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绾忙提起裙摆跑出去。
前院,裴荇居刚走进二道门,就见回廊处跑来个身影。
她远远地停下,隔着天井望向这边。
裴荇居也停下来,见她神色担忧,想了想,走过去。
“已经没事了。”他言简意赅地说。
庄绾却急:“已经没事是什么事?皇上怎么说的?他罚你了吗?”
“为何罚我?”裴荇居眸子里露出点笑意:“犯事的人分明是你,为何罚我?”
庄绾一噎,莫名老脸发烫。
“与你说笑的。”裴荇居道:“皇上并未罚我,也没责备我,只是喊我进宫去问问具体情况。”
本来就是女子之间争斗吵嘴的小事,皇上岂会为这种事罚臣子?只不过承恩侯觉得自家丢了脸,去皇上跟前告状也无非是想挽回些颜面。
这种情况,皇上了解,裴荇居也了解。便顺着皇上的意思给承恩侯赔了两句不是,而皇上也象征性地安抚了几句,事情就这么揭过去了。
“真没罚你?”庄绾问:“那为何入宫这么久?”
裴荇居诧异:“你一直在等我?”
“当然啊。”庄绾点头,没觉得这话有什么。
倒是裴荇居心头一暖。
“我在宫里跟皇上议了会事,所以久了些。”
“哦。”庄绾松了口气。
少女眉目灵动,前一刻担忧,后一刻眉梢眼角舒展,宛若海棠绽放。唇上挂了些笑,笑意缓缓漾开。
“太好了!”她说,随即凑过来,俏皮地问:“裴大人,我做了好吃的甜点呢,想不想吃呀?”
裴荇居不语,不说想也不说不想,只好整以暇的模样。
庄绾眨了眨眼,会意:“那我现在去端来哈。”
说完,她像只兔子似的,脚步轻快地走了。
裴荇居站在原地,过了会,忽地唇角一松,溢出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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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恩侯府。
承恩侯回到府上,正要去书房,一个婢女匆匆上前来。
“老爷您终于回来了,夫人让奴婢在这等老爷,说若是老爷回来请您去正院一趟。”
承恩侯蹙眉:“有何事?”
“是关于绥公子的事,绥公子他.....他被人打了。”
一听,承恩侯心里堵得不行,当即抬脚去正院。
才进门,就听得屋里的吵嚷哭闹。
“娘!我不要回祖籍,我不要去!娘跟爹爹说说好话,帮我求求情好不好?”
另一边,蒋绥吵嚷:“疼疼疼,能不能轻点?是不是想要我的命?”
而侯夫人坐在一旁抹眼泪:“我怎么这么命苦,一天之内,女儿被人欺辱,儿子也被人打成这样.......”
见承恩侯进门,她忙起身:“老爷,皇上怎么说?”
屋内动静渐渐停下来。
承恩侯视线一扫,落在躺在榻上的蒋绥身上。见他脸颊乌青,额头带伤,顿时脸色不好。
“怎么回事?你又惹什么祸了?”
侯夫人忙上前维护:“老爷说的什么话?绥儿被人打成这样,你不去问打人的,反倒问他惹什么事。”
蒋绥立即道:“爹!儿子没惹事,而是被人打了!你要帮儿子出气啊!”
“谁打你的?”
“是刑部的沈祎。”
“沈祎?”承恩侯蹙眉:“沈祎为何打你?”
“因为......因为.......”蒋绥支支吾吾不敢说。
“把他的随从叫来。”承恩侯厉声吩咐。
“是。”婆子忙出门。
过了会,随从匆忙跑来,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经过说了遍,最后道:“当时沈大人打完人,也说让小的把事情禀报侯爷,只不过侯爷入宫去了,所以才没能及时说。”
听完经过,承恩侯气得火冒三丈。
“还说没惹事!你平日不学无术也就罢了,居然连乌静公主也敢招惹。”
他气得在屋内四处找东西,最后走到桌边拿起镇尺就往蒋绥身上招呼。
“你这个孽障!我打死你算了!”
侯夫人见势,忙扑过去拦住:“你要打死他,先打死我好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女儿儿子被欺负你不管就罢了,反而还要打死他们。是,我知道你心里只有你那个宝贝儿子,我的珊儿和绥儿算什么?”
“你打吧打吧!打死我们娘仨,你们父子也称心如意去!”
