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园安静,老远就听见庄绾跟牛叔的说话声。
“土豆凉拌也好吃。切薄片,开水焯七分熟,佐以酱汁、香油、白糖和醋,吃起来又脆又香。”牛叔道。
牛叔是个资深吃货,此前庄绾去贺州几个月,他一度觉得寂寞。如今庄绾再回来,他打心底高兴,早就牟足劲要弄顿大的,只不过苦于过年忙便压着蠢蠢欲动的心。
今日得知庄绾要下厨,嘿,这不就称心如意了么!
牛叔蹲在菜地里,边扒拉土豆身上的泥,边跟庄绾说:“土豆炖肉也好吃,不论跟什么炖,土豆都能有肉味。上回炖了锅鸭,哇,那滋味香出了街上去。”
他转头,瞧见站在廊下的裴荇居,赶忙站起身。却见裴荇居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于是又老实地蹲下来。
“你这些是传统吃法,”庄绾接话,扛着锄头使劲地往地里挖:“土豆除了做菜还能做糕点呢。奶香土豆饼可吃过?将蒸熟的土豆捣成泥,加入羊奶或牛奶,撒少许盐,然后揉成面团,再下油锅煎,可香了。”
为干活方便,庄绾换了身粗布衣裳,还系了围裙,长发简单地梳了个麻花辫斜搭在肩上。她身姿婀娜,墨色围裙将她得腰系得纤细。挖地时,手臂扬起,柔美而不失力度。不经意挽发时,楚楚动人。
这副打扮,全然不似平日里跳脱娇艳的模样,倒有些小家碧玉的美。
还有股,温暖亲切的人间烟火之气。
裴荇居站在廊下,脑子里闪过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两人隐居一隅,膝下儿女一双,种菜锄田,安宁度日。
“另外,土豆切成片或条状,下油锅炸也是香的。若喜食甜,还可蘸甜酱。”庄绾又道。
突然,余光瞥见一旁站着个人,转头一瞧,居然是两日未见的裴荇居。
“玙之,”她高兴:“你竟回来这么早?不是说在跟其他大人议事吗?”
“议完了,便早些回来。”
见她颊边沾了些泥,裴荇居掏出帕子给她擦。庄绾仰着脸:“我若不派人去问你,你是不是还要很晚才回呀?”
她意有所指。
裴荇居没好气地瞪她:“别动,还没擦干净。”
“哦,可也不妨碍你回答我的问题呢。”
裴荇居轻声道:“我这两日确实忙,可也原本打算今天早些回。”
“那你是想我咯?”
“.......”她这般放肆无状,惹得裴荇居又爱又无奈。
“你说啊,你到底想不想我?”
裴荇居咳了声:“有人在。”
庄绾转头,见不远处的牛叔蹲在地里利索地抖土豆泥,似乎没察觉这边的动静。
她悄声道:“无碍,牛叔耳朵不好,听不见的。”
闻言,裴荇居默了默,然后低低“嗯”了声:“我想你了。”
哦哟——
这边,耳聪目明的牛叔鸡皮疙瘩一身,再也装不下去了,丢下土豆赶忙跑。
第184章 撒娇的女人(一更)
皇宫,永宁殿。
一阵咳嗽混着沉香漫延在空旷的大殿内,梁意欣走到屏风外,便听得里头的宫人宽慰:
“太后可要保重身子,元宵宴命妇们还等着拜见太后呢。”
又轻咳了会,太后缓缓道:“身子一年不如一年,人老了身子不中用,身边的人也指望不上,哀家这日子越活越没盼头了。”
“太后可别这么说,您是太后,天下人都盼着您好呢。”
“哼!天下人?”太后冷嗤:“他们是巴不得盼着哀家死吧。”
“哀家啊......”太后往后靠,宫女赶忙垫上软枕:“活到这个年纪倒是体会了什么叫世态炎凉,这世上,除了自己,谁也靠不住。什么血亲之情,在他们眼里不过利用咳咳咳........”
这时,宫人进殿门来,梁意欣立即低头乖巧地进去。
“姑母。”她走到太后跟前福了福,递上茶盏。
太后睁开眼。
她打量了会,慢慢笑起来:“打小我便觉着欣儿长相随我,便也对你溺爱几分,一心为你谋划前程,如今总算好了,皇上许了你婚事,我也算了了心愿。”
“欣儿感念姑母爱重。”
“你是真的感念?”
