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杀完这两个小孩,他再转头把雇主杀了。他被追杀到天涯海角之前,雇主先死。
唯一屏障被打破,双方各自站在彼此视野盲区,缓慢而小心地调整位置。
这间房间构造救了连骁和顾长风一命。
但穿过大门疯狂射入的子弹,不可避免给两人造成伤害。
连骁伤口从手背延长到手肘,擦伤又深又长,不断往下淌血。连骁试了一下,受伤的左手痛得几乎麻了,动不了。
顾长风情况更糟糕,子弹没有直接击中他,然而崩裂的碎块深深扎入大腿,出血严重。只不过顾长风今天穿的深色西裤,一时半会看不出血迹。
轻伤不致命但影响行动,武器天差地别,不能像驾驶机甲时精神接驳,一出声枪手就能锁定他们的位置。
他们处于绝对的劣势。
连骁精神紧绷到了极点。没有全身而退的办法,他们只能赌。
黑暗中,忽然顾长风抓住了她没受伤的那只手,拇指抵着她掌心捏了捏。
干燥微凉的肌肤触感,稍微平缓了一点连骁的紧张。
连骁反手勾住了顾长风的手指,两人一起缓慢无声地移动。
上帝视角看,两方移动轨迹就像在跳什么奇怪的圆圈求偶舞,当两人挪动到墙根时,就是暴露在枪手视野范围内的时候。
枪手也知道这一点,因此他并不着急,反而带着戏弄猎物的玩味。
他想知道,穷途末路的猎物,下一步会怎么挣扎呢?
就在两人即将贴上墙壁的时候,枪手捕捉到了动静,立即循声扣动扳机。
子弹击中了目标!
然而借助子弹短暂火花,枪手看清他射中的只不过是扔出来的一柄刀!
声东击西。
刀被子弹助推着抛物线落地,紧接着枪手再次听到了动静。
是猎物!
大脑和手一同反应,枪手凭借肌肉记忆,一秒之内完成了上膛再射。这一次不管是谁都别想在他的枪口下逃脱!
枪手满脑子想的都是听到猎物中弹后的闷哼,在他耳朵里如同仙乐。
下一秒闷哼响起,却是他自己发出的!
对方进攻的速度甚至比他开枪更快!
难以想象对方该有怎样的速度和爆发力,枪手只觉得对方像豹子般扑向他,撞击他胸腹的力道好似一枚炮弹击中了他,短暂产生了五脏六肺都移位的错觉。
连骁肘击枪手手腕,强烈麻痹感令枪械半脱手,这时候也顾不上伤势,她双手捉住突击步枪,扭转方向,用枪身猛击枪手脸颊和太阳穴!
但枪手戴了战术面具,尽管脑袋被敲得后仰,实际却没遭受什么伤害。
他不再纠缠于突击步枪,而是另一只手又掏出一支手枪,枪口摁住连骁后腰。
眼看枪手就要扣动扳机,连骁情急之下转而扣动突击步枪扳机,枪走火了!
子弹擦着他们的脑袋射出,击飞在天花板上。
连骁发丝和枪手面具都出现烧灼痕迹,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
死亡威胁下,连骁肾上腺素飙升,爆发出比平时更强的力量,狠踹枪手脚踝,挣脱了指着她的手枪。
靠……枪手也穿戴了战术靴,她运动鞋踹上去就像踹中了钢板。枪手浑身上下都裹在战术装备里,绝对的有备而来。
就在枪手再次发动反击的时候,忽然和他角力的力量一松,一股更强的力道直接将他掀到墙上。
来人胳膊压着枪手咽喉,似乎想单靠蛮力勒毙他。枪手略带惊讶地发现,这一男一女竟然近战上都有压制他这个刀尖舔血的成年人的力量!
枪手瞬间收起玩乐心态,双目突出青筋暴起的缺氧状态下,手指一点点碰到腰带上的装置……
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顾长风反手将战术小刀狠狠扎入枪手大腿,枪手惨叫一声,汩汩冒出的鲜血浸染到顾长风身上,混合着他自己的血一起流下。
然后连骁抬手又是一刀,枪手疼得哆嗦,他们都没避开股动脉,枪手双腿行动能力废了大半的同时,开始大量失血!
不是在校生吗,怎么会有上来置对手于死地的狠劲?
“好啊,好啊!”
枪手舔掉口腔破口的血丝,眼睛充血。
他现在是无所谓会有什么狗屁追杀他了,这两人必须死!
