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小姐,裴大人这般看重您,咱们往后再也不用受苦了。”
她越发坚定:“我定要伺候小姐一辈子,永远不跟小姐分离。”
庄绾微笑。
想到一事,她将秋檀拉近些,悄悄问:“我以前......可认得信国公府梁世子?”
秋檀诧异:“小姐不记得了?”
庄绾心下一咯噔:“记得什么?”
第17章 难以接受
这厢,裴府西边的一处假山阁楼上,裴荇居正端坐抚琴。
须臾,琴弦嗡地一声断裂,气氛骤然停滞。
恰巧沈祎进门来,他缓缓抬头。
“查得如何?”
沈祎笑:“这可是动用你的玄诏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查得的。”
“查到什么?”
“梁世子跟庄小姐确实认得。”
裴荇居眉目一沉。
又听沈祎说:“只不过,两人认得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十二年前,梁锦羡还不是世子,也未被国公夫人认到膝下。梁锦羡在梁家处境可怜,处处受手足欺凌。
有一次清明节,梁家出门祭祀。梁锦羡被陷害在山野迷路,途中遭遇野狗袭击。彼时他八岁,身子骨瘦弱且孤身一人根本抵御不了,绝望之际,恰好遇到同样出门祭祀的庄绾。四岁的庄绾鼓起勇气与婢女徒手扔石头,将野狗赶跑了。
因着这事,梁锦羡记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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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樨院里,庄绾听完秋檀说起,哭笑不得。
“就这些?”
她还以为原身跟梁锦羡有什么了不得的私情呢。
“倒也不只这些,”秋檀说:“说来也怪呢,平日小姐不爱出门,可但凡出门总能遇到梁世子。梁世子那人怪好的,每次遇到姑娘都要问上一句小姐过得如何。”
“我还与他说过话?”
“嗯。小姐不愿跟旁人说话,但跟梁世子倒说得多些。”
“说了什么?”
“奴婢不知,每回奴婢和冬凝都站得远远的,听不见。不过看得出来,小姐也喜欢跟梁世子说话,小姐说完心情很好。”
“没别的了?”
“没了啊,小姐想有什么?”
不想!
庄绾心里阿弥陀佛,仿佛拨云见月,心情骤好。
看来梁世子对原身有些不一样的情愫,而原身是个社恐,不爱出门,是以交情虽然有点,但不多。
这她就放心了!
“对了,”她好奇地问:“梁世子为何看起来不像中原人?”
秋檀道:“姑娘有所不知,梁世子的生母不是中原人。他生母原本是昌国官家小姐,破国后被俘虏到京城。因为过于貌美就被献给了信国公,可生下梁世子后,她就逃跑了。”
“逃了?”
“兴许是的,据说生下婴孩没多久就消失了,应该是逃了的。”
“那他怎么当上世子的?”
“国公夫人身子不好,难有子嗣,求医问药多年也只诞下个女儿。后来国公夫人选了几个聪慧的庶子养在膝下以充嫡子。梁世子长得好,本事也高,在众多兄弟中出类拔萃就被选为世子了。”
“哦......”
庄绾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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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山阁楼。
沈祎道:“能查到的就这些了,如此可认定,庄小姐并非梁世子的人,与梁公也无瓜葛。”
裴荇居垂眼,目光落在断开的琴弦上,若有所思。
那日,庄绾在南山别院厢房跟梁锦羡见面的事,他自然知晓,也故意默许。
可没想到,查了这么多天,却是这么个结果。确切地说,他的人查了半个月什么也没查到。
这般说来,要么庄绾有神通,要么......她就是庄绾。
——他们之间的确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
发现这个事实,裴荇居有点难以接受。
第18章 她太难了!
庄绾忍耐了两日,想了想,从立夏那打探裴荇居的情况,特地做了份核桃糕去见他。
她总得试试裴荇居现在的态度,好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做。
庄绾到的时候,裴荇居正在处理庶务。尽管他现在称病在府上,但皇上私下要他办的事仍旧不少。毕竟偌大一个刑部都握在他的手上,不可能真闲得下来。
她在门口踌躇地站了会,直到裴荇居处理完一份公文。
他出声道:“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庄绾讪笑:“玙之,我怕打搅你,想等等来着。”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今日再见到裴荇居,他对她的态度有点奇怪。以前他还会跟她演戏,现在居然连演都不演了,待她淡漠疏离。
她暗道不妙,兴许真是那日在南山别院的事惹他生气了。
庄绾整理了下思绪,款步上前。
“玙之累了吧?我做了核桃糕,加许多蜂蜜呢。”
裴荇居抬眼,静静看着她。
庄绾紧张:“怎、怎么了?”
