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明白。”
“你明白就好。”想到什么,信国公又道:“这趟去行宫,你妹妹意欣也会去。除了护皇上,你妹妹那也多用点心。”
“儿子知道。”
用完膳,梁锦羡放下筷子起身行了一礼:“父亲慢用,儿子还有事先回去。”
“去吧。”
信国公余光目送他出门,待梁锦羡走远,他脸上的慈祥也渐渐消失。
这边,梁锦羡回了自己院子,进屋见一名暗卫站在里头等待,他停脚。
“有什么消息?”
“禀世子,这是西竺送来的。”侍卫从腰间掏出封信。
梁锦羡看了看,薄唇嘲弄勾起:“只查出两个?”
“是。”
“告诉他,继续查。”
忖了忖,他又问:“裴府有何消息?”
侍卫道:“庄姑娘在暗中打探商队,几日前还打算跟一位叫林贵的商人离京,只是恰逢封城就没能走成。”
“离京?”
梁锦羡长睫微压,薄薄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指上。他的手好看,白皙瘦长且骨节分明,青筋浅浅覆盖,多了几分阳刚之气。
他很欣赏自己的手指。
就这么看了会,倏地笑起来:“枉他裴荇居聪明一世也有难以料到的事,既如此,我便助她一臂之力。”
.
裴府,书房。
“庄大人还留下了一封信?”沈祎诧异。
裴荇居点头:“当初就猜到庄大人的死另有冤情,却不料是因此事。”
他说“庄大人暗中收到投书,信中列举贺州官员蛇鼠一窝从上到下贪墨成风,私设赋税中饱私囊。”
“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梁家在贺州只手遮天,贺州官员以及百姓只知梁公不知皇上,他梁家俨然自成一国。”
沈祎听得震惊:“难怪了,难怪庄大人好端端地突然扯进党争里头,我素闻此人清正廉明,奉公不阿。也想不到他为何牵扯党争,原来如此。”
裴荇居:“后党早就得到消息,庄大人上的折子也被悄悄扣在御史台,只是那封弹劾的折子现在已经无所踪。”
“这么说来......”沈祎又道:“此前庄大人在牢中畏罪自缢是假。半个月的严刑逼供都未能让他吐出信件,最后却说畏罪自缢着实牵强。今日听你这么分析,倒也明朗了。”
“可惜了......”他喃喃:“庄大人是个好官。”
须臾,又问:“皇上看了信怎么说?”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裴荇居提笔蘸墨:“若贺州只是私设税赋倒也罢了,可贺州百姓以及数百官员不知朝廷而只认梁公,此等事,自古以来没有哪个皇帝会容忍。”
“这么说......皇上决定继续查贺州?”
“皇上当然要查,但得暗查,当务之急是沿海倭寇的事。”
“这个自然明白,皇上要想打赢这场仗还得靠梁公,但皇上却并不信任梁公,是以要暗查贺州。只是,这事让谁人去查?”
“谁人去查还在商榷,一切待皇上去了行宫再定夺。”
沈祎点头:“原以为梁家会因倭寇犯境的事躲过一劫,没想到天网恢恢啊。也没想到咱们的谋划还能拨云见月,说起来,还得好生谢谢庄夫人。”
说到这,沈祎不解:“庄夫人为何这个时候给你消息?”
裴荇居坐在桌边查阅谳书,面上看似淡然,但沈祎眼尖地察觉出了点不愉快。
他轻笑起来:“莫非这还跟庄小姐有关?”
“哦,”他想起来,说:“我上午遇到庄小姐,跟她说了你要带她去行宫的事。”
“不是我说......”他走过去,一派老陈地拍拍裴荇居肩膀:“女人往往口是心非,嘴上说不想去,无碍,实际上心里可在意了。你没跟她说行宫的事是怕她不习惯,可庄小姐心里计较着呢。你是不知道,我当时跟她说你要带她去行宫,她差点就要感动得哭了。”
裴荇居停下:“她感动得哭了?”
“还没哭,差点哭了。”沈祎说:“原本是要出门的,得知消息后立马回后院,我问她做什么去,她说要给你做些好吃的。”
“哎,说曹操曹操到。”他不经意转头,瞧见外头来人:“庄小姐来了。”
沈祎一脸暧昧地对裴荇居眨了下眼,示意他好好哄女人。然后,自认为很有眼力见地走了。
庄绾在门口遇到沈祎,福了福:“沈大人。”
沈祎笑嘻嘻,往食盘中看了眼:“庄小姐今日做的什么呀?”
