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积安不愿意这个时候露面又惹得村里的干部们寒暄个没完,因此等人走了,他才给叶元因发了条信息。
【一会我再过去,别让自己受伤】
她写了个‘好’,想想觉得太官方,删掉又敲个‘嗯嗯’,还是轻佻,甚至从表情里选了一圈都觉得不好,因此迟迟也没回复上。
郑有山又在一旁赶着她说话,叶元因索性就没再给他回信了。
沈积安等了很久都没收到答复,心里好不自在。心想,这人到底是算追回来还是没追回来?她是接受他了还是没接受呢。
郑宝书这次出马可算是用上了全力,经过他几番劝说,铁三等终于肯松口,只是要求摩诃发誓,再也不许来找小阮。
张敞怎么肯?几次折腾又被扣押,摩诃指责铁三等愚昧,耽误了孙女的治疗,这样一来一回几句呛声,矛盾升级,白费郑宝书一番口舌,气得他都想丢下不再管了。
还是郑有山肯和稀泥,问小阮怎么想。
小阮指了指叶元因,说我相信阿姐。
郑有山当即就拍了板,说等叔这可行了吧?阿因土生土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总不会害小阮吧,出什么事她来担着!你老放心就行了,保准没事。
铁三等这才没好气的说,行,我就再相信你一次。孩子出了事,我唯你是问。
跟签军令状似的。
张敞算是有惊无险的被放回来了。
只有小阮的眼睛,像是暗蓝的海水里怼进去数不尽的冰,寒凉彻骨。
“阿姐,我明日就去找你。”
“我来接你。”
“不用,我认得路。”
*
九陶村山清水秀,蔼然可亲。
沈积安去接人,走在路上,只觉山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万般景色,皆迷人眼。与她相伴着一起走过的好时光,还没离开,每一秒都叫人惦念。
他是在爬山爬到一半的时候接到她的,郑有山见了他,倒比见叶元因还要热情。
“沈总,您怎么又来了?”
什么叫‘又’?沈积安不自在的咳了一声,心想不会说话就别说了。
“上次阿因从我这儿拿的春茶,您喝了没有?味道怎么样?”
沈积安纳闷的眼睛落到叶元因身上,她淡淡给解释了一句,“秦岭出事,拜托你帮忙那次。”
“哦。”他恍然大悟,“很好。”
郑有山腆着脸正等着他夸,结果就等来这么两个字,心想这也太没有诚意了。只见他又转头跟郑秘书说了一句,“可以采购一些,给集团各部室待客用。”
马秘书点头称是。
老天爷呀!郑有山心中狂喜,一双眼睛含情脉脉的看向叶元因,心想认识她怎么这么赞,只差抱住她额手相庆了。
“哎哟,沈总,谢谢您了!”郑有山不敢造次,激动的舌头都快打不了弯了,“今晚!就现在!咱去多福那儿下馆子啊。”
叶元因说不要破费了。
郑有山说我有钱。
他一手拉住一个人的胳膊,兴兴头头的拉着他们往山下走。
可很快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尤敬来了。
沈积安想,他这培训班,管理的也太不严格。假如不是,那就是听着信,特意来跑这一趟。
天上的云彩仿佛被拉上的大幕,随着幕布被合拢,天色也一点点暗沉下来了。
第68章 颂你
村里的灯渐次亮起。
党群服务中心那里修了个戏台,渐渐地,村子里的人群涨潮般聚集,有聊天的,有跳广场舞的,也有聚在一起打牌聊天的。马路对面建了个小型的篮球场,村里半大的男孩们不管是不是真的会打球,都煞有介事的奔跑呼喊起来了。
尤敬想,与三年前的原始闭塞相比,现在的九陶村变得色彩斑斓。沈积安这个人,嘴上说的少,行动上却实实在在是个野心家,就这么不声不响的在原本属于她的世界里浓墨重彩的写下了独属于自己的痕迹。可占尽先机的自己却因为意气用事毫无胜算,想到这里,阴鸷的情绪像脱了缰的野马一般涌上来。
尤敬深幽的眸子望着她,海水倒灌,死去的鱼虾浮潜,干瘪的尸体被一波波冲上海岸。
“阿因,我有话跟你说。”
叶元因第一反应是往沈积安身边靠了一下,这样微不足道的一个小动作,不在意很容易就会错过。他想起以往的每一次,她似乎都在下意识的根据自己的态度作出选择。可是以往的每一次,不知是出于该死的自尊还是刻意的疏忽,他从来没有接收到她动作里的潜台词。
小叶说的对,自己确实傲慢。
就在他思考的这段时间,没有得到回应的温热体温离开了他的身侧,她的脚步开始移动。
沈积安坚实跃动的心脏猛地跳空了一拍,他伸手拉住了准备要离开的她,五指用劲嵌进肉中,表情却无限温柔,他低着头问:“干嘛去?有山不是说了要一起吃饭。”
叶元因望着他,眼睛里燃起转瞬即逝的火花。
他想吻她。
郑有山斟酌了一下自己跟两位男士之间的交情,很快就站好了队,“就是啊阿因。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
叶元因表情纠结的又看了沈积安一眼,就这一眼,他再也压不住胸中翻滚的情绪,手指滑下去握紧了她的手,跟郑有山淡淡交代了一句,“走吧。”
“好嘞。”
尤敬从后面追上来,眼睛里风云翻滚,一张俊美的脸上布满阴霾。
沈积安搂着她的肩膀过了一下手,尤敬伸过来的手抓空了,沈积安回身挡住他,表情和声音都冷厉,“你想干什么?”
