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烂公主:夺嫡?别闹!我起不来_不易老哥【完结】(276)

  他在京兆府尹这个位置上坐了多年,审过的奇案、悬案不知凡几,自诩见多识广。

  可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却让他脑子一片空白,他实在想不出一个合乎逻辑的理由能解释眼前的这一幕。

  大堂中央,原本拥挤在一起的受害者们,下意识地散开了去,惊疑不定的目光在郑徽音和春莺身上来回扫视。

  春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是混杂着恐惧和茫然的惨白。

  而郑徽音,混沌的思绪终于被指认和无数道刺人的目光劈开!

  她茫然地转动着僵硬的脖颈,目光扫过……

  堂上端坐的、脸色铁青的京兆府尹;

  两旁手持森然水火棍、表情惊愕的衙役;

  地上跪着的、形容悲戚的犯人;

  身边同样蓬头垢面的“同伴”;

  还有衙门外,那密密麻麻的面容,充满了震惊、好奇、怜悯……

  轰隆!

  仿佛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劈开了所有迷雾。

  这一刻,她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小姐……这到底……”

  “住口!”

  郑徽音猛地扭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那双曾经盛满才情与骄傲的美眸,此刻只剩下择人而噬的凶狠与绝望。

  眼神中的冰冷与疯狂,吓得春莺瞬间噤声,连呼吸都停滞了。

  就在这时,衙门外又有几个声音迟疑地响起:

  “好像……好像真是郑家大小姐……”

  “没错,是她,前年花朝节在御河边踏青,我远远瞧见过一次,就是这模样。”

  “天爷啊!真是郑大姑娘!她……她怎么落到人牙子手里了?”

  “该死的人贩子,连国公府的小姐都敢动,真是活腻了。”

  “哎呀!你们快看,郑大姑娘那衣服……下摆那里……”

  众人的目光随着这声惊呼,瞬间聚焦在郑徽音那身早已看不出原本质地的破烂衣裙上。

  沾满尘土的下襟处,赫然洇染着一片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迹!

  不仅仅是她,连她身边的春莺,同样脏污的粗布裤腿上,也有着类似的暗色污痕。

  这无声的“证据”,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完了啊……”人群中,一个老妇人喃喃道,

  “进了那种狼窝里,被关了那么些天……

  这清清白白的姑娘家怕不是……怕不是已经被糟蹋了……”

  “这……难怪郑大姑娘没报名,原来是遭了这等大难……”

  百姓间的骚动瞬间蔓延开来,但这一次,议论的声音却比之前低了许多,带着一种敬畏和避讳。

  那可是国公府,谁敢大声议论国公府小姐的“丑事”?

  可那低语汇聚成的嗡嗡声,却如同无数细密的钢针,狠狠扎向堂中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人群外围突然一阵骚动。

  “让开,都给我让开!胡说什么?我家小姐怎么可能被掳走!”

  一个充满惊怒的男声咆哮着,粗暴地分开人群往里挤。

  来人正是国公府的侍卫队长刘峰,以及春莺的哥哥。

  他们一直在京兆府斜对面的马车上等候,对府衙开审不甚在意,直到听见人群中爆出小姐的名号。

  刘峰心急如焚,脸上布满煞气,凶狠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想找出那个造谣生事的源头。

  可四周百姓都在窃窃私语,他根本分辨不出最初是谁喊的。

  百姓们被他凶神恶煞的样子震慑,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

  刘峰二人终于挤到了最前面,当看清堂中央那个无比熟悉的身影时,如遭雷击。

  瞬间僵立当场,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小……小姐?”他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哥哥也看到了形容凄惨的春莺,顿时目眦欲裂:“妹妹!你怎么了!”

  他不管不顾就要往里冲,却被衙役死死拦住。

  “肃静!公堂之上,不得喧哗!”

