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们站在桌前,每人面前一块砧板,她们忙活切鱼片。
“杀鱼要迅速,鲜鱼的滋味才更有嚼劲......”
“鱼肉横放,皮朝下,斜刀自上而下切......”
“片鱼最讲究刀工,持刀平稳,用力均匀。片片薄如豆腐,腌制时才能入味.....”
庄绾边说,边细细观察每个人的情况,须臾停在一个妇人跟前。
“切厚了,手法不对。”她夺过妇人手上的菜刀,示范了遍,说:“要这样,不可急,先求稳再求快和精。”
“好。”妇人点头。
过了会,二丫来到门口:“如意姐姐在忙吗?”
庄绾扭头:“什么事?”
二丫:“我娘说城西麻子叔今早去打渔时受伤了,打算去看看。”
“受伤了?伤到了何处?”庄绾忙走过去。
城西麻子叔是打渔大户,打渔本事也厉害,旁人打不到的鱼他都能捞着。是以庄绾跟他订了合约,让他家每天给铺子送一定数量的鱼。
二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我也没见着,听着报消息的人说像是有些严重。”
想了想,庄绾道:“让你阿娘等片刻,我也去看看。”
她交代了些事,又去对面铺子买了些干货然后跟崔娘往城西去了。
另一边,卢阳县的一家茶寮里,两个带着斗笠的男人观察了会情况,各自对视了眼。
一人道:“你盯着,我立马回去禀报城主。”
这人起身后,翻身上马,飞快地朝一处小院奔去。
卢阳县如今因为来了许多外地的官员和驻军,几乎人满为患,但客栈只有一家,居所便成了难题。当地百姓索性把自家闲置的宅子改成小间租赁出去,一时间,一些“私人客栈”运应而生。许多人花些小钱租住在宅子各个厢房里,各不认得,热闹而混杂。
沈宗汲这两日便是住在一个偏僻的宅院里,由于地方偏僻价钱少,大多挤满了脚夫和小摊贩。
那人进门后,看了眼坐在角落抽旱烟的人,抽旱烟的人对他点了点头,他才径直摸向后院西边的一间厢房门口。
听见敲门声,里头的人问:“谁人?”
“我,朱钱。”
下一刻门打开,昏暗的室内,余统领站在屋内。
他示意朱钱关上门,然后走去床边:“城主,朱钱回来了。”
床边,沈宗汲正在让大夫换药。他才不久砍了自己的胳膊,如今虽过去半个月,可由于四处奔波,伤口越加严重,还化了脓。
若是寻常人,这样的伤势铁定得疼得龇牙咧嘴。可大夫给沈宗汲削骨化脓时,他竟是眉头也不皱半分,仿佛这伤口不在他身上似的。
“有消息了?”他问。
朱钱立马禀报:“庄姑娘出门了,身边并没带其他人,只有一个妇人。”
“确定无疑?”
“属下亲眼所见。”
沈宗汲点头:“那就动手吧。”
等了多天了,也该动手了!
第160章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二更)
城西的巷子里,人来人往,一辆马车正在缓慢通过。然而很快,巷子里涌来一群戴斗笠打扮的人,这些人身材魁梧健硕,飞快地跳上马车。几乎只眨眼的工夫,马车里的人就消失了。
路人们还未来得及明白发生什么情况,就听得妇人喊起来:“东家?我们东家不见了!”
光天化日之下抢人,路人们顿时大惊。有人跑去禀报巡逻的卫队,卫队们一问情况得知被掳走的是钦差大人的家眷,又忙惶恐地禀报给裴荇居。
然而卢阳城外的官道上,沈宗汲坐在马车里,平静地目视前方。
“大人,”余统领禀报道:“我们已经出城了,西竺派人传来消息,他已经在五十里外的西山接应,咱们可要过去?”
“去。”沈宗汲道。
“是。”余统领在外挥手:“快,往西走,把人交给西竺。”
卢阳县西边的山道上,此时早已停了一辆华丽的马车。
梁锦羡透过敞开的车门,遥望匆忙而来的人群。
“他是怎么抓到人的?”他问。
西竺道:“据说沈城主隐居于脚夫们的住处,守了四日,才守到庄姑娘出门。”
“庄绾为何出门?”
“沈宗汲派人把城西的麻子弄伤了,故意透露消息给她。”
闻言,梁锦羡轻嗤了声:“他为了个女人倒是能屈能伸。”
堂堂琉璃城城主,竟是忍着与脚夫同居一隅。不过,事情倒也办得漂亮,总算是完成了任务。
一会庄绾见到他,会是什么表情呢?
