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忘性大,什么恩怨转身就消散,她瞬间又开心起来。“明日是爷爷奶奶的结婚纪念日,家里要会客。小叶你完了,人怎么能闯这么大祸呢?爷爷一定会收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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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夫妇结褵六十载,一路从风雨危难中走来,可谓患难见真情。
全城站在金字塔尖的就那么几个人,越往下一层人口基数就越大。下面的野心家费尽心机想上来,上面的资本家固守城池唯恐掉下去,无一不在兢兢业业拓展社交面,谁还嫌自己的人脉多吗?
这场豪门夜宴从半年前就开始筹备,举凡城里有点声望的人士都争相拜望,人人皆以能拿到沈氏一纸邀请函为荣。
整个钻石婚仪式原本是由公关部来主导,但沈美月哪里是能操心的人呢?劳心劳力还不一定落好,因此种种繁琐都交由行政部经理柳莺来主持操办。
那天下午,叶元因与沈积夏先到,杨阿姨带小姑娘去换礼服。
时隔半年再见面,叶元因想大概是因为操劳,眼前的女强人老了五岁都不止。
“董事长哪是那么容易伺候的。”柳莺忍不住要跟她吐槽,“举凡灯光、场地、流程、名单,哪一样不是我操心。加班到凌晨夜半是常事,哪像你,这么好命。”
她拿一双忙到发乌的细目去打量,见她穿最干净朴素的衣服,皮肤缎子一样柔滑,衬着那张清纯内敛的面庞,让人不自觉会想起校园时代最纯真的美好。
果然人靠衣装,何况这衣装还是拿整个沈氏门楣来装裹,此时的叶助理早已不是刚来行政部时的吴下阿蒙。
叶元因想,甭管自己是不是个冒牌货,只要顶着沈太太的名号,外人看来都是个既得利益者。所谓“好命”,是别人艳羡她以庸人之姿攀上了头牌交椅,无端给其他平凡贫穷的女孩子们造一场跨越阶级的绮丽梦境。
有人从她身上得到情绪价值,有人对她嗤之以鼻,谁还管背后的真相如何?总归是她在台上唱戏别人在台下看戏,在各自的感受里都假装入了迷。
“大嫂,”沈美月找人找到宴客厅里来,“奶奶喊我们去试穿晚上的礼服,去晚了只能捡别人挑剩下的,我不要被别人压半头。快走。”
叶元因与柳莺点头道别。
两人前脚刚走,早在一旁静候多时的季荃来到她身边。
柳莺与她走到大厅外,点一支烟,慢慢叙旧。
季荃身材高挑,腰腹玲珑,红唇白衣,气质高雅。一开口,声音坚定温和,说话滴水不漏,看起来是无懈可击的一个人。
“最近辛苦了。”
“那是必然。”柳莺吸一口烟又吐出来,哂笑:“倒是你,辛苦算计半天,终究输给别人的穷酸。”
“别人也有我没有的长处。”
季荃微微一笑,不为自己辩解亦不气馁。情场里厮杀,一点都不逊色于职场里拼搏,看谁能坚持到最后一刻。
第22章 风月
柳莺跟季荃同年入职,两人学历只是普本。当下就业环境如此严苛,幸亏生的早一点,否则别说沈氏,连个普通小公司也未必能进。
只是,后来季荃转去KZ科技,同期十二人,离职的离职,转岗的转岗,嫁人的嫁人……只有柳莺一个人,殚精竭虑,受尽委屈,踩着众人的尸骨一步步走到核心人物身边。
季荃不是不佩服她。
你当伺候拥有整个沈氏帝国的主宰者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吗?
沈闻天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必定是受过别人未受过的罪,吃过常人未尝过的苦。有些人就是瞎穷酸,怎么卑躬屈膝在董事长面前做事,时时圆滑周到就该死?怎么性格清高,不阿谀奉承的就自认高人一等?
