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绾和姜宝荷双双侧目过去,出声的是一个脸圆的小姐,年纪略轻,是以不大沉得住气。
她嗤笑后,毫不客气道:“姜姐姐,你左一个妹妹右一个妹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与她是亲姐妹呢。难道你忘了她现在是何身份?”
话落,其他人笑起来,有人更是直白地低语:“早就不是什么贵女了,一个落了贱籍的人,也配跟我们坐在一起。”
提起这个,众人皆联想到裴荇居。若不是有裴荇居抬举,她庄绾说不定这会儿在教坊司给人唱曲呢。
“易瑶妹妹,”姜宝荷依旧温和,含笑道:“今日来的都是我表兄的贵客,你若是有意见不妨去向我表兄提。”
罗易瑶噎得脸色涨红,却是闭嘴了,毕竟她不敢当面质问梁世子为何邀请庄绾来。
可今日跟庄绾同席,她自是不服气的。
闷了会,竟是起身朝庄绾走来。
“我真是不明白,”她说:“裴大人这么好的人,为何看上她这样的。”
这股酸醋味儿,几乎都能腌菜了。
庄绾迷死人不偿命地对她眨了眨眼,而后做作地捋了捋耳边碎发:“我也奇怪呢,可偏偏玙之说爱极了我这模样。”
“......”
罗易瑶气得胸口疼。
另一人看不过去,出言“好心提醒”:“庄姑娘不常出门,恐怕不懂和睦之道,有些话还是别说得太过为好。”
“哪些话?”庄绾故作不解:“是玙之爱极我这句话吗?”
她漂亮的脸蛋极其无辜:“可我没撒谎啊,是大实话呢。”
“......”
这位贵女忍了忍,最后也选择闭嘴了。
庄绾心底摊手。
这种拉帮结派挤兑孤立的事她见得多了,前世的场面可比这些读女戒女训的贵女们厉害得多,她庄绾照样应对自如,岂会怕她们?
来一个收拾一个!
然而还有不怕死的。气氛滞了片刻后,一个粉衣女子站起身。
“恕我直言,庄姑娘行径未免太嚣张了些。且不说庄府如今是什么模样,您寄人篱下难道不该收敛些吗?就算不为裴大人的名声想,也该为你庄府的名声想才是,庄大人尸骨未寒你却四处招摇,可有廉耻良知?”
好大一顶寡廉鲜耻的帽子!
“裴大人的名声?”庄绾笑问:“裴大人是什么名声?哦,我倒记起来了,来赴宴前玙之还陪我去了趟锦绣阁,为哄我高兴一掷千金买下整整两箱的衣裳首饰呢。”
她慢悠悠道:“他都不介意,你操的哪门子心?”
“你——”
粉衣女子脸色难看。
庄绾欣赏了会她气急败坏却又对她无可奈何的精彩神色后,倏地起身走到她跟前。
她从桌上端起只茶盏,在指尖缓慢把玩:“至于我庄府的名声......”
犹记得抄家那日,庄夫人站在夕阳下落寞的身影......她说“你父亲是被冤枉的,你信不信?他是个好官。”
其实,她信。
她记得书中后来,裴荇居扳倒梁家后曾将这桩案子重提,还了许多人公道,其中就包括庄家。
可见,庄大人是受人陷害。
而这些在场的贵女们与梁家交好,说不定其在朝堂的父兄就曾是陷害庄家的帮凶。
这些人不辨是非,不畏良知,享受父兄用肮脏手段得来的权势在这装高贵。
庄绾冷笑了下,突然将茶盏泼向粉衣女子。
“你不配提我死去的父亲!”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粉衣女子被泼了一脸茶汤,错愕了下,顿时尖叫起来。
“庄绾你这个贱人!”
她猛地朝庄绾扑过来,而庄绾身后恰好是栏杆。猝不及防,两人双双落入湖中。
画舫一片混乱。
第16章 借我点钱
厢房里,庄绾抱臂全身湿漉漉地站在桌前,桌上一鼎琉璃镂空香炉。也不知燃的什么香,清幽好闻,令她情绪安定下来。
此前在画舫上确实过于激动了些,此时想起来也不全然是她自己,似乎还有原身的情绪。
她心疼庄夫人,原身则是爱戴自己的父亲,断容不得旁人污蔑嘲弄。
这会儿平静后,心中生出些后悔。她在意那些人的口舌做什么?她自己如履薄冰,首要的是博取裴荇居的信任,如今这么一搅合也不知会不会令他不悦。
过了会,有人在外敲门。
“庄姑娘,衣裳送来了。”
“进来吧。”
一个婢女进门,手里捧着干净的衣裳:“这是宝荷小姐的,原本带着今日备用,正好借给庄小姐。”
庄绾颔首:“代我多谢你们小姐。”
“可要奴婢服侍姑娘换衣?”