“有何事?”他平静问。
“没、没事啊。”庄绾摸不准他现在是什么想法,斟酌了下,老实说:“也确实有点事。”
“说。”
“那个......我上次在南山别院跟其他贵女起冲突,你是不是生气了?”
裴荇居不语。
“我其实也不想,可她们咄咄逼人,说我不配与她们同席就算了,居然羞辱我的父亲。”
说这话时,庄绾垂眼,一副委屈的模样。
“可你连着多日都不理我,玙之,你是不是生气了?”
裴荇居静默了片刻,突然道:“过来。”
“?”庄绾茫然。
“过来。”
她挪脚过去,就见裴荇居站起身。
他生得高大,两人这么站在一处,庄绾大约只齐平他肩膀。
因着这般身高差距,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余光瞥见他抬手,缓慢地靠近她的头。
在即将触碰时,他似乎犹豫了下,但最终手掌还是落在了她的头上。
庄绾今日梳了个简单的发髻,一半长发披肩,柔顺的发丝被他轻轻压下。
这举动令庄绾毛骨悚然。
他在干什么?
可渐渐地,那只大手停在她后脖颈处,不动了。
裴荇居漆黑的眸子平静而凉薄地落在眼前的女子身上,手指温柔拢紧。
掌中脖颈纤细,只需他轻轻一捏便能折断。
此女子知晓他太多秘密,她活着,终归对他是个威胁。或许他们曾经真的有情,可那又怎样?他现在不记得了,即便日后记起,那也是日后的事。
他裴荇居,必不后悔。
庄绾紧张得心跳到嗓子眼了,察觉他手指一点一点收紧,她忍不住哭起来。
人在濒临生死时,总是格外敏锐。
裴荇居周身发寒,此刻充斥着强大的杀意,她又岂会不知?
他要杀她,她根本无法反抗,甚至有点绝望。这么久以来真是白费力气了,无论她如何努力,到头来还是逃不过一死。
裴荇居的手指摸到了她消瘦的棘突骨,只需再稍稍用力,便可听见喀嚓的声音。
心底的恶念在这一刻若浓烟滚滚腾起,遮住了他的眼睛,他只看到死亡的快感。
他勾唇笑起来,然而笑到一半,倏地顿住。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在他胸前,洇湿了他薄薄的衣衫。
裴荇居一愣,低头看了眼,只见眼前的人肩膀微微颤抖。
她哭了。
莫名地,心底那股浓郁的恶念散去,他居然下不去手。
“为何哭?”他轻声问。
庄绾清晰地感受到他这一刻的变化,也感受到后脖颈处手掌缓缓松开。
比起等待死亡,劫后余生令她更难以抑制。“哇”地,她大哭起来。
裴荇居不懂哄女人,也不耐烦听女人哭泣。
就这么干巴巴地等了会,总算听见庄绾呜咽说话:“呜呜呜.....我以为你这几天不见我是在生我的气呢,没想到是我自己想多了。”
“玙之,”庄绾心下一横,整张脸贴进他怀中:“你待我太好了!”
“......”
裴荇居浑身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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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木樨院,庄绾飞快进屋关门,她靠着门扉依旧难掩心跳。
秋檀见她一脸慌张,额头冒汗,迷惑问:“小姐怎么了?小姐不是去见裴大人了吗?”
庄绾是怕的,但她没法对秋檀解释。
裴荇居那张温润如玉的皮囊颇具欺骗性。她倒是忘了,书中的裴荇居是男主,性子狂悖,杀伐果断。说直白点,他有可能是谦谦君子,下一秒也有可能变成个疯子。
庄绾今日逃过一劫,但说不准他日后还想杀她。
摔!
想活着怎么就这么难呢!
待是待不下去了,为了小命还是尽快跑路吧。至于怎么跑,庄绾一路回来大致想了个计划。
首先得有盘缠,其次就是等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