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活儿风险太大,我们其实不想接,你最好知难而退。
温明恪瞬间就有了联想。
谁家押题敢要价十万两?国子监祭酒来了也不敢呐!
这哪里是押题,这分明就是……
好家伙,相府裴家好大的胃口,十万两雪花银,一般谁人买得起?
不过转念一想,这种通天门路,恐怕寻常人捧着金山银山也摸不着边。
“这个……碎墨姑娘,”温明恪试图挣扎一下,“能否待拿到押题之后,再行付……”
他话未说完,碎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直接伸出了手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温先生,请回吧。”
姿态干脆利落,分明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不!等等!”
温明恪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心脏狂跳。
眼看面前有一线希望,想到女儿的前程,想到温家可能的翻身……
猛地一咬牙,从怀中掏出早已备好的银票。
“十万两银票在此,请碎墨姑娘务必帮忙!”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颤抖。
半盏茶后,待温明恪离去,碎墨看着手中那叠银票,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十万两,到手!
唤来墨一,她是府上第一个突破到五品境的墨组成员,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厚实信封交给她,
“明夜子时前后,将这封信悄无声息送到温明恪的床头。”
“是。”
押题其实早就准备好了,只是跟温明恪的想法肯定有出入。
不光不是泄露的真题,甚至不是出自裴雪樵之手。
正式的乡试太过敏感,秦昭玥可不想担上“勾结考官、泄露考题”的泼天风险。
她倒不怀疑裴雪樵的人品,也不相信他会泄题,但万一呢?
万一这题又押中了,消息走漏,那真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到时候牵扯到自己,麻烦无穷。
所以她一早便让碎墨出面,光明正大地从凤京几家书院买了押题。
也是学问不错、资深的教习精心准备的题目,花了千余两银子呢。
这样,就算温家事后发现题没押中,或者押中了却走漏消息,她也能理直气壮:
本宫最多就是坑点小钱钱,违背原则的事儿那是一点儿没干。
哼!碎墨嗤笑。
之前温家切割得那么干净,多年来对殿下不闻不问。
收点赔偿,合情合理。
碎墨将那十万两银票收进檀木匣中锁好,嘴角那抹压不下去的笑意,泄露了她此刻无比愉悦的心情。
这感觉,当真是妙不可言呐……
一旁站着的墨一,神情有些一言难尽。
“你那是什么表情,府上赚钱了你不开心吗?”
“不是,总觉得你现在笑起来的样子……跟殿下好像。”
碎墨:……
嘴角抽搐,她才没有!
第371章 博弈
夜幕降临。
泥瓦匠换上了一身半旧的靛蓝粗布短打,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清歌坊的人声鼎沸之中。
坊内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与喧闹的人声交织,正是最热闹的时辰。
前两日,他从城东游荡至城西,取到了一支竹筒。
失去上下线后,崔家没有给他新的联络人。
是动用事先就定好的取信渠道,什么人都没见着。
竹筒里,除了一道指令之外,还有一根墨条,如今就在他怀中。
他目标明确,就是清歌坊中的回春堂药铺。
回春堂药铺如今恢复了几分元气。
在坊正的主持下,那场闹剧风波渐平,也无人来闹事,铺子重新热闹起来。
毕竟他们所售的那些助兴的丹药效果不错。
寻欢作乐的恩客们,谁在乎炼丹的是谁?只要管用便好。
泥瓦匠混迹在往来的行人中,绕了几圈试探,最后悄无声息来到了后院外头的小巷中。
他早已打听清楚目标的确切位置,稍一感知便见挨着墙的那间小屋,窗户开着透出昏黄的光。
确认四下无人,泥瓦匠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蒙面巾覆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如狸猫般敏捷地攀上低矮的墙头,动作轻巧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目光锁定那扇半开的窗户,手臂猛地一扬。
噗的一声轻响,一个用厚油纸包精准地穿过窗棂,砸落在屋内床铺单薄的被褥上。
正坐在书案前温书的陈榆,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浑身一颤。
她猛地抬头,惊恐的目光扫向那落在被褥上的油纸包,又迅速望向窗外。
结果只看到一片浓重的黑暗,什么人影都没发现。
陈榆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小心翼翼站起,走至床边,解开那油纸包。
里面只有一根墨条,下面压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之后只有两行潦草的字迹:
“乡试策论,破题关键之句,必用此墨书写。
若违令,或字迹有异,汝父幼弟,立毙!”