尤敬挥手就卸下了他的力道,“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算老几?”
他们三个人站的位置正处在众人的目光中心,有几个嗅觉敏感的农村妇女已经指指点点的看起了热闹。沈积安坚执的目光看问叶元因,问:“你想去吗?”
她点了点头。
这倒是始料未及。
沈积安后悔莫及,心想她不是讨厌他吗?为什么又要离开?两人的关系难道又有转机?
“为什么?!”
“有些话,说明白才好。”
沈积安老不乐意他们俩单独见面了,可说出来的话又不能不算数,他故作大度却又十分不甘的松开了自己的手。
“……有事给我打电话吧。”
“好。”
他是眼睁睁地看着尤敬将她带走的。
去饭馆的路上,郑有山好佩服他,自己的女人也能拱手相让,这十万块果然是办大事的人,怎么就这么不按套路出牌呢?不过想想也是,万一争执起来,确实太难看了。乡邻们是看着他们拜的祠堂,大庭广众之下,两个男人为了她拉拉扯扯,那到底是阿因出轨了呢,还是他有情况呢?难免会流言四起,毕竟村子太小,一点小事都会变成一出大戏。
十万块果然是个思虑周全的人。
*
晚上,叶元因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繁星点点,皓月当空。院子里很静,她推开门,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
她顺着竹梯走上楼,书房的门没关严,他捧了本书斜倚在书桌前,修长的上半身侧对着门,手机开着外放被搁置在一旁。
季荃正在给他汇报工作,“集团二季度营收比去年同期提高了五点八个百分点,超出了预期目标。国内市场比国际市场的销售额表现更亮眼,因为汇率变化,出口贸易一直放缓,董事长想要削减研发费用……”
沈积安的眼睛并未从书本上离开,口气也一如往昔,“怎么削减?”
季荃的声音明显感觉到紧绷,“减到百分之五。董事长对待金钱的态度比较保守,有些风险并不想承担。”
“你怎么回答的?”
季荃顿了一下,说:“我想先请示您的意见。”
沈积安并未作声,干净清白的手指翻过一页书。流逝的时间仿佛一把钝刀,也不过就空了几秒钟而已,可放在电话里,连一秒都是煎熬。
“我……”季荃赶紧找补了一句,“我感觉投入研发是很有必要的一件事。虽然短期内损失了一点利润,但从长远来看,在这个领域会更有竞争力。”
过了一会,沈积安才轻轻嗯了一声,冷冷淡淡地说:“想想该怎么去劝他。”
“明白。”
季荃像潜在深海的人,此时终于能松一口气,笨重的身体“哗”一声浮上海面。她知道他心思深沉又不易讨好,可支撑着自己走过一个又一个深夜的,无外乎第二天还能见到他而已。
沉迷一个男人,会为了一件衣服跑遍全城,又因为没有一件合适的衣服而自暴自弃。她知道他喜欢什么形象的女人,一开始还不甘心成为跟自己截然不同的那种形象,后来就渐渐习惯了。
气温炎热,连皮肤也开始阵痛。
“邹小姐今日问起您的动向。”
“季荃……”沈积安把手中的书扣在桌上,拿过手机扔到面前的书桌上,语气里已经带了点不耐烦,“我知道你工作量很大。不过你总是把毫无结果的问题抛给我,那我是不是也该找个人帮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