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婶子亲眼看见的,她半夜起身如厕,结果看到后院竹林下站着个奇怪的身影。走过去一看,小姐猜瞧见了什么?”
“瞧见鬼了。”
“对!但那不是一般的鬼。”秋檀说:“那鬼全身黑,脸上分辨不出五官,只有一双眼睛盯着她......”
“鬼啊——”
她故事没说完,庄绾猛地跳起来躲在她身后,把秋檀也吓得汗毛直立。
“哪啊?哪有鬼?”
庄绾指着月门,拱形的月门旁正好种了一簇菩竹,而竹子旁站着个身影。
秋檀颤颤巍巍上前查探,瞧清楚来人时,忙跪下来:“裴大人!”
庄绾惊魂未定地走过去,果然见裴荇居站在那。
他着了身玄色长袍,适才面容被竹叶挡住些许,只看到他那双犀利的眼睛。
难怪庄绾会当成鬼。
“玙之,你在这也不出个声儿,吓死我了。”
裴荇居静默看着她,出声道:“已是亥时,不睡觉在这做什么?”
庄绾讪讪:“身子有点难受,睡不着。”
“哪难受?”
“?”
庄绾懵,没想到裴荇居会问得这么仔细,乍一听倒像是有点关心她似的。
但她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裴荇居关心她,暗想,他可能是在演戏。
可庄绾现在胃不舒服,她没心情演:“肚子难受,许是晚膳用多了。”
“......”
裴荇居想起傍晚她跟婢女们在木樨院吃虾的情景,很是无语。
正欲嘱咐以后这种辛辣之物不宜多吃,却发现她突然变了脸色。
察觉到什么,他不动声色将右手藏于身后。
“夜深了,早点回去歇息吧。”他说。
只见庄绾白着脸点头,也不敢应声。对他福了一礼,然后带着丫鬟飞快走了。
望着她逃似的背影,裴荇居沉吟。
.
庄绾是怕的。
她嗅觉敏锐,靠近裴荇居时清晰地闻到一股血腥味。起初还以为是错觉,可不经意瞧见他袖口上湿漉漉的红时,顿时胃中翻腾。
若不是她强忍着,估计吃进去的小龙虾得吐出来。
那么多血......他到底去做什么了?
书中,裴荇居杀伐果决,其经营多年的玄诏阁培养能人无数。有杀手、暗卫,死士。而他自己也是杀人毫不手软,死在他手上的仇敌不计其数。
今晚,说不定他刚杀过人。
想到此,庄绾打了阵寒颤,甚至想哭。
她仿佛困在一头沉睡的狮子旁边,进退不得,提心吊胆,时刻担忧自己的脖颈被他咔嚓扭断。
这特么一点也不符合穿越定律,其他人穿书不是光芒万丈的女主,就是富家千金躺赢。
她这算什么?
庄.汤姆索亚.绾历险记?
人一旦吃饱喝足,求生欲又会爆棚。庄绾便是如此,白天还在想着高兴一天是一天,现在她开始琢磨怎么继续苟命了。
逃还是要逃的,她想,不能坐以待毙。不过也不能像之前那样胡乱逃,得计划周密。
秋檀端水进来时,就看见她家小姐捏着笔坐在桌边发愤图强。
“小姐,这么晚了您还写字?”
“秋檀,”庄绾抬头:“明日你出门去帮我买样东西。”
“什么?”
“买张京城地图回来。”
.
裴荇居素来有早睡的习惯,可今夜沐浴过后,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索性命人多燃一盏灯,取了本书靠在床头翻阅。
只是,他引以为傲的心境却悄悄起了波澜。
目光在书上,脑海却总是浮现今晚庄绾害怕却故作镇定的神情。
她想必是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了。
平日那么胆大的女子居然害怕血,确切地说,害怕杀人。由此可见,她并非奸细。毕竟,没有哪个奸细会是她这般。
思忖间,又想起她奋不顾身扑过来为他挡箭的样子......
良久,裴荇居幽幽叹了口气。
他想,他应该是吓着她了。
第23章 不带这么戳心窝的
翌日,沈祎下朝径直来了裴府。
沈祎是裴荇居的人,在刑部做事,裴荇居“养病”的这些天,刑部的事都是沈祎出面处理。
他急哄哄地饮了盏茶,说:“你快点去上朝吧,别病着了。”
“又有什么事?”