像柳莺这样能在人精里趟出一条路来的毕竟是少数。而作为毫无建树的乌合之众顶喜欢去诋毁一个作风凌厉又颇有成绩的职业女性,不造点黄谣都对不起她们所努力拼来的位置。
换作是她,未必能吃得下这等委屈。
因此,季荃由衷道:“这次宴会办成后,你一定能晋升。”
柳莺吐掉口中的浊气,手上用力将烟捻灭,自嘲道:“我不想那个,我只求晚上的宴会别出一点差错。否则背后有多少双虎视眈眈的眼睛盯着!他们磨刀霍霍,只等着上位接我的班。”
季荃颔首,得体笑道:“怎么会出错,我等着祝贺你升职加薪那一天。”
柳莺没什么可回敬的客套话,她总不能说自己等着祝贺她荣登沈太太宝座的那一天。虽然早就明白季荃对沈积安的感情,但因为当事人从未宣之于口,因此她也不能多嘴。两人目标不同,对自己来说,情爱赶不上金钱来的更有安全感。
“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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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积安的奶奶大名章韵蓉,生在广府一个经商世家。留洋海外时结识沈积安的爷爷沈闻天。章韵蓉年少时甚美,追求者宛如过江之鲫,沈闻天不算其中的佼佼者。他年轻时吃尽了爱而不得的苦头,几经辗转才终于抱得美人归。
后学成归国,社会改革波澜壮阔,疾风骇浪中又历尽坎坷波折,终于挣下这一份家业。
这个家里,沈闻天是当之无愧的一家之主,他的命令更是宛若圣旨。各房花钱皆有额度,只有原配一人,倾家荡产也要满足她一切需求。
年轻的小辈里只有沈美月最会讨她欢心,此刻正甜笑着打自己的小算盘:“奶奶,把您的珠宝也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啊。”
姑姑沈连星撇嘴,心想话说的好听,“开眼”不就意味着“私吞”,她望着自己最亲爱的妈妈,抱着她胳膊撒娇,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我先挑!”
章韵蓉乐得哄着孩子们玩,打开柜子,珠宝琳琅,满室华光。
半年不见,家里又添新人。楚今夕已经进门,如今大家都要改口叫一声“四婶”。家里的女人们都在内间里挑衣服珠宝,只有叶元因和楚今夕坐在偏厅里聊天。
楚今夕问她:“你这半年去了哪里?”
叶元因十分慎重,沈积安没跟她串过词,她怕穿帮。
楚今夕望着她,笑得前仰后合的,“小狐狸。你以为你不说,难道别人都不知道?这家里的人哪个是省油的灯?”
叶元因不是个扭捏的人,更何况她又没做伤天害理的事。“我回了家乡。”
“哦?在哪里?”大明星看起来很感兴趣的样子。
“九陶村。”叶元因知道,自己的家乡名不见经传,说了地名,别人也是一脸茫然,因此又解释一句,“距离我们曾经当过志愿者的村子很近。”
“哎呀——”楚今夕大叫,“那里景色好美的。如果拍成电影,画面一定非常好看。有机会带着摄影导演去堪一下景。”
叶元因没将她的话放心上,她怕一当真,就会有期待。期待落不了地,失望会更深。
等大家都挑完,她们两人也就准备离开了。
章韵蓉忽然叫住叶元因,和蔼道:“孩子,你还没选呢。”至于一旁的楚今夕,她自动就忽略掉这个人。
沈美月不愧是公关部经理,自动为奶奶帮衬一句:“四婶动辄就走红毯,穿的戴的都有国际品牌赞助,自然不用操心的哈。”
楚今夕笑笑并不多言,在这个传统的大家族里,是宁肯小家碧玉藏拙,也别抛头露面引蝶。她坦然跟着女眷们一同走了出去。
这边章韵蓉带叶元因走进内间,眼前锦衣华服,珠光宝器,看起来富贵满堂。
她本能就拒绝:“奶奶,我就不选了。以后都用不上的。”
章韵蓉并未接话茬,自顾自道:“我觉得你穿中式裙褂最好看,西式的太普通,衬不出你的气质。”
沈积安这点像他奶奶,选衣品人,同样的眼光毒辣。奶奶给她选的那一身衣服,是冷银圆领方襟盘扣上衣配松绿彩金云锦裹身半裙。穿在身上,越发衬得她皮肤白腻,脖子修长,身段玲珑,有一种恰到好处的克制和内敛。
章韵蓉又打开一个黑色大漆木盒,从里面拿出一串成色上好的翡翠项链戴在她脖子上,叶元因还要拒绝,奶奶制止了她。
“我知道你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孩子,未必肯接受我们的赠与。但有时候是需要用这些身外之物来表达心意的。华峰去的时候,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感谢你陪他走完最后一程。爷爷和我一直商量着要送你一份礼,难得有机会,你就收下吧。”
叶元因早已冰封的心突然裂开一丝缝隙,温暖和感动的情绪涌上来,她的眼眶湿了。
“好孩子。”奶奶又握住她的手,说:“去吧,今晚你一定大放异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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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正屋出来,在深幽的走廊里碰上四叔沈玉衡。
大概是人逢喜事,他的脸色看起来比半年前要好很多。虽然已年近半百,但因为保养得宜,跟他的妻子楚今夕看起来竟不相上下。
“四叔。”想起自己曾经的冒失,她有点怕他,自动避让开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