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时候干活了都没饭吃,可现在天天什么都不干、光吃饭,这让他心中很不安。
他瞧得真真的,就是搬石头,很简单,以前也经常做,这活他能干!
秦昭玥愣了会儿才读懂平安的跃跃欲试,抬起手拍了拍他的小臂,“这活儿不用你做……”
话音刚落,葡萄大的眼眸中光彩立刻黯淡了下去。
“平安,你的任务是保护我,就是有人要伤害我的时候拦着,不用干这些活的。”
“好吧……”
赤岩县主簿刚刚走到附近,听到这话脚下一顿。
就这大兄弟的体格子,可太适合搬石头了。
果然呐,六公主跟长公主完全不一样……
将心中的情绪按下,他恭恭敬敬行礼,“下官赤岩县主簿见过六殿下,奉命为您引路。”
一行车马离开矿渣山,除了领路的主簿和秦昭玥的马车之外,还有些用不上的官员。
比如年事已高的万民司少司顾停云,比如非三司出身的某位状元郎,比如五哥,还有一百禁卫随行保护。
另一边,秦昭玥身边带着天工司王总制开始巡查。
一切都是县令所述,他的那些逾越举措不提,治水的效果如何还需要眼见为实,策马围着那铁渣山缓缓而行。
雨势急骤,松脂的火把都容易熄灭,亲卫改成两人一组,一人举伞一人执火把照明。
竹笼填石法因地制宜,因为赤岩县物资匮乏,也就有些竹林,石头也不缺。
此法并非一股脑儿得用竹笼围上,而是采取了阶梯式。
最里头一层大概有两人高,而后逐步递减,隔开一丈左右开始第二层垒高,以此类推。
如今正在堆筑第三层挡墙,以铁渣山的覆盖范围来看,应该已经劳作多日。
第一波洪水冲击暂时只影响到了本县,但若是控制不当、后续整座铁渣山被冲垮,可以预见到青要河的生态都会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王总制不敢懈怠,时不时下马观察挡墙,拿手拽动检查稳固性,甚至在卫兵的搀扶下进到了最里层观察。
“禀殿下,这应当是眼下最好的方法。
小股的洪流应当不成问题,渗出的铁渣不至于造成太大的破坏。
但若是连续的暴雨,冲刷和上游洪流共同作用之下,还是很可能造成溃坡。
两人高的挡墙并不保险,一旦溃坡达到差不多的高度,一切都将付诸东流。”
秦昭琼面色凝重,提出了之前六妹妹的建议。
王总制想也不想便答道:“此法可行,但天时不合。”
三合土也好其他材料也罢,都需要光照来凝固。
赤岩县各种物资都匮乏,从外调运需要时间,而现在汛期已至。
“殿下,当务之急只有一条最稳妥,那便是开凿明渠引流。”
秦昭琼点了点头,既然只有一种选择,反而简单了。
围着铁渣山跑了一圈之后,当即前往查看开渠的进度。
铁渣山附近的土质偏硬,而且地下有岩层,挖掘的难度很大。
民夫和先前征调的驻军密密麻麻铺在其间,叮呤咣啷的砸击声不绝于耳。
秦昭琼所在周围一圈火把照明,在雨幕中依然无比显眼。
其中一名民夫停止了凿击,背起身旁大半篓的碎石,吃力地向着渠道外走去,方向隐隐指向长公主的骑兵队伍。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悄无声息贴了上来,闪电般出手一针扎在了其后颈上。
“唔……”
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民夫立时感觉身体被抽光了力气,被竹篓拽得往后栽去。
嘭!毫无保护砸在地上。
民夫拼了命想要呼救,却被一只大手死死捂住,而后眼前依稀浮现出一张沾满泥浆的脸。
怎么会这样……明明只差一点……
“有人累倒了,来个人搭把手。”
最后听到这句话,强烈的困倦袭上心头,就算再不愿也只能陷入昏睡。
秦昭琼远远见到这一幕,视线却只是一扫而过。
一路行来,已经有至少五人摔倒、昏厥,开渠事急,此时顾不得小节。
“驾!”