承恩后扬着镇尺,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脸色阴沉得难看。
“慈母多败儿!你看你养的是什么东西!”
他扔了镇尺,转身走,走到门口又道:“珊儿必须送走,京城待不得了,她在京城一日,我承恩侯府就难以抬头。”
话落,他踏出门,身后是蒋珊大哭的声音。
第58章 假如有人骗你
回到书房,承恩侯在屋内徘徊了,随后吩咐:“备马车,去信国公府。”
两刻钟后,马车从信国公府东角门悄悄入内。
彼时信国公正在用膳,得知承恩侯过来,忖了片刻,放下筷子。
“怎么这时候来?用过膳了?”进了侧厅,他问。
承恩侯府一脸担忧:“我哪里有心思用膳。”
“国公爷......”承恩侯长长揖身:“你要保我啊。”
信国公:“发生了何事?”
“那件事,裴荇居好像知道了。”
闻言,信国公心头一震,又问:“他可有证据?”
“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证据,今天他突然告诉我前些日得知贺州知府送账本入我府中。”承恩侯说:“贺州有两本账,一本明面的在户部,一本暗里的由我掌管。可你也知道我向来隐藏得极好,除了你谁也不知道我跟贺州知府有来往。”
信国公沉吟。
承恩侯又道:“不过我今日去皇上面前告状时,裴荇居态度良好地跟我赔不是。我细细琢磨来,他即便有证据恐怕也不多。不然,他不会那般态度了。”
“不论他手上是否有证据,”信国公道:“这个人存在始终就对我们不利。这些年他在朝堂蹿得太快了,谁能想到当初一个小小太傅竟能让半数官员举他为刑部之主?”
“你不是说是皇上的意思吗?当初我们争户部的时候,皇上把户部给了我们,用自己的人占刑部。”
“你也说是皇上的意思。可这个人短短几年深得皇上信任,不得不防。况且他身份神秘,自始至终不知其家世背景,查了这么久,也无从得知半点消息。”
想了想,承恩侯道:“那可要派人把他......”他做了个抹脖颈的手势。
信国公冷笑:“你太小看他了,上次段鸿远派了死士都未能成功。如今他早就有所防备,再行动恐怕更难。”
“你先回去吧。”信国公道:“这件事你我且当不知情,以静制动,看看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好好好,得你这么说,我心里踏实了。”承恩侯点头,拱手一礼,出门。
信国公负手立在屏风前,思忖须臾,问:“世子呢?”
幕僚忙上前答:“国公,世子不在京城。”
“去哪了?”
“呃......去了昌国。”
信国公眸子里顿时阴霾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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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落下,傍晚的天幕带着淡淡的蓝。
前院静悄悄地,书房门口,连护卫的影子也没见着。
庄绾狐疑地走到门口,以为裴荇居不在,悄悄探头看了看。
然而瞧见里的情景竟是愣了下。
只见裴荇居青衣长袍闲适而坐,手里捧着本书微微侧头翻阅。他身姿修长,气质清雅,这般静谧看书时竟有股温润的书生气。
少顷,他头也未抬开口:“来了为何不进来?”
庄绾讪笑:“怕打扰你。”
她端着食盘进门:“这是我下午回来做的水晶紫薯糕,你尝尝?”
裴荇居瞥了眼。
白净瓷盘上放着四块紫色糕点,通透晶莹,做成花瓣的样式,花瓣中间辅以桂花点缀,看着还是色香味诱人。
“还在担忧今天上午的事?”他问。
庄绾摇头。
“那为何此副面容?”
庄绾从进门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消多看便知心里有事。
想了想,她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既然已经忘记了过去的事,对于你来说我只是个陌生人罢了。可为何还要帮我呢?难道仅仅是因为对过去补偿吗?”
裴荇居愣了片刻,说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你现在住在我的府上,若是把你交出去,我裴荇居的面子往哪搁?补偿固然是缘由,却不是唯一缘由。”
“况且,我曾与你说过,我与承恩侯是政敌,撕破脸是迟早的事。这些你不必放在心上。”他说。
庄绾听了,心里舒服了些。裴荇居果然还是那个权衡利弊的裴荇居,断不会因旁人而盲目。
“假如......”她又问:“我是说假如啊,有人骗了你,那人是无心的,你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