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绾懵,再一次不确定地问:“你.......你为何在这?”
“有事。”
“什么事?”
“朝廷机密。”
“可你为何住在对面,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这?”
裴荇居漫不经心走到庭院里的摇椅坐下。
“早膳好了吗?饿了。”
“........”
他问得熟稔而随意。庄绾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确定他不是真的来抓她的,便满脸狐疑地进灶房去盛粥了。
再出来,她端着个食盘,食盘里有一碗粥,一碟咸菜,还有一碟香葱鸡蛋。
而裴荇居正在悠闲地逗小旺财。
旺财似乎格外喜欢他,圆滚滚的身子扒拉他大腿,一心想往膝上蹦,屁股那一撮尾巴都快摇断了。
庄绾将早膳放在庭院里的小桌上,把小桌挪到裴荇居跟前。然后一把将旺财抱起来,站在一旁。
“你吃吧。”她说。
裴荇居撩起袖子,见桌上只一碗粥,抬眼:“你不用膳?”
庄绾哪里有心情用膳,她现在脑子里一团混乱,摸不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我没胃口。”她说。
默了默,裴荇居轻笑了下:“再去添碗粥来,一同用膳吧。”
庄绾跟见鬼似的,越加狐疑,居然还邀请她一同用膳。哪怕在京城裴府,两人也没有一同用膳的时候。
她不习惯:“不必了,我吃不下。”
裴荇居也不勉强,拿起筷子,慢吞吞吃起来。
他用膳时,庄绾也弄了些吃食给旺财,旺财趴在角落舔它的狗碗舔得哐当响。
得了闲,庄绾看向门外,对上惊蛰、立夏和吕侍卫的视线。惊蛰依旧面无表情站得笔直,而吕侍卫和立夏则是不好意思地对她笑了笑,然后埋头不敢看庄绾。
庄绾走过去,低声问:“你们大人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的行踪?”
吕侍卫一脸真诚:“庄姑娘,我其实是来了这才知道的。”
庄绾看向惊蛰:“你说,你们大人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这?”
惊蛰:“姑娘别问属下,属下不会回答。”
“那你说,”庄绾转头去看立夏:“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行踪?”
立夏点头。
“何时知道的?”
“大人一直让惊蛰暗中跟着姑娘呢。”
惊蛰:“......”
“从什么时候跟着的?”
“在行宫时。”
“所以......”庄绾抓狂:“我跟程大人的交易他也知道?”
立夏点头。
“我被丢在野外,又遇到梁小姐的事他也知道?”
立夏继续点头。
“那么......”庄绾几乎要暴走了:“我这一路怎么乘船,怎么来到卢阳的是不是也一清二楚。”
立夏同情地说:“姑娘别问了,您这一路来卢阳还是大人他......”
察觉自己说漏嘴,立夏赶忙闭嘴。
庄绾瞪大眼睛:“你说什么?说清楚点!”
立夏摇头不说,庄绾就盯着惊蛰。
惊蛰被她盯得久了,索性道:“姑娘,大人受皇命来贺州查案,而卢阳是贺州辖下的县城,大人说顺路。”
顺路.......
庄绾听了,只觉得脑子里被霹了个雷,雷得她支离破碎一片凌乱。
敢情自己来卢阳是裴荇居一步步安排的。
从在行宫开始,她怎么谋划离开,怎么筹备,又如何乘船和雇镖局。说不定连梁意欣也在他的计划中,以及镖局也是他提前准备好的人。只等她这个傻子,一路窃喜逃到这里,吹了惬意的海风把脑子也吹坏了。
她就说在行宫时他怎么这么好说话?她把惊蛰和立夏退回去他并没反对,对她要离开去何处也不闻不问,原来是搁这等着她呢。
想到这,庄绾怒从心头起。
真是哔了狗了!书中也没有裴荇居来贺州查案这个剧情啊!
她缓缓扭头去看庭院里用早膳的裴荇居。
裴荇居举着个空碗,对她微微一笑:“再盛一碗。”
盛你妹!
第104章 欺我瞒我,想一走了之?
庄绾目光如锋利,砍了他八百刀,头也不回地进屋。然后砰地关上门,一头扎进被褥里。
有什么比自己努力逃跑到千里之外,结果发现是羊入虎口更令人悲伤的呢?