庄绾道:“桂花马蹄糕。”
沈祎凑近几分,邀功地说:“进去吧,我才跟他说了你的心思,他在里头等你。”
庄绾警铃大作,什么心思?
大哥你别乱说话啊!
自从早上听到那个天雷滚滚的消息,她就有点怕沈祎这张嘴了。
她僵笑:“多谢沈大人。”
第76章 我想跟你分手
庄绾进门,见裴荇居唇角噙着点笑,也不知遇到了什么好笑的,此时看起来心情不错。
“玙之,”庄绾走过去,甜腻腻地喊他:“遇到何事这般愉悦?”
裴荇居抬眼,意味不明道:“有趣的事。”
“哦?是什么事呀?”
“你想听?”
他似笑非笑,一双漆黑的眸子像是看穿人心似的,带着点散漫的兴味。
庄绾觉得可能不是什么好事,索性摇头:“算了,也不是非要听。”
她把食盘推过去:“玙之,这是我给你做的桂花马蹄糕你尝尝吧。”
“唉!”她突然叹气:“也许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裴荇居掀眼:“何意?”
“你就要去行宫了啊,听说要八月底才能回来。去了行宫,我就再不能为你做吃食了。”
“你不去?”
“ 我自然是想去的,可是我去不得。”庄绾一脸落寞。
这就是她今日过来的目的。
行宫是万万去不得的,去了还怎么离开?是以,她不得不绞尽脑汁来裴荇居跟前演戏,既不能让他看出自己不想去,还得寻个合适体贴的理由让他理解并同意。
她低头,用帕子擦了擦看不见的眼泪:“我这样的身份怎么能与你同去呢?你是裴荇居,是朝廷重臣,这些日我住在你府上本就给你招惹了不少非议。若是再跟随你去行宫,届时那些人指不定要怎么说你。”
“无碍。”裴荇居懒懒往后一靠,平静睨她。
“你无碍,可我不忍。若是那些人说我便罢了,我却舍不得旁人说你半句的。所以我思来想去,这行宫不去也罢。”
“玙之,我在府上等你回来可好?”庄绾希冀地望着他。
她深情款款,一副不舍却懂事的样子,白净的小脸表情楚楚,毫无破绽。
裴荇居好整以暇欣赏了会,唇角缓缓勾起半分:“就这么不想陪我去?”
“不是不想陪你去,是不忍你被人说三道四。”
“我说了,我无碍。”
“......”
忍了忍,庄绾哀怨一声:“你无碍,可我有碍啊。”
裴荇居眯起半只眼,闲闲地问:“说说看。”
“你不怕被人说,可我怕。我怕旁人说你,也怕她们笑话我。”
“你看起来可不像是怕的人。”
“......”
庄绾也清楚自己在外头名声彪悍,裴荇居难以信服。她脑子飞快转了转,然后悠长地叹了口气。
“看来玙之并不了解我。我在外头那般是故作给人看的,我家破人亡若不如此,旁人还不知道怎么欺负我去。但我怎么说也是个姑娘家,闲言碎语又岂会真的不在乎?”
闻言,裴荇居眼里的笑渐渐淡下来。
庄绾继续道:“我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她们讥讽我瞧不起我,我都清楚。我其实也难过的,只是我还能怎样呢?活不下去就再上吊死一回?可我不会那么做,我还有母亲,还有兄长,我还年轻,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不能让她们伤心。”
“我虽自强不息,但不代表真不在意旁人言论,只能尽量不去搭理那些人便是。若是陪你去行宫,我日日要面对她们,那样的话还不如留在府里快活。”
说完,她垂头,长睫下压,唇瓣紧抿,一副极其受伤的样子。
答应呀,你快答应呀!庄绾在心里呐喊!
她自认为这番话很是推心置腹,自己都忍不住感动了把,就不信他裴荇居没有一丝动容。
然而事实证明,裴荇居的心是椰子壳做的。他听完后,不紧不慢呷了口茶。
“既如此,我更要带你同行。”
“?”庄绾抬头。
裴荇居慢悠悠道:“世人看不起你,我偏要抬举你。若你的心不是石头做的,我就帮你装一副盔甲,比石头更坚硬,比钢铁更牢固。”
庄绾傻眼:您认真的?
但裴荇居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