“不必,我自己来。”
婢女出去后,庄绾抱着干净衣裳进内室。先是脱下湿漉漉的衣裙,再取长巾将身上擦一遍,最后才换上衣裳。
一切换好后,她走到镜前解头发。
乌黑的长发落下一半时,她倏地顿住。
镜中映着另一人的身影,他手执折扇散漫地坐在圈椅上,透过镜子对她微微一笑。
庄绾猛地转身。
此人正是不久前才见过的梁世子,梁锦羡。
梁锦羡道:“别担心,我什么也没看见,刚到而已。”
“偷偷潜入女子厢房,这是梁世子的待客之道?”
梁锦羡脸上的笑缓缓落下来。
“你......不记得我了?”
庄绾一愣,猛然想起此前在戏楼门口看见他时,心里的异样。
看来,原身跟这位梁世子确实认得。
可她全然不记得了。
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有过何等故事,庄绾空白一片。
见她如此表情,梁锦羡浅淡的眸子些许黯然。
他苦涩一笑:“看来你真的不记得了。”
“可你跟裴荇居是怎么回事?”他望着庄绾。
“梁世子,别院人多,未免让人误会还请您离开。”
梁锦羡坐着没动,像是固执等她答案似的。
庄绾心中紧张,搞不好原身跟这位关系匪浅,也不知裴荇居是否知情。
她捉摸不定情况,心思急转片刻,只好模棱两可道:“人的感情总是复杂多变的,梁世子聪明,又何必多问呢?我与裴荇居早已暗生情愫,他待我极好,我愿意此生跟着他。”
“有些事纠结过多徒增烦恼,倒不如忘了干净。梁世子,还请速速离开,以免令人误会。”
话落,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梁锦羡低着头,长睫掩盖了一切,辨不出情绪。
他背着窗而坐,窗外落了一大束光进来,将他半边身子照得雪亮。梁锦羡本就皮肤白皙,这般看去,整个人如玉一样泛着光泽。
温暖,却也落寞。
他久久不语。
这时,门外婢女们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庄绾提起心来。
正欲再催促,就听得他低声道:“我明白了。”
说完,他起身一跃,隐没在窗户刺眼的光晕中。
庄绾松了口气,同时有点愧疚。
说不定原身跟这位是情侣关系呢,这下好了,她替原身当了回渣女,移情别恋了。
但话说回来,若原身跟梁世子有情,书中为何还落到凄惨而死的地步?
庄绾想了会,想不通。
这时,门外有人问:“庄姑娘好了吗?裴大人派人来接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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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接庄绾的是吕侍卫。
吕侍卫说,裴荇居有事先回府了。
庄绾可有可无点头,心情复杂难言。先是跟贵女双双落水,不知会不会令裴荇居生气,毕竟她现在名义上是裴荇居的人,惹了事,估计还得拖累裴荇居上门给人家道歉。
再则,梁世子的出现让她一头雾水,也很是不安,会不会影响她的计划?
带着这般心情,庄绾蔫蔫地上了马车。路过一家蜜饯铺子时,想到什么,又突然喊停车。
吕侍卫问:“庄姑娘有何事?”
“那个......”庄绾不好意思:“虽然我知道才见两面就提这事很不好,但还是想问一下......”
“什么?”
“吕侍卫,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吕侍卫错愕了瞬,忍俊不禁:“庄姑娘要借多少?”
“不多,我答应婢女给她买零嘴来着。”庄绾两根手指一掐:“借我一丢丢就好。”
“丢.....丢?”吕侍卫不解:“是多少?”
“一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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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裴荇居有何急事,庄绾回府后连着好几日也见不到他身影。
她越发忐忑起来,婢女秋檀每天变着法儿地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也未能让她心情好。
反之,秋檀可高兴了。
裴荇居不仅让她家小姐住大宅子,还给小姐买绫罗绸缎首饰玉簪,而且今日外头还传言裴荇居亲自陪小姐去布庄挑选首饰衣裳,对小姐宠爱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