“礼部奏疏在贺州为太后建太庙,为拖延这件事我派人把梁家的证据交给高儆,没想到这位高大人不仅骨头硬还是个虎的,居然连太后也敢弹劾。太后为此气病了,从广济寺礼佛回来就将自己关在永宁殿不见人。皇上纯孝,多日请安被拒之门外,心里自然不悦。今日朝上不仅压了高儆的折子,还大有撤高儆官职的意思。”
他说:“你若是得空不妨下午就入一趟皇宫,高儆的职不能撤,撤了不就让信国公得逞了?”
毕竟太后真病假病不清楚,但回回都以孝道拿捏皇上,屡试不爽,信国公有恃无恐。
说完,沈祎坐下来,这才好生看了眼裴荇居。
见裴荇居眼下些许乌青,顿时好奇:“你昨夜没睡好?”
裴荇居端坐桌旁阅公文,不语。
沈祎笑:“我倒不知这世上还有能让你睡不着的事,说来听听,我帮你参谋参谋。”
裴荇居继续看公文。
但没过多久,他停下来。
“你说......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诶?什么该怎么做?”
裴荇居面无表情:“木樨院那位。”
沈祎一愣,继而大笑:“朝堂诡谲难不倒你,一个女人居然让你为难成这样。”
其实他很能理解,换他站在裴荇居的立场,想必也头疼。
什么都不记得的情况下,骤然冒出个女人说是他的相好。百般查证后,发现这个女人确实跟他好过,而且以前两人浓情蜜意。可他现在记不得了,对着这个“浓情蜜意”过的陌生女人,像捧着个易碎的瓷瓶,放也不是,拿也不是。
“也不难,在记忆恢复前对人家好些,不能太冷情了。不然日子一长庄小姐心灰意冷琵琶别抱,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
“我可不是吓唬你!”沈祎说:“你想想啊,人家庄小姐一心一意待你,甚至不顾性命为你挡箭,这份情意,试问天底下几个女子能做到?”
“而你却疑神疑鬼,连句谢都没跟人家姑娘说。仗着失忆理所当然对人家姑娘绝情,说不定当初没少占人家姑娘便宜呢。”
“......”
沈祎指着他:“你扪心自问,这么做是否厚道?可对得住庄小姐一片真心?”
“人心是肉长的,尤其是女子心思复杂多敏。她现在爱你故而能容你、忍你,可日子长了,难免不会生怨弃你。况且庄小姐容貌性情皆不差,若遇到旁的追求者,说不定立马被拐走。唔......别忘了,梁世子还在一旁虎视眈眈呢。”
“......”
忍了忍,裴荇居凉凉嘲讽:“你光棍二十载,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侃侃而谈的?”
“...........”
沈祎噎死,指了指他,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郁闷地甩袖离去。
淦!
不带这么戳人心窝子的!
第24章 麻痹他的胃
庄绾也没睡好,一整宿都在梦见裴荇居掐她,掐得脖颈鲜血淋漓,血顺着流到他袖子上,深红一片。
离奇的是,地上爬满了黑螯虾,她见裴荇居迟迟没掐死她,而她的黑螯虾都快跑光了,她气得大吼出声:“裴荇居!你能不能快点!”
然后醒来了。
醒来后瞧见满屋子惊讶的面孔,傻眼。
“怎么......这么多人?”
秋檀尴尬,小声道:“小姐,裴大人派人送东西来了。”
“送东西?什么?”
领头的是许嬷嬷,她脸上还留着来不及收回去的窘色,看样子分明误会了庄绾梦里的内容。
庄绾忙起身打招呼:“许嬷嬷,好久不见啊。”
许嬷嬷笑起来:“庄姑娘,大人让老奴给姑娘送些东西。”
她吩咐身后的两个婢女:“把东西放桌上打开。”
“是。”婢女将匣子放在桌上,也不知匣子里装了什么,沉甸甸的,放下时还发出砰的轻响。
庄绾趿拉着鞋子走过去看。
好家伙,匣子里装满了圆溜溜的银锭子,难怪这么沉。
不过,裴荇居为何送银子给她?
庄绾拿起块银锭敲了敲额头,疼得她“嘶”地出声。
屋内的婢女被她的举动弄得好笑,倒是许嬷嬷始终一脸和善像是理解她的心情似的。
庄绾确定不是做梦,很是迷惑。
“许嬷嬷,裴荇......玙之为何送我这么多银子?”
“庄姑娘,大人听说庄姑娘喜欢出门逛街,是以让老奴去账房领三百两银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