坏欲，一只手沿着玲珑的肩背往下，摸索着一直探到她腰间。另一只手却解开了她颈间的扣子。
叶元因要躲，他将她拽回来，第二颗扣子也被解开了。衣服的褶皱里探进去一只手，所过之处引起皮肤的战栗，她突然难耐的攥住了他的手腕，这种刑罚可是连皮肤和灵魂一起受难。
“别。”
“你说什么。”
“我招了。”
沈积安浅浅笑了，“怎么办？我又不想听了。”
第69章 颂你
叶元因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突然搂着脖子靠上来亲了亲他。
沈积安瞳眸皱缩，扶在她腰上的劲道又大了一些。坐在他腿上的人动了动，略有些羞赧地说：“我会跟他说什么，你不是都知道吗？”
从没关严的窗户那儿闯进来一只飞蛾，不要命的一次次往往光源处撞。
书里的世界，大都诡异凄切——远离城郭的一处房子，书生们埋头苦读，为了一个遥远的功名，下着虚无缥缈的苦力，这时候来一个漂亮的女狐狸精，给一场温柔的慰藉。一宵过后，睁开眼，就是坟场野坡。
“因因，你说我明天醒过来，这里会不会变成一座荒山破庙？而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叶元因想，刚刚才不动声色发过一场脾气，让人心惊胆寒。像他这样无坚不摧的人，怎么会突然说出这么孩子气的话。
“别说傻话了。”
沈积安将头埋在她胸前，两只手臂紧紧搂住了她。
叶元因低着头去顺他的头发，无意中竟发现一根白发。如果不接手沈氏，他现在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或许远离权力倾轧的中心，开一间公司，闲散生活，反正看他对物质也没什么贪欲和执念，肯定会比现在开心许多。
不管怎样，也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明明厌恶，却又在拼命的证明着什么又反抗着什么。
她有点心疼他，轻轻喟叹着，认命地说：“就算是梦又怎么样？等你走过这些荒山野坡，仍然会看见建起来的亭台楼阁。因为……你都不知道那女狐狸精有多喜欢书生，就算走了，她总是会回来找他的。”
沈积安被她话里的情感给安慰到了，有一念是风月咒，有一念又是献身策，浮浮沉沉的激荡里，为了她死去活来。
唇舌又被包裹，叶元因被亲的直皱眉，情天幻海中她攥紧了他的衣服。
书里的女鬼狐妖走马观花似的在她脑海里过，眼前的人却带着她在奇诡难测的男女欲海里泅渡。
对着那么多书，和同在荒山里的魂魄，简直罪过。
*
林花妹一早就来找她，手上用力拍着门板，咚咚作响。
“阿因，阿因。”
叶元因正在院子里发愁早饭该吃什么，以前妈妈在的时候，她从来没有为家里的事情操心过。现在来的这个人，一贯的金尊玉贵，没在衣食住行上为难过。虽说他也不在乎吃什么，可总不能饿着他呀。
“来了。”
她把门板后面的横担拉开，花妹手里捧着几个新蒸的包子，还拎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鱼。
“我来给你们送早饭。”
怎么就这么巧。
“阿福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痴迷钓鱼。今天一条，明天一条，家里根本连摆都摆不下了。所以我说，不如给阿因送点过去啊，他们刚回来，也没开火。”
两人合力把那条鱼放进院子里的水缸，还是被扑腾了一脸水。
“不过，你这脖子怎么了？”林花妹盯着她瞅了半天，突然反应过来，“十万块昨晚怎么蹂躏你了？”
叶元因拢了拢领子，她一贯的脸皮薄，道：“那是被蚊子咬了。”
“放屁！”林花妹直往她跟前凑，“你再让我看看！当老娘没开过荤吗？这时节哪来的蚊子？”
“别废话了。”叶元因推开她的手，又问了一句，“这一大早的就来献殷勤，说吧，到底什么事？”
“哪有哪有？”
她还扮上矜持了。
叶元因笑了笑，说：“要是真没事，那包子和鱼我们可就白吃了？”
“你这个人，怎么能把人家的好意说的这么市侩？”林花妹生气道：“我是那么现世报的人吗？”
叶元因想，这个老同学，身上还带着股老派的客套，这次来肯定是有事要商量，但自己却不能直来直往的揭露出来。她跟你开玩笑，怎么荤素不忌都叫亲近，但你要是怠慢了她，那却是万万不能的。
于是小叶斟酌着，试探问：“林毅……找到工作了吗？”
林花妹可算找着知己了，拉着她的手就在石凳上坐下了，“哎呀，阿因，按说我是不该开这个口的，可是你说，林毅以后可怎么办哪？”
“你也算看着他一点点长大的。他马上就二十了，也该琢磨着娶妻生子了。老是这么游手好闲的待在村子里，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可是现在这个世道，连正经的大学生现在都找不着工作，让他一个残疾人可怎么办？”
叶元因想了想，问：“他有喜欢的人了吗？”
“要是有我就不担心了，起码有个正常渠道。”林花妹把手笼在她耳朵边，跟她说悄悄话，“家里藏了好多那种杂志你知道的*哈？男孩大了，又是这个年纪，他总是会想女人的嘛！更何况，他又是个不健全的人，天天无所事事，对于这档子事可上心了。我是真害怕出事，不如赶紧打发出去，干点正经活才好。”
“我小舅舅在沛城有个香厂，前阵子还听秦岭说了一句在招工，要不我问问？不知道你愿意让他走这么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