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这个异世最先见到的是庄夫人,最先得到的爱与温暖也是来自庄夫人。可她并非庄夫人的女儿,难以与庄夫人真正的母女情深。
庄夫人似乎也隐隐察觉了些许,越加令她心生愧疚。在庄夫人面前,她无法做到坦然与假装,越是欺骗越是亏欠。
许是察觉了她的情绪,须臾,手被人轻轻攥住。
“怎么了?”裴荇居问。
庄绾睁开眼,笑了笑:“没什么,我居然有点紧张。”
裴荇居捏了捏她的手:“我原是想接你母亲入京,但她婉言谢绝了。”
庄绾点头。
她当然明白庄夫人为何谢绝,庄府家破人亡,京城是她不愿面对的伤心之地。况且来了京城她去何处?住在裴府身份尴尬,倒不如留在庄子里。
“你放心,她现在很好,身子也痊愈了,一会你见着便知晓。”裴荇居安抚。
“裴荇居,”庄绾坐过去抱住他,忽地在他面颊上亲了一口。
裴荇居愣了愣,就听她说:“谢谢你啊!”
他不禁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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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夫人被安排在城外一处庄子里,这里僻静却不荒凉,尽管白雪覆盖道路,却也能清晰瞧见田野山丘划分整齐,可见平日里农作很有规模。
马车绕过小山,先是进入了一片果园,沿着山道路过小桥流水。河水叮咚,清澈宁静,倒别有一番景致。
没多久,一片低矮的瓦舍映入眼帘。
庄夫人站在白雪青瓦下,含笑望着他们。
她一身朴素的青衣交领袄子,下裳是墨色的棉麻裙,腰间还系了条浅灰色的围布。头上只梳了个简单的妇人发髻,鬓边.......乌发中多了几缕白丝。
这副模样,与印象中的庄夫人全然不同,竟令庄绾想起前世做好饭菜等她归家的老妈。
庄绾愣了良久,听见她喊:“绾儿来了?”
回过神,她走上前。嘴唇动了动,轻声喊了句“母亲。”
“哎!”庄夫人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深了几许。
她转头问裴荇居:“裴大人路上可还顺当?年关时下了几场大雪,路滑不好走。我原本以为你们要傍晚才到,不料这么快。”
“伯母。”裴荇居上前以晚辈之礼规规矩矩地作揖。
庄夫人怔了下,并没避开。
“午时便出发了,”裴荇居道:“京城离这不远,马车走得快。”
庄夫人点点头:“这就好!这就好!快进去坐,天气冷,我生了炭盆等着你们了。”
她牵起庄绾的手,拉着进门。
进了屋后,一股暖气袭来,庄绾心底那股忐忑散了些。
“母亲,我来。”坐下后,见庄夫人提壶倒茶,她立即起身接过。
庄夫人笑:“绾儿倒是一点也没变。”
庄绾:“这些日多亏裴大人照顾,女儿过得很好。”
“母亲呢?”她问:“母亲在庄子可还习惯?”
“习惯,”庄夫人道:“一切有赖裴大人,我在这过得也不错。原本年前就想去看你,但又发了回病便作罢了。”
“几时的事?”
“十月份的时候。”裴荇居主动道。
庄绾心里内疚,十月份,她彼时已经逃去贺州了。
她低头,默默给庄夫人倒了杯茶递过去,却碰着她的手冰凉,诧异问:“母亲在外头等了很久?”
隐隐地,她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想必为了等她来,庄夫人在外头站了很长时间。
“并没等多久,我怕你们来了不清楚路,所以才出去看看。”庄夫人说:“还好你们来得及时,对了,可用过午膳了?”
“已经用过。”裴荇居回道,想了想,起身说:“伯母,晚辈给您带来些年礼就放在马车上。伯母先跟庄绾说话,我出去看看。”
“好,劳烦裴大人了!”
庄夫人和女儿见面,母女俩自然有许多话要说,当下也不拒绝,忙谢过裴荇居送他出门。
裴荇居走后,屋内安静。
庄绾坐在炭盆旁烤火,久久没听见动静,转头一看,才发现庄夫人站在门边望着她哭。
倏地,她鼻尖一酸,此前路上那些忐忑与愧疚尽数化成了温热的眼泪。
“母亲。”她喊。
第175章 你想当他的妾?(二更)
“母亲。”庄绾起身,走过去抱她。
庄夫人再也压抑不住,两行眼泪落下来:“绾儿,我的绾儿。”
这世间最难割舍的便是血亲,即便庄夫人不是自己的母亲,可这一刻,庄绾还是在她怀里感受到了浓浓的母爱。
她的激动和颤抖是真实的,眼泪也是真实的,没多久就打湿了她肩上的布料。庄绾的心也跟着沉重而酸涩,眼泪不禁夺眶而出。
母女俩抱着哭了许久,最后还是庄夫人收拾好情绪帮庄绾揩泪。
“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庄夫人红着眼眶说:“真好,我的绾儿还好好的,老天保佑!”