梁锦羡突然好奇起来。
他撑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等待沈宗汲一行人上山。
很快,沈宗汲的马车到了近前。
他掀开帘子,行了一礼:“主子,人带来了。”
“嗯。”
梁锦羡探头看了眼他身后,只见身后灰扑扑的麻袋里装着个人,里头的人似乎难受而不停挣扎。
他微微蹙眉:“你就这么......掳的人?”
沈宗汲面上露出一丝不解,很快又听梁锦羡道:“罢了,西竺,将人带到后头的马车里。”
“是。”西竺过去,要扛走麻袋,却被沈宗汲拦住。
梁锦羡睨他:“何意?”
“主子......”沈宗汲道:“庄姑娘已经带来,柳凝烟她.......”
梁锦羡沉了沉脸:“你当初说要取了裴荇居的脑袋,我才答应你放人。怎么,现在不记得了?”
“并非。”沈宗汲说:“属下只是有个请求,可否今日让属下见一见凝烟。”
梁锦羡没应声。
沈宗汲又解释道:“我......恐怕是见她最后一面了。”
默了须臾,梁锦羡轻笑:“果真是个痴情种,准你就是。”
话落,突然有人喊起来:“不好!裴荇居追来了!”
梁锦羡和沈宗汲双双一惊,皆转头看去,只见山下的官道上,一行人策马而来,打前头那人正是裴荇居。
“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
梁锦羡立即变了脸色,然后对沈宗汲道:“接下来,柳凝烟能不能活就看你的了。”
“是。”沈宗汲拱手,目送梁锦羡调转马车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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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梁锦羡带着人一路奔回了南溪县的别院里。
路上,西竺不停禀报沈宗汲那边的情况,得知沈宗汲根本不是裴荇居的对手,梁锦羡笑了笑。
“我本就不指望沈宗汲能拦得住裴荇居。”他说:“即便沈宗汲布下阵,可也不是裴荇居的对手。裴荇居是何人?区区一个沈宗汲就想要他的命?”
西竺不解:“裴荇居已经朝这追来,我们该怎么办?”
“慌什么?”梁锦羡下马车:“等他来了再说。”
裴荇居身边有高手,他自身也本事不凡,即便是西阊西竺也未必能打败他。可谓任何迷阵在裴荇居面前都不起作用。
但他手里有庄绾,就像掌握裴荇居命脉的一把软剑,只需轻轻一挥,就能使他乖乖就范。
这可是一场好戏啊,他开始迫不及待了。
“把人带进来。”片刻,他吩咐。
西竺领命,去后边的马车里把麻袋扛起,送进屋子。
屋子里,梁锦羡弹了弹身上的灰尘,好整以暇落座。看着麻袋里的人呜呜呜地挣扎了会,也不急着解开。
“庄姑娘,恐怕你也猜出了是我。”他兀自饮了口茶,道:“其实我也没想到会在这跟你见面。”
“上次见你一心谋划离开行宫,还以为你有滔天的本事躲裴荇居。殊料,你也只不过是被他安排的棋子。”
“呜呜呜......”麻袋里的人挣扎。
“等一等,别急。”
梁锦羡起身,兀自徘徊了两步,似乎纠结于见面的方式突兀且糟糕。
“我这就来帮你解开。”须臾,他走过去:“先说好,一会你不可骂我。掳你的是沈宗汲,拿你对付裴荇居的主意也是她出的。当然,我也想对付裴荇居,但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解开麻袋绳子,发现里头又套了个麻袋。梁锦羡拧眉,居然有点埋怨沈宗汲办事麻烦。
于是,又解第二个麻袋,他说:“我事先跟你说好,一会若是裴荇居追来,我势必要拿你演一演戏,但你得清楚,我只是演戏并不会伤——”
这时,麻袋解开,里头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并非庄绾,而是裴荇居身边的女侍卫惊蛰。
梁锦羡面色大变,还未等他有任何回应,一把匕首从里头飞出。寒光一亮,快如闪电地划破梁锦羡的胸口。刹那间,仿佛胸骨被劈断般,他惊魂后退。
惊蛰的动作太快,几乎在麻袋解开的一瞬间,她就窜出来,匕首直直地往梁锦羡胸口招呼。
与此同时,西竺也察觉了情况,飞身过来。
电光石火间,惊蛰和西竺缠斗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