陈榆的瞳孔瞬间放大,握着纸条的手掌颤抖不休。
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那双盛满惊惶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根黝黑的墨条。
隐在暗处的斗錾纹丝未动。
璇玑卫早已将牵扯到陈榆的所有人牢牢掌控在视线之中。
此刻抓人?完全没有必要。
这送信的泥瓦匠不过是个小卒,暗处必然还有操控的黑手。
若打草惊蛇、断了这条线,对方很可能启用其他人选或更隐蔽的方式。
反正陈榆不可能再用那根墨条,从源头上解决了舞弊的风险。
既然已经掌握了情报网,监视着就好,什么时候收网都行,当务之急是保证乡试顺利结束。
只是…… 斗錾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并非擅长情报,只是觉得未免也太过顺利了些。
思考了阵子,传音给陈榆安了安她的心也就罢了。
反正上头有隐蛰纵览全局,他就安安稳稳守好陈榆就是了。
另一边,青简斋书铺后院的密室里。
沈元章正翻看着情报。
今日之后,他们彻底斩断了与东城那片刚刚收拢的情报网。
无论是否已被璇玑卫盯上,他们此刻都已是弃子,必须完全切割干净。
失去了手脚,不代表他完全失去了收集情报的渠道。
事关乡试,可以利用市井间最寻常的流言、赌场盘口。
地下赌坊为此次乡试开出的各种盘口,对各路热门考生的分析预测可谓五花八门。
沈元章的手下不费吹灰之力,便收集了一大摞看似有用的情报。
然而选择看似很多,真正能“为我所用”的目标却少得可怜。
原本还有个郑徽音作为保底,可恨她连初试的资格都没有。
加上之前传回的消息,女帝手腕当真狠辣。
表面上看沾着四大世家的女子,竟一个都没放进名单。
世家在凤京经营数代,根深蒂固,暗地里自然还有些更深、更隐秘的布置。
但沈元章此刻却如履薄冰,投鼠忌器。
璇玑卫前番雷霆扫荡的阴影犹在,谁知道他们究竟掌握了多少?
困难摆在面前,沈元章却无多少烦躁情绪。
每逢大事有静气,这是多年谍报探子的基本素养,反而被巨大的压力激起了沉寂许久的斗志。
他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慢条斯理啜饮了一口茶汤。
一头乱麻时,将着眼点放在了最基础的情报筛选上。
左手边厚厚一沓,全部来自于市井赌坊。
他不嫌繁杂,每一份都看过一遍。
右手边的那叠情报要薄得多,但价值极高,来自于各家府邸的暗桩。
这是世家的底牌之一, 一份只存于他脑海、从未落于纸面的绝密名单。
这些钉子深埋在凤京各大府邸之中,有些甚至已潜伏超过一代人。
在府中成家生子,身份早已洗得清白无比。
非到生死存亡、万分紧急的关头,绝不可能动用。
沈元章判断,此刻便是“万分紧急”之时。
为安全计,此次启动只传递情报,并无任何直接接触。
暗桩完成任务后,便再次石沉大海般彻底潜伏。
对于这一叠,沈元章翻阅得很慢。
将纸上的每句话与脑海中的情报反复比对印证,试图从中筛选出那个最合适的目标。
温家……温庭婉?
此女有些才名,但并非顶尖。
初试二甲第十一,堪堪挤进中上游。
按照常理推断,若她发挥稳定,或许能侥幸中举,但名次必然靠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