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礼官们在大殿外停下来,随后听见有人高唱“吉时到!”
庄绾紧张地抬头,骤然对上从龙椅走下来的梁锦羡的眼睛。
他一袭明黄的袍子,玉冠流苏遮面,身上的五爪龙纹令他平添了些威严。朝她望过来时,脸上难得地露出正常温和的笑。
分明是一张俊逸无双的脸,然此时此刻,庄绾见了只觉得可笑和厌恶。
大殿内是昌国的官员和从各国而来的使团,他们次序排开,安静地站在大殿两侧。那些人许是从未见过她,听得她来,皆好奇地探头打量。
他们打量庄绾的同时,庄绾也在打量这些人。
透过纱质的方巾,她焦急地在人群中寻找,想找到那个身影。心里期盼又担忧,既期盼他来,又担忧他出现在这。
很快,梁锦羡来到她跟前,伸手道:“走吧,该是祭天的时候了,我的皇后。”
庄绾没动。
他弯腰过来,从繁琐的袖中找到她的手,牵着。
“你是不是在等裴荇居?”他倾身时,低声问。
庄绾心头一跳,又听他说:“我也在等。”
“你说........他会不会来呢?”梁锦羡笑得妖冶:“吉时到了,他再不来,你真就是我的妻子了。”
庄绾张了张口想说话,却觉得周遭的空气稀薄令她呼吸艰难,喉咙像堵着什么东西,心跳也突然加快起来。
莫名地,她有种预感,这种预感强烈得让她透不过气。
终于,在梁锦羡牵着她走下台阶时,一个官员惊慌地上前来禀报:“陛下,大曌........大曌使团来了!”
庄绾一惊,猛地掀开方巾转头看去。
就见长长的汉白玉御道上,裴荇居一袭玄色锦袍从容而来。
第235章 变故陡生
隔着老远的距离,隔着喧嚣的人群,他目光直直地望着她。
这一刻,庄绾的预感得到验证,心口跳得极快。
他真的来了!
裴荇居的到来,令全场气氛变得微妙。
昌国曾是大曌的属地,如今昌国复国且皇帝大婚,大曌的使团居然来了。一时间,各国使团交换眼神,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
“裴荇居!”梁锦羡唇角缓缓勾起,眸子如鹰一样犀利:“你竟然敢来!”
“我大曌泱泱,鼠雀之辈有何可忌惮?”
裴荇居飞快地在庄绾身上打量,见她并没受到折磨心里松了口气。随后视线落在梁锦羡牵着她的手上时,眸子蓦地一沉。
“哦?这么说,你是来吃喜酒的?”梁锦羡笑得眉眼惧弯,挑衅地举起牵着庄绾的手:“朕与皇后大婚,不料大曌也如此重视,竟是让堂堂帝师裴大人为使臣。”
庄绾愤怒地甩开梁锦羡的手,梁锦羡也强求,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放开她。
“裴荇居,你傻吗?”庄绾看见他欢喜又担忧:“这里到处都是梁锦羡的埋伏,你就这么来了?”
裴荇居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意思是不必担心,他自有谋划。
瞧见两人这般“眉来眼去”,梁锦羡心下不悦,当即上前将庄绾挡住。
“大曌使团既然是来吃酒的,来人啊,”他吩咐:“给大曌使团安排个视野好的位置,待朕与皇后祭了天,再好生跟裴大人饮两杯。”
说完,又转头对庄绾道:“吉时已到,容不得耽搁,我的皇后?”
他再次强行牵起庄绾的手,打算前往祭坛。
“慢着!”这时,裴荇居冷声开口:“你就不想看看我为你准备的贺礼吗?”
梁锦羡眯眼。
就见裴荇居抬了抬袖,身后一人抱着个匣子上前。这个匣子不大,约莫手掌宽,在场所有人都好奇地瞧过来。
梁锦羡垂眼,唇角漫不经心勾着。
然而,在看到匣子里的东西时,他唇边的笑缓缓凝固。
“昌国的陛下......”裴荇居不徐不疾问:“可还满意这份礼?”
匣子里放着一只老旧的镯子,还有一缕干枯的头发,以及一把尖利的匕首。
众人纷纷摸不清头脑,为何梁锦羡看见这些东西会脸色突变。
然而待听得裴荇居的话时,几乎全场震惊。
“梁锦羡,可还认得你亲生母亲之物?”
话落,所有人面面相觑,梁锦羡居然还有母亲。
“不是说他母亲早就去世了吗?”
“对啊,听说梁世子生下来其生母就死了,为何又突然出现了?”