畅想将在这两人身上开满血洞的画面,仿佛注入了兴奋剂,枪手怒吼着用腿上刀柄撞击,压深顾长风腿上伤口,腿上血淋淋的两人搂抱着,顾长风反被枪手撞到了对面墙上!
砰!
令人血液凝固的枪响。
流血的枪手和顾长风没办法第一时间判断身上的痛觉,过了几秒,枪手才后知后觉感到不明显的钝疼。
哈!捡到他的手枪有什么用,他穿了防弹衣!
黑暗的走廊上,没有夜视镜,枪手露出讥讽的笑,抓住顾长风想要旋转。要是猎物没看清,开枪杀了同伴,会是什么反应呢?
连骁视野一片黑暗,但她可以靠听觉确定位置!
枪手头部,胸腹都有装备保护,但为了灵活性,四肢总没有覆盖装备了吧。
她不会击中顾长风的。
她对自己有自信。
砰!
枪响。
极度的,令人窒息的安静过后,连骁听到了重物倒地声。
她赶过去,踩住膝盖被她射穿的枪手。
枪手的声音明显虚弱,仰面哈哈大笑,被自己呛住了:“你敢开枪吗?就算杀的是罪犯,你也是……”
“杀人犯。”
砰。
连骁笃定地,恍若未闻地开枪了。
子弹没入枪手面具和防弹衣的缝隙,他身下的血泊迅速扩大。
但枪手还有进出的气,胸口剧烈起伏。顾长风一瘸一拐地拉住连骁想要补枪的手,摇摇头:“问问他是谁派来的,为了什么来的。”
连骁如梦初醒。
她一直陷在高度紧张戒备的状态中无法自拔,直到这时才有又一次死里逃生的侥幸感。
手枪一下子重达千斤。
“没事了,没事了。”顾长风托住她握着枪颤抖的手。
而就在这时,枪手身上忽然闪过一道红光,顾长风下意识推开连骁,两人一道滑倒。
不
小的爆炸声后,垂死的枪手忽然四分五裂,血肉组织溅得到处都是,走廊上顿时满是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不知道是谁在枪手身上装的炸弹,不给他留下一丝暴露情报的可能。
走廊终于恢复了平静。
空气里味道不怎么好闻,血肉残块到处都是,但顾长风伤到腿,不方便移动。连骁搀着他走出十几米,双双坐下休息。
缓了两分钟,连骁终于觉得恢复了理智。
谁也没力气去主控室把线路打开,两人共享一片黑暗,离得这么近,连骁只能模糊看到顾长风的轮廓。
顾长风一直关注着连骁的状态:“好一点了?”
“嗯。”连骁说,“我叫了人过来。”
这一片狼藉……没人善后的话,第二天装修工人来上班,估计会被这个走廊的血腥程度吓吐。
“叫了谁?”
“暴君。”本来是抱着救命的出发点摇人的,没想到苏娑罗也有替别人擦屁股的一天。
连骁忽然想起来,一激灵坐直了:“你的伤……”
顾长风失血也不少。
“没什么事。不过可不可以请你帮我个忙,”顾长风说,“暂时处理一下伤口。”
他腿伤只是流血多,没有伤及股动脉。在苏娑罗赶来前,扎止血带减缓一下出血速度。
连骁一拍脑门:谁能想到简简单单潜入还会受伤,她压根就没准备急救用品。手边没有能用的,这黑灯瞎火的上哪找。
顾长风显然也想到了,安静了几秒,轻咳一声:“不用找了,我有。”
他伸手,轻轻扳住连骁的肩,将她整个人往另一个方向转,仿佛难以启齿般轻轻地:“转过去。”
明明没用多大力,连骁乖乖顺着顾长风的力道背过身。
愣了几秒,连骁才领悟过来“我有”什么意思。
黑暗中,人类的听力比平常敏锐。
金属搭扣解开声,衣料窸窣声,还有不同材质擦过面料的摩擦声。这些细微的声音,在黑暗的走廊被无限放大。
皮带。
衬衫西裤皮带。
连骁脑海里,仿佛能看见皮带是怎么滑过西裤腰部,被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一点点抽出的。
不多时,背着身的连骁手里被塞进了条状物。触感细腻的皮革上,还残留有温度。
……有点烫。
连骁用手心感受了一下皮革,好奇它的主人的体温,也会这么高吗。
没等到连骁动作,顾长风发出个疑惑鼻音,听到连骁慢吞吞地说:
“有个问题……”
“我看不见你伤口在哪。”
安静两秒,顾长风似乎发出无可奈何的气音,那胸腔深处的叹息又仿佛只是连骁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