她觉得自己像个小丑一样,在行宫拼命闹分手,却换来的是这么个结果。
除了悲伤,庄绾甚至感到绝望。
书中裴荇居的势力何其强大,即便在这个没有网络没有跟踪器的时代,也依旧难以躲避。她一度抱着侥幸的心理,然而只是自欺欺人。
深深的无力感像一座山似的压下来,庄绾只觉得疲惫。
算了,要杀要剐随便他吧。
.
庄绾在屋里自暴自弃了许久,再出门时,裴荇居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只留下惊蛰和立夏在这。
两人像往回一样杵在门口不动。
庄绾问:“他要你们监视我吗?”
立夏摇头:“大人只说让属下护好姑娘。”
庄绾不信,沉默不言。
二丫用过早膳后过来看望她,见多了两个陌生人气氛不对,她放下水桶跑了。
“如意姐姐,这是我阿娘让我给你的。”
庄绾这里的动静瞒不过街坊邻居,没多久,所有人都知道新搬来的富贵老爷在庄绾这用了顿早膳。
刘婶在门口跟庄绾说了会话,话里话外打探是什么情况。
庄绾笑了笑,不知如何解释,只说是京城来的故人。
刘婶点头,见她情绪抑郁,说:“如意妹子要是有难处就跟我们说,你虽只搬来这一个月,但咱们都把你当自己人看待。他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要是你不想嫁,你别委屈自己。”
哈?
庄绾懵逼。
刘婶一脸“别遮掩了,我们都知道了”的表情:“我当初一看你就知道你肯定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小姐。可你一个富贵人家的小姐却来我们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住,难道不是在躲婚事?是你家里逼婚了吧?唉,可怜见的,你这种事我见得多了。”
她拉起庄绾的手,安抚地拍:“如意妹子别怕,这里是卢阳县,天王老子来也要讲规矩。他要是敢强迫你,你只管跟我们说,咱们街坊帮你骂他。”
“......哦。”庄绾哭笑不得地哄她回去了。
然而早上还信誓旦旦地帮她说话的刘婶,下午过来时完全变了个模样。
她兴致勃勃地拉着庄绾的手:“如意妹子,你怎么不愿意嫁呢?天呐,我看见了,那真是个神仙一样的人物,我在卢阳县待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我还以为是老头逼婚呢,可他长得俊啊,又有钱,听说家里也没通房妾室,你咋就不乐意呢?人家千里迢迢追过来了,说明诚意十足,我看你就答应了吧。”
“...................”
你早上不是这么说的啊,你们卢阳的街坊都是看脸的吗?
送走刘婶,已经是傍晚。
没多久,裴荇居也回来了,只不过没有来她的小院而是去了新买的宅子,听立夏说他白日出门办事去了。
看来他真是来这查案的。
具体查什么案子不得知,也跟她庄绾无关。庄绾现在惶惶不安,尽管他说不是来抓她的,可他也没说接下来要如何,她悬着一颗心,忧心忡忡。
吕侍卫委婉地过来说让她帮忙给裴荇居做顿晚膳,还说裴荇居出门了一天午膳也没用,正饿着呢。
庄绾忖了会,点头同意。
她决定好好跟裴荇居谈一谈,问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晚膳很简单,庄绾就蒸了条鱼,做了份海带豆腐汤,还炒了个青菜。她把饭菜装进食盒里,出门。
裴荇居确实在忙,他面前堆了许多邸报,还有一些账本。除了他,屋子里还坐着两个庄绾不认识的人,估计是跟他一起来查案的。
见庄绾过来,他们停下说话,各自起身告辞离去。
裴荇居忙里抽空看她一眼:“先放那,一会再用。”
庄绾放下食盒,没走。
少顷,裴荇居放下东西,语气有些无奈:“还在生气?”
这话问得奇怪,她哪敢生气呢,即便早上那会儿确实气,但清醒过后还是觉得保命要紧。
她斟酌了下,心平气和地问:“可否耽误你些工夫?我想问个问题。”
“你说。”
“你既然早就知道我的谋划,为何还放任我离开?既然让我离开了,为何又还要出现在这?”
裴荇居沉默片刻,说:“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庄绾惊恐,他说的意思是她心里的那个意思吗?
“猜、猜什么?”
裴荇居浅浅勾唇:“我都记起来了。”
轰地,庄绾脑子像炸了下,茫然而混乱。好一会,她才找回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