  邓弘毅的惊堂木重重拍下,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然而,这声惊堂木对郑徽音而言,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

  她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巨响,外界所有的声音瞬间都离她远去,变得模糊不清。

  她的瞳孔剧烈地颤抖着,视野里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旋转。

  怎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就在不久之前,她还沉浸在那个“女国公”的野望美梦里,心潮澎湃地规划着未来。

  她拼命回想,可记忆的尽头,只有废弃签押房里那阵突如其来的眩晕。

  脚下一个虚浮的踉跄,若非春莺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搀扶住她,她早已瘫软在地。

  秦昭玥!秦昭玥!!

  这个名字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她从未想过什么和解,从始至终这就是一个为她编织的的陷阱!

  凤京第一贵女、国公府嫡长小姐,竟落入人贩子之手被囚禁……

  无论事后她如何辩解,无论国公府如何竭力掩盖、粉饰太平,都会如同烙印深深刻在她的身上,刻在了所有人的心里,再也洗刷不掉!

  而秦昭玥既然出手如此狠绝,又怎会给她留下翻身的余地?

  生日宴上,自己欲借裴大公子之手毁其名节;

  今日公堂,她便以更酷烈的手段,彻底摧毁自己的所有。

  一报还一报,何其精准,何其……毒辣!

  “呵……”

  一声极其轻微的冷笑,带着无尽悲凉,从郑徽音紧咬的牙关中溢出。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屈辱和恨意都咬碎咽下!

  殷红的血珠从破损的唇瓣渗出,沿着她污秽的下巴缓缓滑落,滴在胸前那同样肮脏的衣襟上,晕开一小朵凄艳的花……

  第350章 何等天真,何等愚蠢!

  事已至此,京兆府尹邓弘毅当机立断,立刻宣布暂停审理。

  以保护重要人证为由,强压堂内外的混乱。

  又立刻安排衙役,几乎是半请半架地将神情恍惚的郑徽音和春莺迅速带离了风暴中心,送入后堂僻静的厢房。

  他不敢就此关衙,那无异于掩耳盗铃。

  前头大堂上,他强撑着继续审理剩余的小案,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后堂。

  之前交待了自己最得力的心腹杜主簿,核心就一条:

  不惜一切代价,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尽快、体面地、送走!

  后堂厢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郑徽音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神情木讷,仿佛灵魂已抽离了躯壳。

  杜主簿小心翼翼地站在几步开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郑姑娘?您……您怎么会出现在证人之中?”

  杜主簿刚刚已经火速找负责登记的衙役问过,案卷名录上根本没有这两人。

  她们就像是凭空掉进了京兆府的后院,又鬼使神差地被带上了公堂。

  他官场生涯起起伏伏,却也是头一回遇到如此诡异之事。

  春莺看着自家小姐魂不守舍的模样,心如刀绞,忍不住开口:“我们是被……”

  “春莺!”郑徽音猛地打断了她的话,胸口剧烈起伏,如同濒死的鱼。

  汹涌的不甘和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她吞噬,她多想不顾一切地撕开真相!

  可是……残存的一丝理智却拉住了心中的疯马。

  与皇嗣对抗?她拿什么对抗?

  靠那个为了家族名声就能轻易舍弃她的祖父郑国公?

  还是靠对她避之唯恐不及的父母?

  “呵……呵呵呵……”郑徽音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在寂静的厢房里回荡,如同夜枭哀鸣。

  杜主簿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这位大小姐怕不是真被刺激疯了?

  就在杜主簿冷汗涔涔、几乎要夺门而出喊大夫时,郑徽音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死水般的冰冷和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直勾勾地盯着杜主簿:“这位……”

  “下官姓杜,忝为京兆府主簿。”杜主簿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眼前这位即便狼狈至此,也依旧是国公府的嫡长女。

  更何况现在这诡异的情形,他只想赶紧把这尊瘟神送走,绝不想担上半点干系。

  郑徽音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脸上那疯狂的神色收摄回去,换上了一副平静到近乎诡异的麻木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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