庄绾扶她坐下来,又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给她捂手,心里的愧疚一时间占满心头。
“对不起,是我来迟了。”她说。
“不不不,绾儿不必这么说。我自知你处境艰难,如今娘看到你这般,娘心里不知多高兴。”
当初庄绾是怎么去裴府的她心里清楚,也能想象她在裴府过得多么心惊胆战。她还这么小,才十七岁,却要小心翼翼费尽心思斡旋。她在庄子的这些日一直为她担心,后来裴荇居陆续派人送东西来,还请大夫来给她看病,她才渐渐从中察觉了些情况。
“你跟裴大人......”她压低声音:“是怎么回事?”
提到这个,庄绾难得地脸红了些。
原本以为走的是龙潭虎穴,没想到最后还能柳暗花明。其中过程,有些话自然不能对庄夫人道尽,便捡了些两人的过往说起来。
“起初我也是担心的,为了让他相信不得不处处讨好,所幸我在书上学了些甜食的手艺,倒也能哄得他信几分,便也在裴府安稳度日。”
“后来呢?”
“后来他恢复了记忆,知道我在骗他。可他也清楚我只是为了活着才如此,起初有些生气,却还是原谅了女儿。”
庄绾想起当初她闹着要分手离开时,裴荇居确实气过一阵子,但那时候她并不知裴荇居对她有意,一度还以为他小气。
想到这,她笑起来:“母亲,裴大人是个好人,也是个心胸宽广之人,过去那些事他并没跟女儿计较。”
庄夫人点头:“我自然清楚他是个好的,只是......”
“只是什么?”
“绾儿,”默了会,庄夫人开口:“你老实与我说,你跟裴大人......你已经给了他身子?”
乍一听到这种虎狼之词,庄绾差点被口水呛着,忙解释:“没有,我们还没到那一步呢。”
闻言,庄夫人放下心来,眉间却还笼了些忧愁。
“裴大人固然是个好的,且不说你得他照拂,就说我在庄子也多亏了他帮衬,不然我也不一定能活着见到你。”她道:“裴大人的好我铭记于心,既念他的好,可也怕他的好。”
庄绾静静听。
庄夫人道:“我怕他日后开口有所求,我该怎么办?”
“母亲指的是什么?”庄绾问。
庄夫人望着她,摸了摸她的脸颊:“绾儿,你可想当他的妾?”
“当然不想。”庄绾摇头。
庄夫人叹气。
“绾儿啊,”她拉起庄绾的手:“裴大人位高权重又一表人才,我也曾听闻京城许多贵女都倾心于他。那样的人,自然是个不可多得的郎君。只是,裴大人是大曌帝师,是天子宠臣,而我们庄家已经不再是当初的庄家了。他若向我开口求你,以你之身份恐怕只能是妾室。”
“他固然好,也对我们母女恩情深厚。”庄夫人继续道:“可我实在不愿我养大的女儿就这么跟着人做妾,我心痛啊。”
说完,庄夫人又哭起来。
庄绾愣怔,久久不语。
她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在前世,喜欢一个人,那就谈恋爱好了,恋爱到一定阶段结婚就是。但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古代,婚姻讲究门当户对,一个是天子宠臣一个是落魄贵女,明显不看好。
庄夫人这么想也无可厚非,只是......她其实根本没想那么长远。
她现在喜欢他,只想跟他谈恋爱,至于以后.........
“母亲,”庄绾安抚庄夫人:“女儿又怎么会去做妾?你放心好了,我不会糟践自己。”
她一个现代人,骨子里一夫一妻,插足都觉得丢脸羞耻,又怎么可能做妾呢。
但庄夫人明显不放心:“可你这么跟着他,往后的日子该如何呢?”
“该如何就如何。”庄绾说:“我现在喜欢他,就跟他在一起。若是哪天不喜欢了,我就......算了,太遥远了,还没到那一步。”
庄夫人问:“若他想让你做妾,你又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