众人窃窃私语,就连庄绾也不可思议。她朝匣子看去,那只镯子老旧却光滑莹亮,想来是常年戴在手上的。而观梁锦羡的表情,必定是认出了镯子的主人。
没想到,梁锦羡的母亲还活着。
她努力回想书中的剧情,但只能模糊地记得梁锦羡多年来一直在寻人,为此不惜与信国公产生分歧,甚至令信国公猜忌。
原来,他找的人就是他母亲吗?
此刻,梁锦羡的脸色阴沉得滴水,眸子死死盯着裴荇居。好半天,才出声问:“她人在哪?”
“放心,人还活着。”裴荇居道。
梁锦羡闭了闭眼,突然发狂从身后抽出长剑,直抵着裴荇居。
“你凭什么以为我会为她妥协?你别忘了,你人在我的地盘,我此刻杀你轻而易举。”
裴荇居站着未动,脸上始终一抹从容的笑:“你今天杀不了我。”
“就凭你今日带来的这些人?”梁锦羡扫了眼他身后,冷笑:“你未免太过自信。”
这时,早已准备好的弓箭手迅速围拢过来,尖利的箭矢对着大曌使团。
各国使团们被这阵仗惊住,皆屏气凝神不敢说话。庄绾更是心紧张到了嗓子眼,但凡这些弓箭手放箭,不消片刻,裴荇居以及其他人定然变成刺猬。
然而裴荇居仍旧站得笔直,似乎对于梁锦羡的威胁毫不在意。
“是吗?”他勾唇:“是你高估了自己。”
说完,一人大喊着从宫外跑来:“陛下不好了!大曌兵马来了!”
一听,众人恐慌。
连梁锦羡也怔了怔,据他收到的消息,大曌的军队要在三日后才能到达。他也正是算好了时机,才会将婚期选在这个时候。
为何来得这么快?
“看清楚了吗?”他问:“确定是大曌的兵马?”
“是大曌兵马,估计有数万众,旗帜上还写着......”来人牙齿打颤:“旗帜上还写着‘裴’字。”
话落,所有人脸色大变。
人群中有人“嘶”地出声,声音中夹杂慌张:“是裴家军!居然是裴家军来了!”
裴家军,传说中那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常胜军队,那支但凡上战场便勇猛如虎的兵马。这样一支兵马原本在十六年前随着裴家抄家而销声匿迹,没想到,十六年后又突然出现了。
尽管只有数万,可裴家军强悍精良,战场上能以一敌十,所向披靡。
裴家军压城,一旦开战,梁锦羡必输无疑。此时此刻,明智的人都知道该如何抉择。
这下,各国的使团们也坐不住了,赶紧跟昌国撇清关系才是要紧。
当即,邑国的使团讪讪走出来:“昌国陛下,我今晨突然收到本国急诏,恐怕不能留此赴宴了,且先告辞。”
有了邑国使团带头,其他使团也陆陆续续地告辞离去。不过片刻,那些凑热闹而来的人都走得精光。
这个大婚,显然是办不下去了。
梁锦羡脸色难看,眼底阴鸷翻涌。半晌,他大笑起来。
“好!好个裴荇居!果然配得上我的对手!今日杀你倒是可惜了,不妨......”梁锦羡的笑蓦地一沉:“他日我们战场上见!”
他收了剑,咬牙问:“人在何处?”
裴荇居看了眼庄绾,道:“她安全出城,你母亲便也能安全回来。”
“来人!”梁锦羡面色不耐烦,歇斯底里吩咐:“送大曌使臣出城!”
弓箭手缓缓退开,像波浪般从两侧散去,给裴荇居让出了一条道。
“裴荇居?”庄绾焦急喊他。
“别担心,好生等我。”裴荇居温声安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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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罡没想到事情这般顺利,出了昌国皇宫,他问:“原来你大量调动私船是为这个?”
裴家军能这么快到达蜀州,便是因为裴荇居改变了行进路线,若是走陆路必定得三日后才到。可走水路却不同了,能缩短一半的路程。然而五万军队走水路并非小事,别的不说,一时间调动那么多船只便是困难。但裴荇居的产业遍布各地,私下就有无数商船,在西南一带调动商船实属易事。
这也便是所有人都惊讶裴家军居然来得这么快的原因。
而且,走水路大军得以休养,到达蜀州即可作战。梁锦羡恐怕怎么也料不到,大军会在这么短时间内突然压城。
想到什么,他又转头问:“你怎么知道那人是梁锦羡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