第069章 有心无力
集中救治区距离铁渣山不算远,行了一刻时便抵达。
门口两名衙役守值,主簿交待了一句,很快便有位老者匆匆而来。
“六殿下,这位是矿上的医官崔大夫,也负责这次伤患的集中医治。”
老者扯了面上的细麻布,忙拱手行礼。
他的鼻梁两侧有非常深的勒痕,说明常日佩戴,这痕迹秦昭玥可太眼熟了。
“带我看看,顺便说说医治的方案。”
“是!”
崔大夫以为只是朝廷例行公事的检查,一边引着人往里进一边讲述。
“医治区设秽症坊、将愈坊、洁净坊,分别安置重症、轻症和留观伤患。
每坊间距三十步,中间多铺石灰画界……”
跟茗烟县不同,这里的安置和治疗都颇有章法。
本来一般的县城衙门不设医官,只是赤岩县特殊。
铁矿是官家的营生,出现伤亡又是家常便饭,才破例设了个官职。
秦昭玥上辈子偶有听闻矿洞坍塌的事故,何况是现在。
听说开矿用的还是烧爆法,就是用火烧岩石后泼水崩裂矿脉,危险性可想而知。
茶碱中毒这种情况连医书上都没有记载,但矿上的伤势却很常见,都有章法可循。
清创用的是治金创伤法,以三盐七水之液,用细麻布浸透后轻拭创面,荡涤附着的矿渣。
轻症伤患用白矾熔于陶罐、加蜂蜡搅匀,待微温时敷于创面,凝固后形成保护膜;
稍重些的换三黄泥,就是将黄柏、黄连、大黄研末,用苦酒调敷;
再用黄连三钱、黄芩二钱、黄柏二钱、栀子三枚熬成黄连解毒汤内服。
重症伤患麻烦很多,一般的清创并不管用。
必须使水银、皂矾、硝石炼制的白降丹,用桑皮纸捻条、蘸药插入腐肉之中提脓;
待腐肉脱落后,再敷生肌玉红膏。
问题就出在这里了。
“白降丹提脓的效果一般,若腐肉不去、外邪入侵,能救回来的……十无二三。”
秦昭玥明白这就是继发感染严重的意思。
医书上应当有剜肉治伤的说法,只不过在现有的灭菌条件下,去不去腐肉的危害哪个更高,她也说不清楚。
听完大夫的介绍,发现处理得当,没有抗生素的话,死亡……是不可避免的。
对于无能为力的情况,秦昭玥并未内耗,巡视一圈发现确如医官所说,便打算离开。
临上马车之前,她想了想还是提了一嘴,
“崔大夫可听说过一种蛆虫,只食腐肉不食鲜肉?”
“这……”
秦昭玥提醒一句也便罢了,她只隐约记得一部美剧上的瘸腿医生用过这种方法。
能不能找到这种蛆虫、是否可以消毒用在伤患身上,全是未知。
“若是医无可医,崔大夫不妨试试。”
说完不等回应,秦昭玥已经掀开帷幔步入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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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废弃矿洞之中,江明鸢猛然抽出后腰的匕首,看也不看便往前方刺去。
但下一刻,匕首被两指夹住、无法寸进。
火折子微弱的亮光中,江明鸢看清了对面那人的模样,却怔愣当场。
女子、覆面纱,跟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你是谁?”
女子松开匕首,打怀中取出了一块令牌。
三寸玄铁冷锻成狭长柳叶状,边缘淬出锯齿暗纹,泛着哑光青灰,正面阴刻北斗七星图。
江明鸢倒吸一口凉气,“这是……璇玑卫令牌!”
“隐蛰”眸色微沉,能一眼认得出这令牌样式,当不是无名之辈。
“你是何人,为何要意图接近长公主?”
江明鸢视线在令牌和她的脸上来回切换,终归还是选择了回答:
“赤岩县捕快,江明鸢。”
璇玑卫是她理想的顶点,所以才会一眼认出那令牌的样式。
“至于为何接近长公主……你还需要证明自己的身份。”
一块令牌说明不了什么,也许是那隐在幕后之人用来套话的手段。
话音刚落,剑指向着江明鸢的眉心点去。
她下意识想要躲闪,却发现自己的身子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剑指靠近。
当指尖触及眉心的那一刻,江明鸢的脑海中立时浮现出了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