梁意欣骤然紧张。
“瞧你......”太后拍拍她的手:“我只是与你说笑罢了,你这孩子最是孝顺我又岂不知?往后啊,我既是姑母也会是你的婆母,咱们是一家人。”
“可不是?太后这话真真说到了点儿上。”一旁的老嬷嬷道:“民间有句俗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虽不好听却是事实。女人啊,嫁了人就得靠婆家人生活,什么娘家啊父兄啊那是指望不到了。聪明的女人会跟婆家一条心,日子便过得舒坦,那些嫁了人还惦记娘家的,嗨哟.......说句不好听的,胳膊肘往外拐可不是自讨苦吃吗。”
太后责怪道:“你这老东西,在小姑娘面前说这些做什么,欣儿这孩子聪明,又岂会拎不清?”
“是是是,老奴嘴欠,该打!该打!”说着,老嬷嬷做样打了下嘴巴。
梁意欣低头不语。
“哎呀,是该给太后娘娘煎药了,老奴这就去让人......”
“嬷嬷,让我去吧,我去给姑母煎药。”
老嬷嬷看向太后,太后笑起来:“欣儿孝顺,那便辛苦欣儿了。”
“侍奉姑母是欣儿该做的,岂能言苦。姑母......”梁意欣福身:“欣儿先告退。”
“好,去吧。”
梁意欣出门,太后脸上的笑淡下来:“但愿她真能拎得清。”
老嬷嬷道:“意欣小姐往后入了宫,终归得指望太后您,皇上管前朝,再怎么也越不过后宫您的头上。但凡是个聪明的,都知道该怎么选。”
太后满意点头。
.
信国公府,幕僚们围坐在书房,面上皆有些愁容。
“太后这是何意?意欣小姐入宫侍疾已经多日却未能回来。”
此前太后请信国公入宫,信国公称病拒绝。实际上在年前贺州东窗事发时,信国公就开始称病在家。但没想到,太后会把梁意欣宣入宫中,这一去还是好几天。
如今信国公决然放弃太后,未来能成为皇后的梁意欣重新成为信国公最大的棋子,但这颗棋子捏在太后手中,人人心慌。
须臾,有人道:“看来太后已经察觉,开始谨慎了。”
信国公沉默。
另一人道:“若真如此,事情对我们可不妙。现在没个人从宫里透露消息,意欣小姐情况如何也不得而知。国公.......”
他思量着问信国公:“是不是得另想办法了?不然,到时候真跟太后离心,皇上那边也捞不着可就..........”
“开弓没有回头箭,”有人打断:“从我们踏出第一步就已经没有退路,太后已经心有隔阂,此时收手也难以重修旧好,倒不如一条道走到黑。”
“孟泽说得对。”信国公出声:“我已没有退路,再过不久便要开朝,贺州的事总要有个人推出去平息天下百姓的怒气。除了太后,没有更好的人选。”
闻言,幕僚们互相睇了眼,心照不宣。
“但意欣小姐那.......”
“天大的事也大不过一个孝字,过两日就派人去宫里,就说......她母亲病重,让她回来探望。”
“若太后派太医来查看呢?”
“那就让她母亲真病。”
话落,众人心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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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荇居在京城没什么亲戚,过年便也没什么人情应酬。他忙了几天后闲下来,索性在府上看书度日。
倒是庄绾,因着开铺子的事忙成了陀螺。
新铺子已经找到了,不是苏芷雁的,却是苏芷雁认识的人,正好那人在西凤街有两间铺子,因经营不善年年亏损今年便打算转卖。她曾去看过,铺子位置极好,当即便落了定。
这日,与裴荇居用过早膳后,准备带立夏出门,转头瞧见裴荇居优哉悠哉地品茶看书,心里头嫉妒得很。
想了想,她问:“玙之,你今日不忙吗?”
“无事。”裴荇居说。
“既如此,那你陪我吧。”庄绾笑嘻嘻走过去。
“要我帮什么吗?”
“不必做什么,你陪我就好。”庄绾凑到他耳边:“我这几日鲜少见你,可我想你了,陪陪我好不好?”
她蔫坏地在他耳廓吹了口气,直吹得裴荇居浑身酥麻。
这些日以来,裴荇居实在习惯了她的大胆,有时候对于她为何长了这么大颗胆子感到匪夷所思。
庄绾的行径与寻常闺阁女子不同,甚至在这个时代来说是离经叛道的。偏偏,他骨子里又爱极了她这种离经叛道。
她的亲密让他觉得美好,也让他沉迷。
见他故作沉吟,庄绾放嗲了声音,夹着嗓子晃他胳膊:“好不好嘛?人家想要你陪啦。”
尽管裴荇居脸上表现得淡定,但他唇角微微勾起的弧度,充分地表明了他此刻暗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